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98、就是他 杰尼蹲

　　杰尼蹲在星舰操控台前，活像只刚偷到半袋松果的松鼠，屏幕上跳动的坐标光点是他眼里最诱人的坚果。
　　他盯着那点绿光，嘴角咧出一个堪称“宇宙级自恋”的弧度，陶醉得直叹气：“哎呀，我怎么就这么厉害呢？联盟瑰宝、人类之光、银河系独一份的天才，这头衔往我头上一扣，简直量身定做，半分不亏吧？”

　　杰尼说完，闭着眼睛等着被夸。

　　等了两秒，没人理他。
　　他又等了两秒，还是没人理他。

　　杰尼睁开眼，就瞧见迪克在旁边翻了个扎扎实实的大白眼：“你能不能先干完正事再吹？首长还等着我们呢，万一定位飘了——”
　　“我这不就在干正事吗？”杰尼理直气壮地打断他，手指还在光屏上划拉着，“一边干活一边自我欣赏，这叫高效利用时间，你懂不懂？这叫并行处理，这叫多线程任务，这叫——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迪克懒得跟他掰扯，走到沈洛身边，脸色严肃起来：“老大？”

　　“你这人咋这样，”杰尼自己咂了咂舌，目光又落回屏幕上那枚跳动的光点。这一次，他的语气里难得掺进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说真的，星核科技是有点东西。这种微型追踪器，居然能穿透三层加密信号屏蔽……啧，早知道当初多薅几套出来。咱们自己用也行啊，给情报部门也卖一批，还能赚一笔外快……”

　　沈洛站在一旁，没有理会杰尼那套不着调的自吹自擂，也没有接迪克的话。他眺望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黑暗，眉峰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的气场像一块压了很久的铅，沉甸甸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沈洛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追踪情况怎么样？”
　　杰尼立即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调出几组数据，正色道：“能追，信号还在。只是有点飘，可能是因为对方正在移动，或者进入了某些干扰区域。大方向锁定了是往边缘星域去，具体坐标还要再算，给我点时间。”

　　“先盯着。”沈洛转头看向迪克，眉头锁得更紧，“秦跃还是联系不上？”

　　迪克苦着脸点头。

　　“他不是也来参加第二次例会了吗？人怎么就没影了？”

　　迪克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老大，您一走我立马跟出来了，没顾上——”他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不过临走前，我好像瞥见秦副总督被法莱拦住了。就一眼，没看清楚。”

　　“……法莱？”
　　沈洛抬手插进发丝里，用力往后一捋，露出一双写满不耐的眼。
　　法莱？那个那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西洲女总督？她怎么也掺进来了？
　　忽然拦住秦跃干什么？是想谈合作？还是下套？

　　沈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可胸腔里那团乱麻似的火气半点没散，反而因为这份未知更添了几分烧灼感。他烦躁地一拳砸在舱壁上，闷响一声，金属舱壁震得舱顶的灯光都晃了晃。

　　“别急。”
　　一直靠在舱壁上、保持沉默的莫崖终于开了口。老辣记者的声音不急不躁，像一块不会被任何风暴撼动的磐石。
　　“不妨坐下来好好捋一捋。越混乱的时候，咱们就越不能乱。”

　　沈洛也知道有理，索性靠着舱壁蹲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莫崖走过来，在他身边一同蹲下。
　　两个男人并排蹲在舱壁前，像两个在工地摸鱼的工人，姿态随意，可气场都各自带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我看你回来的时候，怀里揣了样东西。”莫崖的目光落在沈洛胸口的位置，“能给我看看吗？”

　　沈洛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犹豫了一瞬，又念起莫崖是自己人。从身世曝光到现在，他没日没夜帮着铺路、策划、控舆论、挡暗箭，鞍前马后跑得比谁都勤。
　　记者出身的人最懂消息的价值，可莫崖从不多问，也从不多传，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时候消失。

　　这点信任，沈洛还是给得起的。他摸出项链递了过去。
　　蓝色的晶体在昏暗的舱室里泛着幽微的光芒。莫崖接过来，指尖捏着晶体，凑到眼前细看。
　　舱室顶部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穿透那抹幽蓝，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莫崖的眉头慢慢皱起，太确定地说：“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沈洛的呼吸猛地一滞，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聚焦在莫崖身上：“在、在哪儿？！”
　　莫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项链，眉心拧成一个结，拼命从记忆深处捞起一个快要沉底的影子。那影子就在那儿，他能感觉到，却总是抓不住。
　　莫崖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沈洛言简意赅。

　　莫崖点点头，又看了几秒，接着猛地一拍大腿！
　　他的动作太过于突然，项链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惊险的弧线！

　　沈洛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弹簧般猛地扑出去，身体几乎是与地面平行地飞扑，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将项链捞住，死死攥在掌心。
　　“你轻点！”他心有余悸地瞪过去。

　　莫崖完全屏蔽掉自己差点闯下的大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灼灼地盯着沈洛：“我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我采访克莉丝汀博士的时候，见过这条项链！”

　　沈洛整个人都僵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真的，”莫崖点头，“那时候她还是联盟科学研究院的明星学者，EEFC技术刚通过伦理审查，整个联盟都在讨论她和谢为。我去做专题采访，进她办公室的时候，她脖子上就戴着这个！真是一模一样！蓝色的，水滴形的，特别精美。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因为这玩意儿太特殊了，不像是批量生产的饰品。”

　　沈洛握着项链的手指微微发抖。
　　“克莉丝汀……洛荣……”他喃喃道，在脑海中把母亲模糊的面容与记忆里那个扑向火海的背影重新拼在一起，“你知道中央洲的歌唱家洛荣吗？”
　　闻言，莫崖的神情里带了点惋惜：“知道。可惜了，那么年轻。那时候她的演唱会一票难求，我托了好多层关系都没抢到票。后来出了那事……”

　　沈洛急急追问：“她们之间有没有交集？”
　　“谁？”莫崖眨了眨眼，随即苦笑起来，“沈总督，我是记者，不是狗仔。这种私人关系，私下的交往，我上哪儿知道去？她们是朋友？是敌人？是合作伙伴？还是一生都没见过面？我该怎么去考究呢？”

　　沈洛不再犹豫，把那枚记录仪里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扎克的声音，谢为的宣言，克莉丝汀的背影，以及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起初说得还算平静，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还是微微变了调。

　　杰尼和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洛。
　　连莫崖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沈洛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杰尼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都飘了：“老大，你刚才说……你跟首长……”
　　迪克接上，语气更为梦幻：“……一起在首长处看了记录仪？”
　　莫崖慢条斯理地补上最狠的一刀：“他让你在旁边一起看。你是什么身份？”

　　沈洛：“……”

　　“……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沈洛简直要炸毛，头发都快竖起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谢祈被人绑了！秦跃失踪了！你们在这儿关心我跟谢祈什么关系？！”
　　“这事儿很重要啊！”杰尼义正严辞，“老大你跟首长什么关系？什么时候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迪克小声接了一句：“老大，你们……还清白吗？”

　　沈洛被三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干脆破罐破摔往舱壁上一靠，摊开手：“睡过了。哥不清白了，满意了吧？”
　　莫崖冷静开口：“那你这属于以下犯上。按联盟军规，够判的。”
　　沈洛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是狗仔吗？”
　　莫崖：“……”

　　杰尼和迪克对视一眼，同时向莫崖投去一个“你也有今天”的眼神。

　　沈洛又气又笑：“都给我滚去干正事！”

　　莫崖这才稍稍收敛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除了项链，还有别的信息吗？”
　　沈洛想了想。
　　“记录仪里，谢为好像提到了一个人。”他不确定地说，语速很慢，“叫什么‘纯净者’，萨什么来着……萨克斯？”

　　莫崖：“……萨迪尔斯。”

　　沈洛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他！纯净者萨迪尔斯！那个躲在幕后煽动一切的家伙！”

　　莫崖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操控台旁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旧档案。
　　“当年‘生命纯净教派’，就是以他为首。这群人身穿代表‘自然生育、纯净血脉’的血红色长袍，上街游行、示威、打砸、纵火、围攻研究机构。”
　　“当时的人疯到什么地步？他们把教派的标识染在衣袍上，染在旗帜上，染在一切能染的地方，标榜自己推崇自然生育，排斥EEFC技术，敌视‘基因罪民’。”

　　沈洛皱了皱眉：“标识？什么标识？”

　　莫崖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滑，那张尘封多年的旧照片便被骤然放大。
　　画面里是中央洲混乱的街头，人潮如浪，旗帜翻卷，一片刺目的血红从街头铺到巷尾，像泼洒未干的血痕，又像一场不肯熄灭的野火。那些身着长袍的人密密麻麻站在一起，衣摆垂落，沉默而疯狂，将整片街区染成令人窒息的暗红。
　　而在每一面翻飞的旗帜上，在每一件血袍的左胸位置，都烙印着同一个标识——红黑交织、花体缠绕的两个字母：Th。

　　“这个。‘Th’花体字，就是他们教派的标志——”

　　他的话音未落，身边忽然炸开一声短促的低喝。
　　沈洛猛地抬眼，瞳孔骤缩。

　　红黑色的花体Th。

　　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劈过，劈开了长久以来被沈洛忽略的角落。他失声喊出来：“索恩！”

　　“……啥？”
　　杰尼张着嘴，迪克瞪着眼，连莫崖都怔了一瞬。

　　“索恩博士！”沈洛怒不可遏，“在接待室和我谈话的索恩博士——他用的茶杯上，印的就是这个标志！”

　　那位据说是“看着谢祈长大”、在联盟科学界有着不可动摇地位的老前辈；那位在接待室里摆出一副世事洞明、慈悲温和姿态的老者——他就是“生命纯净教派”的首领，纯净者萨迪尔斯！

　　煽动民意、制造恐慌、一手将谢为与克莉丝汀推入深渊，躲在幕后，操纵舆论，把无数无辜者推向死亡的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