《剑携玉》十三愿

41、宿主

　　天雷散去，怀中人渐渐没了声息，林休忌松口，双目圆睁，颤抖着伸手探向少年脉搏，泪水涌上眼眶强撑着不肯落下。
　　砰……砰！
　　杜归缓缓睁开眼，扯开唇想笑却先咳出一嘴血。
　　林休忌愣愣看着他，感觉不对，却也说不上出所以然。
　　是错觉吧，杜青镯怎么可能会笑得像嘲讽呢，殊不知那个壳子换了灵魂。
　　杜归看他一眼，随即脱离他的怀抱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向角落，身后的目光紧紧跟随，他仿若未知，捡起时梭镜，手一拂，顾雪源重新出现，蹲在地上，右手断臂仍在淌血，痛得她不住落泪。
　　眼见着杜归走近，她往后挪了点。“想起来你联合系统把我送到异世的事了？”
　　顾雪源不敢看他，闻言连忙点头，抖着身体，方才送杜青镯回去已经损失了右臂，她生怕面前这人砍了自己另一条手臂。
　　好歹是个神器，没了双臂那也太狼狈了。
　　“怕什么？不找你报仇，带我们出去。”顾雪源猛地抬头，后脑勺磕到洞穴壁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你的异能呢？！”
　　“那是杜青镯的，我就一魄，哪来的异能。”
　　顾雪源摇头不信。“不可能！在杜家灵堂你还用了的……”
　　“那是因为杜青镯还在我们就是能力共享的存在，现在他走了我自然用不了。”杜归拍拍身上灰，全身摸了个遍也只发现两三张符咒，还用不上。
　　好穷啊。
　　他感慨一声，走回原处一掌拍向林休忌丹田，地上人闷哼一声，丹田境界稳固下来。“飞升境，倒是天赋异禀，可惜修的杀戮道。”
　　顾雪源气得狂跺脚，跺累了见没人理自己也就歇了闹腾的心思，眼一闭双手结印。
　　杜家，顾霜尽心口绕的线收紧，以他为阵心，传送阵成。
　　杜归眸光一亮，还没抬足腰间就环上一只手，他挑眉看向打算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天之骄子都喜欢耍流氓？”
　　“我，我……”林休忌红了脸口不择言，飞速抽回手，转身不看他。
　　有趣，杜归先一步站在仍闭着眼的顾雪源身边，手放在少女头顶，同时牵住林休忌并示意他把晕倒的人拖过来，笑问：“你喜欢他？”
　　用的第三人称，林休忌以为他在说顾雪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我说杜青镯。”杜归叹口气，好不容易有了身体，说话习惯还没改过来，烦。
　　怪异感愈来愈明显，林休忌定定看了他好一会，明白了，“你是谁？”
　　“杜归，也是杜青镯。”天光大亮，杜归看向外面乱成一团的景象，没忍住嗤笑一声，自嘲道：“不过是他缺少的一魄，算不算独立的一个人我也不清楚，不过这里好像来了些新朋友。”
　　倾颜长老面无表情调转长剑朝向。
　　杜归没理会这无声的宣战，他闪身到她面前，笑着推开抵上心口的剑，余光瞥了眼林休忌，明知故问：“仰雪宗的倾颜长老是吧，你说，他知不知道那封助他逃离十九楼的书信写下的真正目的？”
　　“你威胁我？”倾颜长老和他对视。
　　“是通知你，雷劫中回忆是共享的，你和顾霜尽谈判时他刚好跟踪我到了附近。”对面人面色皲裂，杜归挑衅一笑，一脚踹向她握剑的手，借助惯性后退拔剑横在女人颈侧。
　　战斗的号角无声吹响。
　　林休忌站在他身后，看向倾颜长老的目光与看死人一般无二。
　　杜青镯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在血泊中，肇事司机正瘫倒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一到这种能产生社会新闻的时候，大家也不忙着上学上班了，全都惊奇地看着他站起来。
　　人多很正常，毕竟自己死了一次呢，杜青镯安慰自己，不过为什么现在就有摄像机了啊？！
　　这么想当第一发刊人吗！
　　他眉心一跳，走向吓尿了的司机伸手。
　　“做……做什么？”
　　“赔偿，三千。”说着他拿起刚捡起来的手机打开收款码递过去，到账提示一响杜青镯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忘了眼睛被雷劈碎了，难怪看不出来有多少人，得赶紧买副隐形眼镜去。
　　被车撞了流了一地血还能站起来看起来毫发无伤实在是个大新闻，记者好不容易挤到内圈就只看见地上残留的鲜血，人已经走远了。
　　戴上新眼镜，世界一瞬清晰，杜青镯看着久违的现代社会，泪水夺眶而出。
　　“我就说杀戮道不是个好选择。”杜归上前毫不客气给他一掌。
　　赤红眼瞳被这一掌拍退，杜归踢了踢地上倾颜长老背部大开的尸体，转头问看完全程花容失色的兰长老，“尸体你们仰雪宗还要吗？”
　　“是我们仰雪宗，小师弟你已经加入宗门了。”
　　杜归看向发声的六师兄，“行，那我们仰雪宗要不要？”
　　“倾颜他既和十九楼勾结，事情败露之际就已经不被仰雪宗接纳了，想怎么处理都随你们。”
　　得到官方许可，少年嬉皮笑脸回到林休忌身边，抬手戳戳他脸，“他说随你，你打算怎么做，把剑骨接回去，不怕林堇那老不死的托骨重生夺你的舍？”
　　林休忌冷冷看向手中半边剑骨。“不，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不是喜欢做局吗？就让他们一起留在这里重复观赏万年前的一切。”
　　“也行，不算丢了杀戮道睚眦必报的脸面。”杜归摘下金铃递给杜缄，轻声唤道：“阿姐。”
　　金铃化作灵力注入女人体内，杜缄用沙哑的声音笑着回他，“弟弟。”
　　他转身看向卞明萝，笑道：“雁恒姐姐。”
　　女人抖了一下，随即手伸进长纱擦干眼角泪水，“小归，好久不见。”
　　早在天雷落下那刻，杜家人就已随着天边第一道曙光消散，这座前不久还辉煌的城镇渐渐作古变旧甚至于坍塌。
　　一行人在杜家大门前不发一言自动分散，一眨眼，天上多了几道剑尾。
　　“他……还会回来吗？”
　　杜归一顿，颇为诧异地转头看了他好几眼，险些因为分神从剑上摔下来。
　　这还是自己十五岁时闻名十九楼内外的“冷血剑仙”吗？
　　“这么悲情做什么？”杜归受不了他四处散发的忧郁，催动归缄剑加速和前头的楚扶溺并排。“他肯定会用尽一切回来的，放心吧！”
　　他回来了，你怎么办？
　　林休忌看着他的笑容，最终没有问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