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携玉》十三愿

35、林堇

　　青州是平原，平原的中心是十余间木屋，这便是万年后一怒山河惊的杜家最初的模样。
　　木屋包围着的祠堂现下成了废墟，被挪到一旁堆积着，原位置则被一个大坑占据，坑里有一台台式电脑。
　　系统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杜青镯站在龙女身边，二人对视一眼，面色一个比一个复杂。
　　万年前怎么会有电脑，难道穿书局在此时就已形成了吗？
　　寒枝敛了笑容，静静看着坑底的电脑，放在身侧的手指屈起，伸展，屈起。
　　三百年了，战争无休无止。
　　那时拼尽全力也想找到系统完成任务回家，现在说这些还重要吗？
　　寒枝问自己，眉头都快皱落了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便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原先不敢与陌生人对视到现在手握大权，杀人放火的妖魔之首，视人命为草芥，就算完成了攻略任务回到现代也无法融入社会。
　　其实不重要了，对吗？
　　“擦擦吧。”寒枝这才发觉自己哭了，她闻声偏头，墨发青年将手帕捏高了些，平静地看着她。
　　她后知后觉丢了脸面，一把拽过手帕将头偏向另一边，垂着头。
　　杜青镯看不清她的神情，肩上落雪，林休忌凑近轻轻拂去。
　　前者抬头，一片雪花轻飘飘落在眼镜上，很快融化成水。
　　你也伤心了？
　　他想了想，郁闷地拉着林休忌站远了些，被单独留下的六师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化了的雪冰到脸颊，一抬头便与头顶大片乌云对视。
　　少年沉默一瞬，转头看了看一旁发光发热的太阳，被气笑了。
　　坑里还摆放着一面铜镜。
　　见到它的第一面，杜青镯就脱口而出：“时梭镜。”
　　“啥嗦嗦嗦的，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啊，话都说不清楚。”闻声看去，坑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位中年修士。
　　他摆摆手，挽袖一跃而起，踏空飞过大坑，落在杜青镯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扬起的黄沙。
　　杜青镯猝不及防被拍了一脸沙，面无表情吐出沙子，眼中积聚起的怒火还没燎原就被林休忌的惨样驱散。
　　少年站在自己右前方，转回来的一张脸被黄沙覆盖，沙子哗哗往下掉，露出的两只眼中满是无奈。
　　噗嗤，有人先一步笑出声，目光投射到声源时寒枝已收敛了神情，严肃地瞪着来人。
　　“林堇— —噗嗤— — 快给泥怪— —林道友擦擦。”正经不过三秒，寒枝索性也就不装了，靠着杜尸离捧腹大笑。
　　杜青镯没忍住，一个白眼翻上天，嘴倒是诚实，抬高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水在哪？”
　　患有轻度洁癖的林道友没空陪他们闹，转身就扫视四周寻觅水源。
　　没看几眼，一捧水就迎风扑到他脸上，直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偏偏罪魁祸首还笑得出来，杜青镯扶额，上前拿出手帕开始擦林休忌的头发。
　　林堇甩去手中残留的水渍，就地盘坐，全然不顾少年的怒视，悠闲地闭上眼睛。
　　“林堇。”
　　盘坐着的人睁开一只眼瞥向寒枝，“准奏。”
　　寒枝犹豫地看了林休忌好几眼，才道：“你还在修你那套术法吗？”
　　从他来时寒枝便发现了他内里的伤，肋骨都被融化了，胸腔空荡荡的，被安装上了不匹配的他人的剑骨。
　　林堇是剑骨生出来的一缕灵识化形为人，向来喜欢换人骨头以此夺舍。
　　这般情况，说不是他刻意为之，寒枝一万个不相信。
　　受没有□□的限制，林堇修为不过化身中期，无法如龙女一样窥探别人内里，以为她只是简单问一句以示关心，便坦率道句“当然”后率先跳入坑中，拿起镜子。
　　“瞧着挺精致，竟是个怪镜子，照不出人来，寒枝你看。”
　　龙女紧随其后跳进去，不小心磕到电脑就是一脚踢过去。
　　蓝屏迟疑一瞬，继续滚动。
　　她拿起镜子对着脸一照，“林堇你有病？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杜青镯猛地扭头和她对视，问出那句再经典不过的穿书者相认名言，“奇变偶不变？”
　　寒枝绕着头发，嗤笑一声道：“符号看象限。”
　　“原女主？”
　　“是我。”
　　相较于杜青镯的激动，龙女表现的极为淡定，甚至，有点轻蔑。
　　其余人面面相觑，邹闫拿胳膊肘撞了撞林休忌，“他们说啥变不变的？”
　　“不知道。”林休忌上前接过镜子一照，眉头紧皱，“林前辈，我也照不出来。”
　　疑似被孤立的六师兄夺过镜子后同样发出疑问。
　　没能得到好友信任的林堇立刻不失落了，他横插一脚挡在沉默对视的二人中间，“看来现在问题很明显了，为什么这面镜子唯独只能照出你们俩？”
　　［还有我］系统默默回答，［我常常因为无形而被忽视］
　　听见它的话，寒枝和杜青镯歪头对视一眼后默默收回，嘴角抽搐。
　　“这不很简单，这镜子和电脑一起出现肯定有关系，照得出我们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宿主。
　　“是什么，咋还卡壳了？”林堇狐疑抬头。
　　“飞升境。”杜青镯接上龙女未尽的话，心虚地看了看远处山景，“对吗？殿下。”
　　寒枝面不改色，“没错，我打了太久仗，一时记不清自己如今是什么境界，先研究下这个会发光的铁东西吧。”
　　电脑蓝屏并非是寻常出故障时的一堆字母，而是一行行向上滚动更新的汉字。
　　局长，我们好像传错人了！！！
　　什么，那还不传回去在这问问问没看到我在忙吗？
　　好……好的局长。
　　我们好像都低估了这次事故。
　　那个在穿书局试图掌控世界时被不小心送出这个时空的人，已经在异世有了新的生活，我们已经无权干涉。
　　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了！
　　选中ta，过几年再选中ta回来做任务就好了。
　　九句话重复滚动着。
　　寒枝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传错时空自然是指刚听完系统介绍自己就时空裂缝带入万年前。
　　过几年就能做任务回家了。
　　回家，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寒枝苦涩地笑了笑，能够回家的喜悦让她忘却了不久前和杜青镯的摩擦，激动地拉过少年放在键盘上的手贴近脸颊。
　　〈她回不去〉短短半月不见，实习生一从斗志满满地敲键盘变成一脸疲色地敲键盘。
　　系统不解看去。
　　〈最近忙着镇压那些攻略者，我都快忘了这件事，确实有人传错了，不过我们已经将他带回来了〉
　　［真有这个人？］
　　〈自然，希望不会变成敌人，那些攻略者快进入你们的世界了，未来必有恶战啊，3350，我们穿书局靠占领别的世界来扩大管辖区域，未来我们还能不能辉煌，就靠你了〉
　　他收了雪茄，扳指磕在桌上，清脆响声一下一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