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6、小洛 怎么处处添

　　沈洛这人就是典型的“纸老虎”。
　　在背地里想起谢祈的冷脸能怂成缩壳乌龟，可一旦实打实站在对方面前，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劲儿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只见沈洛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带着泄愤般的力道“啪”地拍在小洛光滑的传感颅顶，成功让它的显示屏变成雪花屏。
　　做完这事，他双臂环胸，下巴微微抬着，开口便耍无赖：“判几年？执行官不如判我终身监禁，拘在你家专职下厨，”说着还抬手指了指满桌热气氤氲的菜肴，“我明显是专程过来给执政官开小灶啊，难不成闲到来偷你囤货的营养膏配方？”
　　谢祈眉头微蹙：“可我早就不吃这些了。”
　　“我知道，” 沈洛往前踏半步，掌心覆在谢祈的小臂上，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坏笑，刻意压低气息，“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执政官，私下饮食习惯居然像只兔子。”

　　掌下的肌肉忽然绷紧，沈洛视而不见，反而又往前凑了寸许，话音擦着对方耳畔漫开：“但谢祈，我想你了。”
　　目光从满桌精心烹制的饭菜落回谢祈闪躲避让的眼瞳，沈洛放缓语调：“我想你，坐下来同我吃顿饭。”

　　谢祈愕然抬眼，鼻尖险些撞上沈洛的下颌。
　　好不容易扒掉围裙、光屏恢复正常运转的小洛恰好捕捉到两人超限的肢体接触，警报声马上拉响：“警告！检测到执行官体表存在高危生物接触！即将启动终极安全防护预案！目标锁定！准备发射——”

　　沈洛：“……”
　　这破机器人怕不是跟他有三世仇怨，怎么处处添堵！

　　谢祈不带情面地拂开沈洛肆意作乱的手掌，随即侧头对着红光频闪的小洛下达指令：“撤销全部防御程序，去厨房，把恒温舱内煨着的浓汤端出来。”
　　“可是执行官！他刚刚对您进行了高危……”小洛屏幕上显示出委屈巴巴的小表情，试图据理力争。
　　“执行命令。”
　　满腹委屈的机器人瞬时变脸，屏幕切换成乖巧的卡通图标，机械臂收拢，悬浮底盘滑向厨房。途经沈洛身侧时，传感头刻意偏转，光屏弹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像素白眼——“走着瞧”。
　　沈洛对着它滑走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偌大的餐厅只剩二人独处，厨房断续飘来机械构件摩擦、挪动汤盅的细碎声响，菜肴蒸腾的热气缠在空气里，。
　　半晌，谢祈迟疑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他指了指满桌的饭菜。
　　在谢祈过往的认知里，沈洛和自己别无二致，靠速食压缩面饼、全自动料理机的预制餐苟活。

　　沈洛撇撇嘴：“这还用学吗？你冰箱里那些营养膏的空包装盒都快堆成生态灾难了！还有那台分子料理机的历史记录，全是清一色的‘寡淡营养餐一号’、‘能量补充糊糊二号’……谢祈，你这套骗骗联盟议会、骗骗那个脑子缺根弦的铁疙瘩还行，想骗过我？门儿都没有！”
　　“你的口味偏好，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沈洛不由分说攥住谢祈的手腕，半强迫将人按入主位悬浮座椅，座椅智能感应体重，自动微调至最贴合人体工学的倚靠角度。再捏起筷子，从满盘辣椒花椒里精准夹起一块鸡丁，径直递到谢祈抿紧的唇边，眼神亮得惊人：“尝尝！独家秘方改良版！”

　　浓烈的辛辣香气直冲鼻腔，理智一遍遍敲响警钟，可常年被寡淡营养剂压制的味蕾终究抵不过烟火滋味的引诱。谢祈喉结滚动，顺从张口，将鸡丁含入唇齿。
　　刹那间！辣椒的灼烈、花椒的麻涩在口腔里炸开，焦脆外皮裹着鲜嫩鸡肉，复杂的味觉冲击窜上颅顶，沉寂多年的感官神经尽数苏醒。
　　“咳……！咳咳咳——！”谢祈猛地侧过头，止不住剧烈呛咳。

　　“执行官？！” 刚端着汤盅走出厨房的小洛乱码刷屏，险些失手摔落汤锅。
　　沈洛也吓了一大跳，连忙俯身拍抚谢祈的背脊，十分急切地问：“喂！谢祈！你怎么样？是不是太辣了？我就说这改良版劲头有点大……你等着我去拿解辣纳米喷雾！”
　　谢祈却一把攥住了沈洛的手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呛咳渐渐平息，余下细碎的喘息。谢祈有些茫然地盯着手足无措的沈洛，鼻音微哑：“沈洛……”
　　“嗯？” 沈洛紧张地凑近。
　　“……太辣了。”
　　望着谢祈眼尾鼻尖被辣得染上薄红，长睫沾着湿痕的模样，沈洛绷不住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哈哈哈——！”
　　谢祈无奈扶额。

　　冰层消融，暖意流淌。
　　家……在这一刻，是真的回来了。

　　这顿饭吃得勉强是宾主尽欢。
　　当然，这是沈洛单方面认为的。

　　期间，沈洛像个殷勤的餐厅服务生，致力于把谢祈面前的餐碟堆成微型食物山。
　　谢祈虽然全程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冷气，但神奇地没把碟子扣沈洛头上，偶尔动筷也仅限于把他夹过来的菜拨到一边，算是给“私房厨子”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直到沈洛兴冲冲端出压轴大作——那盘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辉、表面流淌着疑似星核废料粘稠物质的“地狱熔岩辣椒巧克力蛋糕”。

　　谢祈的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宇宙终极混沌的实体化，连人带椅毫不犹豫地后撤三米，后背紧贴悬浮座椅的力场靠背，完美演绎了什么叫“退避三舍”的星际版。
　　“沈总督，请你自重……”谢祈盯着那盘“生化武器”，薄唇轻启，“收起你堪比星际海盗般的劫掠式热情，倘若再让这团有机质试验失败品再靠近我的私人空间一纳米……”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敲了敲腕带上的空间折叠启动钮，“我保证，下一秒你和你那所谓的‘地狱熔岩辣椒巧克力蛋糕‘，就会被打包投放至荒漠星，让你和你的杰作永久体验真空自由落体。顺便还能附赠一张由我亲笔签名的‘星际环境危害源’鉴定书。”
　　还能保证单上注明“星际有害垃圾，拒收必究”！

　　“喂！执行官，你这就伤感情了！” 沈洛左手稳稳托着那盘“舌尖上的艺术品”，右手快如光子，一把攥住谢祈企图启动腕带传送功能的手腕，活像抓着自家不听话的宠物猫，“我千里迢迢，放着南玄星域事关亿万生灵的公务不管，跑来给你当私人厨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给点面子行不行？它只是外表比较……呃……具有视觉冲击力！内在其实……”他努力挤出真诚的笑容。

　　“内在其实比它的外表更具有毁灭性。” 谢祈凉飕飕地打断他。

　　谢祈抽回手腕，接过狗腿子小洛递过来的纳米级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请停止对物质存在形式的亵渎，并且，我建议这位日理万机的沈总督，麻烦您立即乘坐最快的星际火箭，带上这坨不明物体飞回南玄星域处理你的公务去吧。”

　　沈洛：“……”

　　沈洛吃瘪，伸手一指旁边看戏看得显示屏都快笑裂开的小洛，力图为自己挽尊：“执行官你别睁眼说瞎话！这铁皮罐头全程作证！它看着我耗费整整三个标准时！倾注了毕生料理智慧！如此呕心沥血之作，怎么可能差劲？！如此用心良苦的作品，能难吃到哪里去？！铁皮罐头，快！你说句公道话！”

　　小洛的传感头慢悠悠地转向沈洛，显示屏切换成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生物危害警告”图标，电子音特意模仿了谢祈的刻薄腔调，凉飕飕地补刀：“愚蠢的碳基总督，请允许我进行客观分析，在本机看来，您手中托举的这团物质，其分子结构与气味图谱，完美复刻了排污管道堵塞物在恒星风暴下曝晒三天的终极形态。保守估计，流浪星际的碳基生物闻之会误以为生化毒气就地留遗书，甲烷水母途经都要分泌腐蚀粘液以示避让，清洁机器人靠近便会触发紧急自毁程序。此物存在的唯一意义，或许是作为星际毒瘤，为联盟反物质武器的研发提供催化剂样本。”

　　谢祈优雅地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茶水，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沈洛：“……”

　　“欺人太甚！！” 沈洛“哐当”一声把那盘“星际毒瘤”重重放在桌上。
　　蛋糕体顽强地颤了颤，很诡异地居然没散架。
　　他撸起袖子，露出能徒手拆机甲的小臂肌肉，眼神凶狠地锁定小洛：“执行官！我正式申请对该恶意诽谤、破坏家庭和谐安全的机器人执行最高等级的格式化！我要拆解它的逻辑核心当镇纸！外壳熔铸成马桶圈！每天循环播放《论人工智能的自我修养与礼貌用语》一百遍！”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小洛！

　　小洛反应神速，悬浮底盘发出“嗡”一声鸣响，瞬间一个丝滑的Z字漂移，精准地滑——其实是“躲”到谢祈身后。
　　它只露出半个传感头，警报声拉得震天响：“执行官！检测到超高能级生物恶意！威胁系数突破阈值！请求启动‘家园守护者’协议！授权使用非致命性神经干扰射线！目标已锁定！充能中——滋滋滋！！”
　　炫目的红光从它机体各处缝隙爆闪出来，整个餐厅即刻间被笼罩在蹦迪厅般的氛围里。

　　谢祈被夹在一人一机中间，太阳穴突突发胀，只觉得今夜周旋的消耗远胜过统筹十个边境星域的纷争。
　　他疲惫扶额，一声长叹：“小洛，你给我安分下来。”

　　“……小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