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往事 早上吃的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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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生父女二人回来的时候，孙女士也刚刚到家。
她很忙。这件事夏春生自打出生就知道。
夏春生小时候是在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呵护下长大的，孙尚琼只负责白天给她布置作业晚上回来检查。大北京，工作忙，身边很多小孩都是这样长大的，夏春生知道。
但她妈妈忙到什么程度呢。夏春生从小到大所有出去玩的机会包括小时候去西安都是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带着去的，孙尚琼几乎是除了学习之外完全不管她。
小时候姥姥老跟她说，你要体谅你妈妈，她不容易。
夏春生知道，一个女人想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情商成为国企高管当然不容易，所以她很少有怨言，她听话懂事是亲戚同事朋友称赞的乖小孩。
乖小孩上了初中，姥爷身体出现毛病，姥姥抽不出时间照顾她。夏镇梁又说爷爷奶奶岁数不小，就平时周末帮忙带带孩子得了。孙尚琼想想也是，老人家帮他们看了十二年的孩子，于是夫妻一拍即合，打算二人全权管束夏春生。
夏春生坦然接受的同时抱有了一丝期待。她期待爱她的爸爸和妈妈。
但现实很快被打破。
初中的夏春生一天从早上起来上学到学校吃早饭开始到下午六点吃完晚饭回家，一直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能看见父母的身影。
而父母很累了，通常情况下就是孙尚琼问问，“作业写完没？”“听口练了吗？”“数学拓展班的作业交给老师了吗？”。然后是夏镇梁的“学校今天伙食如何？”“有没有看书？”“早点休息。”
不能说他们不爱夏春生，但这不是夏春生所期盼的爱。
她想要能和自己聊班级趣事的父母，想要能和自己一起出去玩的父母，想要能一家人一块看搞笑综艺的父母。
但他们不是这样的父母。
夏春生很聪明，她仅仅用了一个学期就放弃了自己这样的念头。
她想没关系。父母忙就忙，她有自己的朋友，她可以跟朋友聊天出去玩。
母女第一次歇斯底里的争吵发生于初二。
她想和朋友出去玩。
夏春生其实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从自己十岁那年在朋友面前被孙尚琼给了一个巴掌后，她很长时间恐惧交朋友，害怕与人接触。
那是一种偏执的自我保护，她一度认为只要不交朋友不跟人接触就不会有人再看到她的难堪。
这个朋友，是她经历那件事后交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
孙尚琼没有同意。
她拒绝的理由让人听着荒唐可笑——耽误学习。
初二的学生在周六上午四个小时和朋友出去玩一趟耽误时间吗。这要是初三下学期她都能勉强接受，可是初二有什么耽误时间的。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对孙尚琼说“不”，孙尚琼的回应是抢走夏春生的手机假借夏春生的名义给那个女生发【我觉得出去玩影响我学习，我不去。】
毫不夸张地讲，夏春生觉得世界崩塌了。
小时候她是承受父母的训斥因为她觉得那些或许是对的是自己应该听取的，可是十四岁的夏春生觉得这件事不对。
无论如何，孙尚琼也不能拿走她的手机用她的名义给朋友发消息。
夏春生瞠目结舌控诉：“妈，你完全不尊重我，这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未经我允许给同学发消息。就算你不同意，也应该是我去跟同学说我不去。你为什么去说。”
孙尚琼没有想到夏春生敢反问自己，她叉着腰，指着夏春生的手机：“你还小不懂，这个学生就是想耽误你学习她一肚子坏水，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
夏春生更加不可置信。她怎么能这么说这个朋友，她怎么能。
那一天，夏春生爆发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对抗孙尚琼。
那种感受太痛苦了，是割裂是隔阂是天塌下来了。
夏春生从小觉得正直、聪慧、讲道理的母亲怎么会是这种人，怎么会把同学想成这样的人。她所信任的依靠的母亲，是一颗冷的尖的带刺的石头。
那是她第一次和孙尚琼爆发矛盾，后来也有很多次。渐渐的，她麻木了。她发现她想拽着妈妈从这些不对的想法里走出去，却发现妈妈是想法的创造者。
她不再与孙尚琼发生争吵，顺应孙尚琼的要求。
直到初中毕业，她再一次忤逆了她。
她选择高中住校。
这个想法是初二时候出现的，是在她和孙尚琼每一次发生争吵觉得自己怎么也劝不动孙尚琼的时候出现的。
初三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衡量了下，是自己选择高中住宿承受孙尚琼一次火力全开的怒火还是高中每一天都要像初中一样度过。
夏春生又不傻，当然选择前者。
随着北京教育考试院高级中等学校招生录取结果查询如约而至的是孙尚琼的怒吼。
但她还挺开心，因为真的宿舍了。
夏春生站在客厅，与孙尚琼对视，“妈。”
大概是因为家里人都是刚回来，整间屋子只有客厅的灯亮着，惨白惨白的。夏镇梁换好鞋，到主卧上厕所。
孙尚琼“嗯”了一声，表示答应。
夏春生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灯光下面。她裤边的手缩了缩，她嘴巴微张，犹豫着要不要说。
孙尚琼先说了：“你们马老师找你了吗？”
夏春生承认自己是个很喜欢逃避的人，一如初中渐渐不再与孙尚琼争执，一如她高中选择住宿，一如她上周末没有回家，既然控制不了接受不了对此感到厌烦那不如就逃避。
但孙尚琼提出来了。
“妈。”夏春生犹豫着要怎么说这话，“找了。”
孙尚琼还是看着她：“那你应该知道，现在时间有多紧张，这个五一假期你除了补课哪也不要去。”
“妈！”夏春生斩断她的话，“马老师……”她又犹豫了，这个话说出来会不会太伤人心。
跟当初任冬臻说的话没错，亲情这个东西太玄妙太难以捉摸，明明你想看她难受但你又做不到。
夏春生自嘲地笑笑，两眼一闭，索性说了出来：“妈，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错。你大可以去找其他老师聊，或者你去找你同事聊你看到底谁对谁错。我五一会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但明天我要和朋友出去一趟。”
说完她也不看孙尚琼的脸色，直接走进自己的屋子里。
房门一关，她听见孙尚琼在门外的怒吼。戴上蓝牙耳机，掏出学校老师留的作业开始写。
*
第二天，五一。
夏春生甚至起得比生物钟还早，时间刚过五点半就起来了。
时间早，她没有直接起床，索性靠在床头等着自己回神。昨天晚上她做梦了，梦的什么已经完全忘记，只记得是个惊悚的故事。
但她倒是记得昨天晚上单方面跟孙尚琼吵了一架，今天想出去估计是个难事。
想到这，她不禁叹口气。早知道昨天就忍忍了，等今天跟任冬臻去完KTV再吵架。
对，任冬臻。
她打开手机点到微信，任冬臻昨晚联系她今天早上十点集合先去博物馆逛一圈再去KTV唱歌。
她这，能不能出去都难说。
夏春生从床上下来，猫着腰出去想试试出去会不会被孙尚琼发现，结果刚一出自己屋，发现孙尚琼就坐在客厅盯着她。
瞄了一眼，夏春生赶紧退回屋子里。
熬鹰呢。
夏春生心知，今天不太好搞。不过才五点半，还有时间，夏春生尽量让自己心态平和。
她没回床上继续躺尸，一屁股坐在自己书桌前开始学政治。说真的，她这个期中考试，直觉觉得自己政治多半是废了。要不是学校大发慈悲没在研学期间公布成绩，不然昨日孙尚琼回来还会因为她的成绩大吵一架。
合同是民事主体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共识，就民事法律关系的设立……
侵权责任的一般情形：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
遗嘱人可以按照意思自洽的原则处分财产……
把选修二大致又背了一遍，夏春生放下书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她昨天晚上在火车上吃的饭菜早就被消耗掉，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夏春生推开门，孙尚琼还在客厅坐着，只是上面有早饭摆着。
夏春生去厕所洗漱好，坐回客厅吃饭。今天的早饭一如既往的难吃，全麦面包，蓝莓酱，山药糊。
她正吃着，听见孙尚琼说，“我今天不上班就在家看着你，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能去。”
无语。
极致的无语。
刚刚接受选修二洗礼的夏春生脑子里突兀地想这算不算侵犯人身自由权和身体权，是不是还有侵犯人格尊严和健康权。
当然她不会妄想成为法官行使审判权，她不信待会儿找不到时机偷偷溜走。
直到夏春生坐在屋子里刷数学，刷到分针又走了一圈，孙尚琼还是雷打不动坐在客厅。她感觉有点慌，不会判断失误了吧。
想着自己最不愿接受的可能性，她打开手机给任冬臻发消息。
夏【你在哪里？】
人壬【家。怎么了？】
夏【我今天可能出不去了，我不知道。】
任冬臻敏锐发现不对，【能打语音？】
夏春生行字刚发出去，任冬臻的电话弹过来。
任冬臻的声音急匆匆出现在话筒里，“怎么回事？你妈？”
“别骂人。”跟任冬臻混久了，夏春生都有点佩服自己的脑回路。这都哪跟哪，早上吃的蓝莓酱抹在脑子里了吧。
任冬臻估计也没想到夏春生说这话，少顷，她气笑了：“桃花，你散黄了吧，跟我玩呢？”
夏春生哑然，一五一十把事都告诉她。
听完，任冬臻难得有点沉默。但也就几秒，说：“我现在去你家，你等等。”
“哎……”话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夏春生走到窗户边上看看。要是以前她家还住胡同的时候，她直接翻墙跑出去了，但她家现在是楼房还是22楼，她没想不开。
夏春生突然想到刚认识任冬臻和她去狗来欢的时候，她问自己以前是不是翻过墙这么熟练。
当然熟练，以前她寒暑假都回老房子住。孙尚琼会在早上给她布置作业自己在屋里办公。夏春生也知道，既然好好说孙尚琼不会同意她出去，她就干脆不说自己直接翻墙走。
北京那种又窄又矮两边都是灰的小院好翻墙，脚一垫手一扒一撑就翻过去了。而且她那屋位置好，翻出去就是胡同，走得方便。
想到这，她又笑笑。
要是任冬臻知道自己以前还有这种风云事迹会是什么表情。
说曹操曹操到，任冬臻电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