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42、难言之隐 谢祈居然不

　　踏出餐厅，暮色像一大碗化开的浓墨，把南玄整片天幕晕得满满当当。街边霓虹高悬，天上繁星点点，二者缠绕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张流光溢彩的画卷。
　　沈洛没等后厨把烤星鳗端上桌，就焦急地登上悬浮车。

　　悬浮车趁着夜色一路疾驰，飞速闯过熙熙攘攘的繁华商圈，又掠过静谧的住宅区，最后停在一栋被茂密绿植裹得严严实实的独栋别墅门前。
　　院墙攀着大片夜光藤萝，慢悠悠吞吐着淡绿荧光；庭院深处更藏着独家美景，星尘玫瑰趁着夜色肆意绽开，随风晃悠。

　　沈洛快步穿过庭院踏入屋内，连大灯都懒得点开，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直奔书房。
　　他挪开靠墙书柜，右手掌心牢牢按压书柜后方墙体，墙面紧跟着亮起幽蓝纹路，顺着砖缝丝丝缕缕蔓延铺开。
　　视网膜核验、指纹录入、声纹确认，三道安保关卡挨个解锁。随一声细微的咔嗒响动，书桌侧边墙体向内滑出一处隐秘暗格，格中静静躺着巴掌尺寸的钛钨合金小方匣。

　　沈洛小心捧出匣子，指尖轻按侧边启闭按钮。匣盖顺着卡扣向上弹开，内里铺着柔软的缓冲防震内衬，一枚水滴造型的深蓝晶体项链安稳卧在正中央。
　　晶体在窗外流转的光线下折射出朦胧的光斑，倒映在沈洛沉郁的眼底。
　　他能肯定，这枚晶石封存的绝对是分量极重的隐秘讯息。有可能是自己遗失的童年过往，有可能是那场搅动星域、改写无数人人生的边境战事内情，更有可能，藏着谢祈百般遮掩的难言之隐。

　　可解锁密钥到底是什么？
　　沈洛毫无头绪。
　　这枚澄澈的水滴晶石，誓死守护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沈洛摩挲晶体顺滑的表层，良久只得轻叹一声，把项链小心收回口袋，随即摁响了与秦跃的专线通讯。
　　蓝光在房内亮起，秦跃的身形投影浮现出来，一开口便直奔重点：“怎么，会面这就结束了？韩振岩那只老狐狸没挖坑套路你吧？”
　　“圈套设了不少，我一个没踩。”沈洛说，“韩振岩这边除了全程打太极周旋，还有别的反常举动吗？能源局那群人今日有没有四处找茬？”

　　秦跃：“别提了，这群人跟无头苍蝇一样，今天扎堆跑去能源站点挨个搜查，人手一台扫描仪，不知道在找什么宝贝。我懒得跟他们迂回拉扯，直接拦下韩振岩的助理问话。你猜怎么着？那家伙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吐露是韩振岩下令，在找一只打火机。”
　　“……打火机？”沈洛不敢置信重复一遍，“你再说一遍，他们搜寻的东西是打火机？”

　　“没错，款式还是古董风，外壳由陨铁锻造，”秦跃一边回忆，一边在半空抬手比划外形，“助理还特意交代，这打火机内嵌特殊能量核心，点燃的是纯蓝色火焰，燃烧无烟无味。我当时就觉得特离谱，区区一个打火机，至于出动内务安全局大范围搜寻吗？甚至调动巡逻舰，还冠上保障联盟安危的名头，纯属小题大做嘛。”

　　“这群人纯属闲得蛋疼。”沈洛大声吐槽，“韩振岩费这么大动静找一只打火机，还借着□□当幌子，特意挑这个节点来南玄巡查，他到底想摸排什么底细？”
　　“老大，你还没捋明白吗？”秦跃语气无奈，着重加重“福利院”四个字，“他们专程去过福利院了。还不是你上次在议会上直言不讳，扫了一众高层脸面。依我看，他们这次明着视察南玄民生，暗地里就是想摸清你手里握着多少底牌，不然你哪来的底气当众直言？”

　　沈洛手中压根没有攥住关键实证，连忙问道：“他们没查出任何破绽吧？”

　　“怎么可能查到。”秦跃自信打了个响指，“该销毁、该遮掩的线索早就处理得毫无破绽。况且南玄归我们管控，有你这位总督坐镇，他们就算想深挖猫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少贫嘴。”沈洛笑着嗔怪，“跟迪克待久了，满嘴油腔滑调。在外别喊我老大。没别的要事我先挂断，之前订的烤星鳗再不取就要放凉，执行官还等着。”
　　秦跃拔高音量，满脸吃惊：“不是吧？你现在就要动身回宸枢？韩振岩人都还没离开南玄，万一背地里暗中搞小动作怎么办？”

　　沈洛理所当然：“回啊，肯定得回去，谢祈也在宸枢，我留在这做什么。真要是韩振岩胆敢惹事，难道你还压不住场面？”
　　听闻谢祈的名字，秦跃脸上瞬间挂上了然的坏笑：“懂了懂了，原来是奔着执行官去的。不过我说老大，其实执行官这人本心不坏……”
　　“用不着你来提醒。”沈洛飞快出声打断，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别扭。

　　“喂，好歹听完我整段话啊。”
　　秦跃无奈翻了个白眼：“再这么对我，我就撂挑子不干，上街乞讨都比在南玄当差压力小。我是想说，他推行人工智能替代法案，底下不少官员吐槽他手段严苛不近人情，但这些年因为你，我和他打过不少交道，他大概率藏着难言苦衷，你别总处处和他针锋相对。”

　　沈洛安静片刻，低声应下：“我心里清楚。”
　　秦跃顺势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执行官静下心好好聊聊？每次碰面的气氛都剑拔弩张，跟要把对方赶下台似的，外界全都传你们二人势同水火，我看着都替你们心累。”
　　“暂且先这样，有突发状况第一时间上报。”沈洛抬手示意结束话题，“我去取烤星鳗了——挂了。”

　　话音落下，光幕应声消散。
　　沈洛抬手揣进兜里，攥紧那块冰凉晶体。

　　——我都懂。
　　我清楚他藏着苦衷。
　　我甚至笃定，他压下了数不清的难言之隐。
　　可谢祈，你从来不肯对我坦白，这份苦衷到底是什么。你凡事全都一力包揽，执意将我护在身后，却忘了我也期盼着，也有能力同你并肩扛下风雨。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庇护的少年，如今我可以独当一面。

　　沈洛轻叹，眼底漫开淡淡的落寞。
　　掌心的晶体、韩振岩大肆搜寻的蓝火打火机，再加上谢祈向来讳莫如深的态度，一桩桩一件件，背后到底缠绕着怎样一条环环相扣的隐秘主线？
　　沈洛拎过搭在椅背的外衣，脚步匆匆朝宅邸大门走去。

　　星舰航行带来的轻微晕眩还没彻底褪去，沈洛就步履生风地踏进熟悉的院落。
　　玄关感应灯随脚步声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勾勒出他风尘仆仆的身影。发丝被吹得些许散乱，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恒温保鲜餐盒，里面是特地绕路取回的烤星鳗。
　　沈洛摸了摸，满意地点点头：“还热乎着。”

　　没空安置随身物件，也没像平日那般停下和角落待机充电的小洛拌上几句嘴，沈洛捧着餐盒如同捧着宝贝，快步踏上楼梯，径直奔向谢祈的书房。

　　“谢祈？”
　　沈洛轻叩房门，推门走入。
　　谢祈常坐的黑色皮质办公椅向后轻仰，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色居家常服。桌面摊着修订完毕的能源法案文稿，一旁摆着一杯早已放凉的清茶，杯壁凝着一圈茶印。

　　沈洛在门口怔愣片刻，心头那股雀跃晃了晃，默默合上书房门，转身去往隔壁卧室。
　　卧室窗帘半掩，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看样是这几天都没睡过。

　　沈洛不肯就此作罢，接连跑去训练室、观景台这两处常去之地。训练舱安静处在休眠模式，地面一尘不染，丝毫没有刚刚使用过的痕迹。
　　整栋宅邸安静得反常，只剩微风拂动帘幔的声响，还有他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在长廊回荡。

　　沈洛走到二楼廊道尽头，倚靠栏杆低头望向一楼。客厅水晶吊灯依旧亮着，光晕铺在光洁大理石地面，四下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

　　咦？
　　灯火通明，谢祈居然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