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10、袭吻 让这个人这

　　密闭的办公处内，只剩下一坐一站两个沉默对峙的男人。
　　其中，沈洛的目光极具侵略性，沉沉覆在谢祈身上，恨不得穿透表层皮肉，窥探内里的隐秘。
　　被注视的当事人神色却不见半分波澜，反而散漫地向后靠进宽大的高背座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下一秒，谢祈五指松弛收拢，旋即朝着沈洛的方向倏然张开——
　　蓝光骤然亮起，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光屏凭空悬浮在二人之间，其上的红色数字静静跳动着：“09：58……09：57……”

　　做完这些，谢祈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桌沿的黑咖啡浅啜一口，苦涩的液体漫过舌尖，他坦然接住沈洛富有攻击性的视线：“沈总督，跨越半个联盟专程登门，还用九百九十九束星尘玫瑰砸开我的大门——”
　　咖啡杯落下，杯底撞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你确定要把这千金难换的十分钟，浪费在瞪我这件事上吗？”

　　起初，沈洛依旧固执地凝望着谢祈。
　　直到倒计时屏上的数字残忍地跳到“08：01……”时，他才如梦初醒，嗓音沙哑地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他为何突兀现身宸枢……
　　问他消失的十余年间，辗转何处……
　　问他当年为何不辞而别，临走前吝啬到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予……
　　……

　　谢祈双腿交叠倚坐，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可明眼人都能瞧出他肩线绷得笔直，小臂肌肉微微贲张，每一寸神经都处于戒备状态，看似闲适，实则如引弓待发。
　　他佯装听不懂沈洛话语里绵密的潜台词，四两拨千斤般避开敏感：“我以为，沈总督大驾光临，是带着事打算主动告知我。”

　　沈洛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噎得有些窝火：“那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谢祈低低一笑，仿佛听见了本年度最荒唐的笑话。
　　他随意撩开额前的栗色碎发，侧过半边身子，慵懒地转动座椅，不答反问：“怎么？南玄星域的信号基站常年罢工？我还以为联盟上下早把我的履历、每日行程，乃至早餐摄入哪一款营养液这类花边琐事，全都摸得一清二楚呢。”
　　他刻意加重了“花边琐事”四字，尾音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眸意有所指，扫过面色沉沉的沈洛。

　　沈洛果然恼羞成怒道：“谁闲的没事，来关心你的这些破烂私事！”

　　“也是。”谢祈颔首，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沈总督日理万机，案牍劳形。就连联盟最高规格的核心会议，都常年委派副手代为出席，的确没有多余精力分心关注我。”
　　“副手？”沈洛瞳孔微缩，“执行官竟还会留意南玄星域的人事任免？”
　　谢祈指尖慢悠悠转动着咖啡杯，无辜道：“谈不上特意关注，只是你们那位副总督样貌出众，上次翻阅政务简报，多看了两眼而已。”
　　沈洛：“……”

　　心口被妒火填满，燥热的情绪四下窜动，险些掀翻冷静。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面对谢祈，沉稳的心绪总会轻易溃堤。
　　沈洛快步上前，转瞬便站定在对方身前。他用双臂撑住扶手，宽厚的臂膀构筑起密闭的牢笼，身躯前倾，居高临下地望着椅中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祈右手电光火石般滑向大腿外侧，掏枪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这份戒备反而浇灭了沈洛心头浮躁的怒火，催生出一种更为扭曲狂热的兴奋。

　　沈洛俯身压得更近，鼻尖蹭到谢祈额前柔软的碎发，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对方紧绷的脸颊上：“我再忙，也比不上你平步青云的速度。”
　　两人距离近到呼吸纠缠，沈洛压低嗓音，唇瓣几乎贴住谢祈的耳廓：“多年未见，我该如何称呼你？前任联盟统帅？至高无上的执行官？”
　　“……还是说，是我曾奉若神明的尊长？”

　　谢祈眼底寒光乍现，左手在身后飞快比出一串指令。

　　“咻——砰！”
　　角落里，原本挂着憨厚电子笑脸的智能服务机器人屏幕突然一暗，随即亮起一个猩红色的大三角警示符。
　　行动迟缓的服务型机器人，以其外形截然不同的惊人速度滑行至沈洛身侧，机械臂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细微的嗤响，下一秒便带着撕裂气流的锐啸，重重砸在沈洛毫无防备的侧腰软肋上。

　　“嘶！”
　　沈洛倒抽一口冷气，手臂肌肉绷得更紧，齿缝间挤出的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嘲讽：“初次登门拜访，执行官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比起从前，倒是大方了不少。”

　　“依照联盟官职序列，称呼我执行官，是你理应恪守的礼节。”谢祈冷声截断他的话，“至于尊长，我自认为担不起。收起你这套自作多情的把戏，沈总督，你我之间，谈不上任何交情，我们不熟。”

　　趁沈洛因剧痛心神松动、禁锢力道微滞的刹那，谢祈右手扣住对方撑在扶手上的手腕，指腹抵住腕骨最薄弱之处，指尖发力猛然一拧！
　　“咔”的一声轻响，沈洛脸色一白，撑扶的手臂瞬间失力。
　　不等他调整状态，谢祈左腿屈膝，角度刁钻地顶向他小腹肌群！

　　“唔！”
　　沈洛闷哼一声，胸腔气血翻涌，圈锢的力道骤然松泄。

　　谢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腰身发力侧身挣脱，稳稳后退三步，与沈洛拉开安全距离。
　　他从容不迫地抚平被揉皱的衬衫袖口，但胸口微微起伏的呼吸，泄露了他并未平息的烦躁与怒意。

　　“第一，”谢祈抬眼看向捂着小腹的沈洛，“当年我只是出于一丝同情心，把你从生死未卜的铁笼竞技场捡回来，给了你几年安身之所，仅此而已。”
　　“第二，我们之间，从未有任何能被联盟法律承认的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更不会有。”

　　谢祈抬手指向身边一直在跳动的倒计时屏——“01：30…… 01：29……”，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十分钟限时会晤即将结束。门在你身后，慢走不送。”

　　沈洛笑得有些自嘲：“仅此而已？”

　　“是。”
　　谢祈回答得干脆利落，本以为这场磨人的纠缠就此落幕。可他刚转过身，手腕便被一股蛮力攥紧。

　　沈洛猛地发力，将人硬生生拽进自己怀中，双臂铁箍一般死死锁住谢祈的腰身：“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回来吗？”
　　谢祈奋力挣扎：“你的私事，与我无关……松开！”
　　“无关？”沈洛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紧贴着谢祈的脊背。

　　身形的悬殊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沈洛轻易便压制住谢祈徒劳的反抗。他腾出一只手，扣住谢祈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微凉的肌肤，强迫对方仰头直视自己。

　　“我听说你要颁一部新法案，”沈洛俯身逼近，鼻尖蹭到谢祈的鼻尖，气息肆意喷洒在对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我回来，本是要阻止这该死的法案。因为它会毁了联盟的经济根基，让无数人失业。”
　　“但现在看来……”沈洛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件事可以暂时延后。”

　　比起摇摇欲坠的联盟，眼下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干。
　　是你。

　　未尽之言尽数消融在一个强势疯狂的吻里。

　　沈洛俯身，不等谢祈做出任何反应，狠狠攫住那两片素来言辞刻薄的唇瓣。蛮横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带着积压十余年的思念、不甘与占有欲，疯狂掠夺对方的气息。
　　他像是要以这种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在谢祈身上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宣告所有权，让这个人这辈子都再也无法逃离。

　　“！”谢祈瞳孔骤缩，大脑短暂空白。
　　数秒后，滔天的羞恼与怒意席卷全身，他偏头拼命挣扎，却被后颈的手掌死死固定，只能被迫承受这冒犯的亲吻，唇瓣被啃噬得火辣辣。

　　“执行官！”
　　门外，戴维焦急的声音穿透屏障：“您有一个关于《新型能源开发与审批》的洲际会议将在十八分五十七秒后开启……另外，您限定的那十分钟已经到了！”
　　这位助理几乎是掐着量子计时器在喊，生怕屋内那位偏执的南玄总督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事实证明戴维是对的。

　　外界的呼唤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谢祈脑中混乱的燥热。他积攒力气，手肘狠狠撞向沈洛的太阳穴：“滚开！”

　　沈洛被这含怒一击撞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陨石合金打造的办公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舔去唇上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盛满戏谑与得逞的笑意：“执行官短短十分钟内，两次蓄意袭击星域总督。当年联盟学院必修的外交礼仪课程，你当初该不会是补考勉强及格的吧？”

　　谢祈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原本规整的衬衫被扯得歪扭，几粒扣子崩开，锁骨线条若隐若现。咬破的唇间凝着血点，惯常的冷淡模样被硬生生打破，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破碎感。

　　“……总比你耍流氓好！”谢祈抬起手背，用力擦过嘴唇，恶狠狠地瞪向沈洛，“你要是不叫沈洛，你今天就死在这了！”

　　片刻后，办公室大门应声开启。
　　戴维如离弦之箭般冲进门内，视线飞快扫过全场，第一时间锁定倚在桌边、笑得春风和煦的沈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脑补出百八十段狗血剧情，并且下意识将谢祈划入受害者行列。
　　他想也没想就横眉怒目厉声呵斥：“混蛋！你对执行官做了什么？”

　　“？”沈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戴助理！你这想象力不去星网写言情小说真是文坛的巨大损失啊！”
　　他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看向戴维：“这么大个活人，我还能把他拆解成分子嚼碎了吃掉不成？”

　　“……戴维。”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着怒火、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谢祈从连接着办公处的私人盥洗室走出来，他换下了凌乱的衣衫，现在是一身规整肃穆的黑色制服，气场凛冽。
　　嗯……如果除去那依旧红肿的唇瓣，此刻的执行官可以直接拉去拍政务宣传海报。

　　谢祈看也没看沈洛一眼：“走。”

　　沈洛的视线紧紧吸附在谢祈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与贪婪。他甚至吹了一声响亮的流氓哨，尾音拖得长长的：“制服诱惑啊，执行官真是秀色可餐呢，我倒是真想吃一吃。”

　　“放肆！”
　　戴维立刻上前一步，横跨在二人之间，将谢祈护在身后，厉声警告：“沈总督，请你注意言辞底线！如若再出言亵渎执行官，我即刻通知安保部，依法对你实施拘捕！”

　　一边是刚刚对自己施以非礼、得寸进尺的疯子，一边是过度紧张、忠诚得有些过头的助理。
　　谢祈只觉得分外心累，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与混乱的情绪，冷声道：“戴维！走！”
　　戴维狠狠剜了沈洛一眼，满心不甘，却只能顺从地跟上谢祈的脚步。

　　沈洛倚在办公桌上，看着谢祈决绝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
　　“谢祈……”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我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是那部该死的法案，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