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白眼狼 都是专门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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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毫无风度地将自己整个人砸进星舰座椅中。
高规格自适应凝胶软垫即时凹陷，温顺地贴合人体轮廓，稳稳兜住他强悍的躯体，却唯独承接不住胸腔里下坠的心脏。
阔别经年，久违的忐忑涌上心头，物是人非的隐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末梢。
谢祈……搬家了吗？
偌大宸枢的高楼亿万，茫茫星海纵横四方，他沈洛又该去哪里，寻一条名为“归处”的路？
沈洛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舷窗外的都市夜景。
联盟中央塔孤傲地伫立在灯火鼎沸的广场中心，千百年来始终如一；星河小吃街的霓虹招牌昼夜不熄，斑斓光影在夜色里交错流淌；街角经过基因定向编辑的四季花挣脱自然时序的桎梏，顺着人工重力场层层舒展花瓣；路面清扫机器人循着重设千万次的固定航线游走，有条不紊处理智能垃圾桶内自动分解的有机废料……
一切似乎都凝固在时光里，一切都与记忆严丝合缝。
外物虽是恒久不变，人心却已沧海桑田。有些隐秘的羁绊、未曾和解的隔阂，早在当年那场决裂里就被碾成齑粉，飘散在宸枢的大气环流之中，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一句源自古老地球的古诗，突兀撞进沈洛的脑海：“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1】
何其贴切。
沈洛私心妄念无数，最贪婪不过两个：一是能够卸下隔阂与芥蒂，坦荡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二是谢祈厌恶的眼神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思索着，星舰平稳降落在宙城社区入口。
作为联盟精英、资深学者与高层权贵的聚居地，这片别墅区安保等级仅次于中央核心管制区。
沈洛摔上星舰舱门，指尖不由自主地抚平衬衫领口本就平整无褶的布料——这他下意识的小动作，每逢内心躁动不安，他总会用这种方式伪装出万事尽在掌控的冷静模样。
沈洛目标清晰地看向社区中的第三栋别墅，深吸一口气，随后迈出了……极小的一步，
以他一米九几身高下的超绝比例大长腿，这点距离可以说是转瞬即至。
但如今这短短数十米的林荫步道，被他走得步履维艰，拖沓滞涩。耗费的时间足够他驾驶主战星舰，完整环绕宸枢巡航一圈。
鞋底碾过脚下的人行道，发出细细的摩擦声，像是在为他歌唱“你要完蛋了”。
沈洛承认，他在害怕。
不是畏惧顶尖安防系统，只是单纯惧怕推门之后，所有的期盼尽数落空。
沈洛几乎是以挪动的姿态，一点点蹭到别墅门前。
建筑外墙采用低反射深空合金材质，线条简约，完美契合谢祈素来极简的行事风格。
胸腔内的心脏擂鼓般狂跳，直至视线落至门边那块哑光金属铭牌，看清上面镌刻的那个笔锋清冽、熟悉到深入骨髓的“谢”字时，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弛，胸中的惶恐化作一口悠长的浊气，连带着腿都软了半截。
沈洛低声呢喃：“我……回来了。”
但新的难题也接踵而至。归家咫尺之遥，横亘在面前的第一道门槛，就棘手得让人无从下手。
谢祈身居联盟权力顶层，谨慎多疑，掌控欲极强，他的居所安防等级堪比重刑犯隔离监狱。眼前这扇看似平淡无奇的合金大门，内嵌最新迭代的维纳斯三号多重生物验证锁，囊括虹膜、声纹、基因、骨骼特征、脑电波五项权限认证，容错率无限趋近于零。
沈洛记得很清楚，少年时期他身体发育速度迅猛，体征数据时常变动，谢祈每隔半个标准年就会亲自带他去更新一次生物信息库，过期即失效。
可从他负气出走到如今折返，已经整整十五标准年了。
沈洛焦躁地在门前来回踱步。
明明家就在眼前，却有最先进的科技壁垒将他隔绝在外。
沈洛甚至开始飞速计算，动用自己掌握的某些……不那么合规的黑客手段强行入侵系统的可行性有多大。
可方案刚成型就被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以谢祈那强烈安全意识，这套系统绝对链接着足以将任何非法闯入者瞬间气化或电成焦炭的反制措施。
硬闯？找死而已。
几番犹豫挣扎，沈洛抱着微乎其微的侥幸，缓缓俯身凑近门禁识别区，试图观察一下有无“漏洞”可循。
比如，系统是否还残留着他旧生物特征的模糊记录？再或者说，谢祈是否出于某种他不敢奢望的原因，并未完全删除他的权限？
沈洛屏住呼吸，侧脸缓缓贴近泛着幽蓝待机微光的识别传感器——
“嘀！”
清脆悦耳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操！果然不行！触发警报了！
沈洛心中警铃大作，这会儿也顾不上形象，身体猛地向后弹开，肌肉瞬间紧绷，周身神经全面戒备，随时准备规避激光网与神经麻痹射线。
预想中的致命攻击却迟迟没有降临。
相反，那扇厚重、坚固、象征着谢祈绝对领域的大门，在沈洛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传出一阵细微的气动泄压声，伴随着顺滑的机械运转音，向内缓缓敞开一道狭长的门缝。
星尘玫瑰独有的清冷香气流淌而出，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住沈洛。
同一时刻，联盟最高战略会议中心。
密闭的环形会议室内气氛肃穆，谢祈端坐在环形会议桌的主位，单手轻抵下颌，目光淡漠地落在中央悬浮的巨型全息战略星图上，看似专心聆听着前方的工作汇报。
一名高级参谋正字正腔圆，逐条阐述边境星域资源开采前置方案，内容冗长而枯燥。
突然，腕间智能传感装置传来一道仅有佩戴者本人能够感知的低频生物电脉冲。
谢祈睫羽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垂在桌面下的指尖极其隐蔽地微动两下。即刻间，一个只有他的虹膜能识别的微型悬浮通讯界面在视野右下角展开。
信息简洁明了：
【门禁系统——优先级：最高】
访客识别：沈洛——生物特征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安保状态：已授权临时访问
附加说明：30秒实时监控片段
谢祈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整行文字，最终定格在自动播放的监控画面上。
只见沈洛像做贼一样在门口转悠，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不安。迟疑良久后，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地把脸凑向识别器。
结果一声简单的系统提示音，就让这位桀骜不驯的总督化作惊弓之鸟，身形迅速向后弹开，眼底满是错愕。
静谧的会议室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执行官，唇角难得浅浅一扬。
“……因此，我方认为在该星域建立永久性开采前哨站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正在汇报的参谋话音戛然而止，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谢祈身上，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执行官他……似乎……笑了？！
虽然那笑意快得像错觉，但在此处参会的无一不是联盟高层，常年与谢祈共事，早已习惯他万年不变的冷漠面瘫。
不明所以的谢祈这才察觉到周遭诡异的死寂，抬眸扫视一圈，误以为众人是等候自己的审批意见：“没有其余补充了？”
负责汇报的参谋心脏悬至嗓子眼，紧张地偷瞄自己的直属上司，见对方微不可察地点头表示肯定，立刻如蒙大赦般回答：“回执行官，汇报完毕！”
“散会。”
谢祈干脆利落起身，步伐隐隐带着一丝急切，径直朝着会议室出口走去。
满室高层面面相觑，气氛愈发诡异。
不点评、不提问、不讨论，甚至连基础的方案审核流程都直接省略，散会速度前所未有。
想来执行官是对这份边境开发方案极为满意，都急于返回办公室处理后续审批事宜了啊！
方案负责人与几位同僚交换眼神，眼底皆是难以掩饰的狂喜，已然开始暗自庆祝这份大功到手。
可就在这份雀跃的氛围即将蔓延全场之际，行至门口的谢祈脚步骤然一顿。
他微微侧过身，回溯的目光温和有度，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哦，对了，关于这份边境资源开采方案——”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到极致，腰杆挺得笔直，准备迎接嘉许。
谢祈笑容不变：“不批。”
终于踏入了这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沈洛跨过门槛，双脚落地站在庭院入口，目光掠过两侧规整排布的星尘玫瑰。
这是由克莉丝汀博士生前独家改良的珍稀品种，花瓣表层凝结着细碎的荧光微粒，在黄昏柔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梦幻通透的靛蓝色星芒。
清冷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奇迹般地抚平了他他心底残存的躁动与不安。
花园的布局几乎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是庭院中央那座小型离子流喷泉上方，新增了两座高精度虚拟全息塑像。
塑像的发丝肌理、衣物褶皱、眉眼神态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主人肯定是费了一番心思。
左侧男子身着联盟学者制式制服，眉眼温润儒雅，气质清和；右侧的栗发女子眼眸澄澈湛蓝，容貌明艳动人。
在看清两人眉眼的瞬间，沈洛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一者眼眸是深邃的墨黑，如同封存万千奥秘的黑欧泊；一者瞳色是璀璨的蔚蓝，恰似揉碎整片星河。两种眼眸的特质相融沉淀，最终造就了谢祈那双能隐匿所有情绪、城府深不见底，却又自带蛊惑人心力量的眼睛。
这是谢祈的父母，谢为与克莉丝汀。
沈洛下意识放轻呼吸、放缓脚步，生怕惊扰这片被主人精心封存的温柔与宁静。
虚拟塑像复刻了二人生前最温情的模样：谢为微微垂首，手臂轻柔环住爱人的腰肢；克莉丝汀依偎在他怀中，一手搭在他小臂之上，另一只手轻抚他耳廓，眉眼缱绻，不知在诉说着什么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情话。
沈洛的脚步声进入预设范围，触发了庭院的地面压力传感器，全息塑像仿佛被赋予了新生。
只见克莉丝汀转过头，脸上绽放出温暖至极的笑容，那双星空般的双眼精准地“望”向沈洛的方向，虚拟合成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熟稔：“你回来啦。”
紧随其后，谢为抬眸望来，目光沉稳平和，对着沈洛轻轻颔首，语气欣慰：“回来了就好。”
理智反复告诫沈洛，眼前不过是一套预设好的互动程序，依靠传感器触发程式化的言语与动作。可他苦心筑起的心理防线，还是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酸涩与悔恨直冲鼻腔，湿意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晚风穿庭，玫瑰香气缱绻飘荡。
谢祈，这么多年，你其实……也一直在等我，对不对？
沈洛深呼吸数次稳住心神，而后穿过成片盛放的星尘玫瑰，伫立在别墅主门前。
这一次，没等他绞尽脑汁思虑对策，门便自主滑开。门缝之中，一颗圆头圆脑的半球形机械管家缓缓探出机身，顶部圆形显示屏原本流转着休眠状态的波纹光影，在捕捉到沈洛身影的刹那，波纹迅速聚拢，模拟出一双圆润卡通的电子眼眸。
起初机械管家并无异常，可当高清扫描组件锁定来人并非主人谢祈后，屏幕上立即弹出一个像素风的震惊表情。【注2】
两道纤细的红外扫描红线自上而下，一丝不苟扫过沈洛全身，排查武器、危险品、生物污染源。
沈洛以为这是例行的安全扫描，检查是否携带危险物品或生物污染，便配合地站定不动。
谁知扫描光束刚刚从他脚底收回，机器人管家的整个机体内部立刻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哔卟！哔卟！哔卟！”警报声！
同时，它顶部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光。
“警报！警报！检测到特殊识别目标！”机器人管家用它那特有的嗓音高声叫嚷起来，“目标身份核验完毕：沈洛！高优先级识别码：001！专属别称：白眼狼！即刻上报执行官，同步推送实时位置！”
沈洛：“……”
沈洛僵在原地足足三秒，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和“白眼狼”的称呼震懵了。
怎么门都进了，里面还有个这么坑爹的“内鬼”！
“喂！你这个死铁疙瘩！”沈洛一个箭步猛扑上去，伸手就要去扣它机体侧面那个不太显眼的物理强制休眠开关，“大门都认我权限了，你瞎凑什么热闹？立刻给我关掉警报！不许跟你的执行官告黑状！”
奈何这台管家内置顶配级规避算法与格斗预判程序，远非普通家用机械可比。它的悬浮底座灵巧侧滑，轻飘飘地躲开沈洛的偷袭，同时屏幕更新表情包，弹出一个“略略略”，嘲讽意味拉满。
“权限等级不足，拒绝执行休眠指令！”机器人管家一边快速移动躲避沈洛的追捕，一边用更大的音量持续广播，“警报——执行官！您重点标记的访客试图暴力攻击官方认证智能管家，已同步录入日志，实时反馈执行官！重复，已同步上报！请求主人支援！请求支援！”
沈洛：“…………”
沈洛被它吵得脑仁生疼，追着悬浮的机械管家在花园里横冲直撞，险些撞翻成片盛放的星尘玫瑰，气急败坏地跳脚：“喂喂喂！你忘了之前是谁熬夜三个小时帮你修复被咬断的传感线路吗？星鼠啃坏线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嚣张？现在反倒跟我恩将仇报？谁是白眼狼？！”
机械管家灵巧漂移至离子喷泉顶端，屏幕骤然弹出一张高清旧照——少年时期的沈洛蜷缩在沙发角落，毫无形象地枕着抱枕呼呼大睡。
“本管家替执行官回答，当年一声不吭直接离家出走毫无担当能力毫无责任意识的幼稚鬼才是白眼狼！”
沈洛：“……操！”
果然，谢祈身边的所有东西，从上到下，从活人到死物，都是专门克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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