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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城·旧事(下)   因着怀 ...

  •   因着怀钰年龄到了该上学的时候,他们从郊外搬进市区后又零零散散搬过几次家。

      六月,连弋博士毕业后接受了一所与母校经常合作交流的医院工作,马不停蹄入职,最后三人便钉在连弋分配的单位房,怀钰也转入医院给员工提供的附属学校内。

      等日子稍微安稳下来后没几天,科室的领导提出周末聚餐的事,也算是连弋的入职欢迎会。

      有趣的是在连弋入职没两天就有不知情况的同事为他介绍对象,高高大大俊俏的一小伙,前途还这么光明,都想给家里边的亲戚朋友介绍介绍。

      连弋再三澄清自己已经结婚还有小孩,到了九月就该上小学了,这也才挡住来说媒的大半人,剩下的老油条也只认为是个推脱的说辞。年轻的同事多是调笑让连弋在聚餐时记得带上家里人,同大家认识认识。

      回去的当天晚上连弋和李未说了这事,那时两人刚洗完澡躺在床上,薄被下李未直摇头,动静传到连弋臂膀,“为什么不愿去?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丈夫?”

      连弋原是没有非要李未去的想法,但他拒绝的实在过于干脆,仿若同他有什么关系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

      “哪里有!你不要胡思乱想。”李未偷睨连弋一眼,他斟酌着,“……我们要是都走了怀钰一个人在家太危险了,再说,我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干坐着,说不定…说不定还会给你丢脸呢。”

      “我看你就是不想去,”连弋侧过身看他,跟他讲道理似的,“怀钰足够大了可以一个人,时间不赶,我们可以陪他吃完饭再去。你什么也不用懂,只待在我身边,没人觉得你丢脸。”

      是有这么一点不想去,李未心想,但不能说,连弋也是会闹脾气的。他缓慢转身,只能看见连弋的锁骨与下巴,连弋宽大的肩膀把被子顶起大半,床头灯的光影被遮去,坦露出的空间昏昏沉沉。

      “不要说这些了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李未顾左右而言他,头磕在面前的锁骨上,拙劣地转移注意力,手顺着腹肌往下,但还没到地方便被捉住。

      连弋攥着手不说话,他转而便颤颤巍巍地啃咬胸前的皮肤,另一只手攀上肩膀,为了逃避,几近引诱。

      不算漫长的时间过去,连弋以近乎沉默的态度拒绝接下来该发生的事。

      李未诧异,微抬起头困惑地望着他,“难不成你又去结扎了?”

      连弋额头直跳,什么叫又,妈妈的常识未免过于单薄,“乱说什么,哪来的那么多次。”

      其实李未这样说也不是没有依据。

      ——

      两年前从李家村回来不久也是如此,持续了许久,连弋刻意躲着他不再同他亲近,每到夜里两人僵直躺在一起,很无滋味。

      虽然李未很少要求什么,但这也太奇怪了,至少连弋不应该如此,比起李未的主动,他的刻意避免接触更为可疑。

      李未疑神疑鬼半个月后在家接到某医院的电话,那日医生在电话中让家属转告连弋,记得去医院拿复诊后的诊断报告。

      这话让李未的心凉了大半,开口询问的话哽在胸口,他深觉连弋生了极大的病不然怎么会如此瞒着他,这个月来怪异的行为举止也有了解释。

      电话挂后他没时间多想,只记得锁好门,趁怀钰还在上课没放学,便往连弋的学校里赶。

      等到了校门口站着时才发觉不适,如若时钟拨回到出门,也不过短短时间,李未竟什么细节都不记得,像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事,简单到留不下痕迹。

      他托校门口的保安帮忙联系人后婉拒了留在室内的建议,站在门口焦虑地等待。

      少顷,不远处便看见连弋跑来的身影。许是叫他时正在忙实验,鼻梁上还架着方框眼镜,他身上少见的少年气才透露出几丝。

      连弋的年纪还比李未小上几个月,两人凑在一起确实像是热恋的情侣。

      连弋收到消息有人找还未当回事,后边听到是名叫李未的女士找才赶忙往外跑。大老远就看到李未眼巴巴望进来的视线,愁丧的脸。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李未全身不得放松的端详连弋的一切,一边焦急地围着转,一边上手检查他的身体,差点连衣服都要脱下。

      连弋制止李未的动作,将人锢住双臂笼在前头,消毒水的味道飘散,“不要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湿濡的脸,焦急到簌簌颤抖的声音,“医生说,说你要去医院拿复诊单,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怎么还远离我呢……”

      对于关心,关于爱,在连弋算得上贫瘠的过去中不可能说完全没有,但要说实在的,在前一半追寻学业和后一半渴求李未中也确实还未弄清楚究竟想要些什么。

      李未的絮叨还在耳边,下一刻,听不清的话语在要窒息的拥抱中暂停。

      缺失的、错位的感情找到源头,他留恋的温情竟是如此寻常不起眼的小事,可无论是母亲亦或是妻子,这个人也必须只能是李未,只有李未才能让他感到幸福是存在的,哪怕只有一瞬。

      “别担心,只是个小手术,想着好了再同你说也不迟,免得你多想,”连弋顿了顿,“没想到还是让你伤心了。”

      “什么小手术?难道小手术就可以不用说不用和我商量的吗?”李未用力扒开胸口,生气道,“那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妈妈这是在咒我还是在担心我?”连弋好笑地问。

      “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闷闷的声音传出,“我查过了,不会出事的,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

      在再三追问下才得知连弋只是去做了结扎手术,“结扎…手术?”李未目瞪口呆,只能傻傻吐出几个字,“为什么呀?”

      连弋的手放在李未的小腹,使了点劲往下按,奇怪的感觉顿时涌上,“哪有为什么,难道你这里还想怀宝宝?”

      “你可以戴…”

      “不可以。”被束缚住的接触不是他所要的。他要全身心的信赖,无阻隔的相连,袒露出的一分一寸都不能少。

      他不会容许母亲的肚子里再爬出任何生物。

      实验也到了收尾阶段,连弋和同门的师兄弟打声招呼后便带着李未同去医院拿报告。

      复诊报告表明已无镜子残留,可正常进行X生活。

      呆傻的李未问道,“你身上的手术伤口在哪里?”

      “想知道?”

      澄澈的眼不动直望着他点头,“在哪儿?”

      “在哪儿呢,”连弋带着戏弄的腔调,“回去晚上自己找。”

      夜里头,连弋不让开灯,非要在黑灯瞎火的被窝里让李未用手摸索。闷热中温凉的手在小腹及往下半点处流连,以李未认知只能在这一带进行手术。

      可除去带点硬度的肌肉就是刺手的毛发,未找到任何凸起伤口。

      李未一把把被子掀开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胸口处,借着月色质询,“哪里有?”

      胸腔的震动变得明显,李未的手被带动,在褶皱处清楚摸到那细小伤疤的凸起。

      耳尖看不清颜色,热度却直往上冒,手被继续带动。

      ——

      “没有原因为什么不能做?”

      连弋掐着李未的脸颊不让他脱离视线,那么纯情漂亮的脸总能说出这种勾引人的话,“你不陪我去我为什么要做?”

      李未思忖一番,“我们这是在做交易吗?”

      掐着的手摇了摇,“你觉得呢?”

      李未使劲把连弋的手拉开用力咬了口手腕后才丢开,躺下转身背对连弋,哼,这可是好事,既不用做也不用去参加。

      有时候还是得让连弋发发脾气,让火气更好排出来。

      背后穿来叹息,很快腰被拥住镶进怀里,温热的吐息打在裸露的后颈,“医院有同事不信我结了婚,还要给我介绍对象,老婆,你说怎么办才好?”

      “都这样了老婆还不愿陪我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

      周末晚七点,李未陪怀钰吃完晚餐后仔细交代,嘱咐好怀钰要乖乖睡觉,“妈妈很快就回来陪宝宝,好不好?”

      怀钰对上妈妈看不见的连弋的眼神,低眉点下头。

      到了包厢,人还未到齐,连弋搂着李未坐在一位进门时向他们招手的女生旁,女生收好补妆的镜子,“小连来了,哎哟,这就是你老婆呀,长这么水灵漂亮,怪不得不愿带出来嘞。”

      “梁姐说笑了,小未有点害羞,您别取笑他。”
      李未手紧握着包包的链条,薄红的脸只敢往连弋身上望。

      连弋安抚性地拍拍李未后腰,低声道,“放轻松,有我。”

      许是看出李未很容易害羞,连弋的同事大多同他打了声照顾后便坐在餐位上闲聊。几个原本想说媒的同事面色不太好,没成想真结了婚,悻悻地没再来多言。

      只有坐在李未旁的梁姐还兴致高昂地同李未聊天,大多数是梁姐讲,李未点头或答个一二。

      “小未身上这裙子是国贸中心那件新品?我上周才看到刚挂上,没想到今天你就穿上了。”她夸赞几声,“真漂亮,称你。”

      李未怔愣住,极小声“啊”了下,“我也不太清楚。”

      他连门都少出,可不知道什么新品不新品的,这两年来,生活有了起色,他穿的都是连弋定期置办,不多,胜在料子舒服,就挂在衣橱里任由李未挑选。

      “哎哟,没想到小连看着冷面无情,没成想背地里这么宠老婆。”

      “多般配的一对人啊。”

      酒局过半,觥筹交错间桌面上的人大多都沾了酒,只有李未至开场时连弋以身体不好为由滴酒不沾,倒了杯橙汁慢慢啜饮。

      连弋也被架着喝了好几杯,李未在旁担心地扶着,几乎是依偎在他身侧,他心想,虽然不大可能,但以后他希望连弋也不要来参加什么酒局了。

      饭局结束后那群人还要转场,连弋以家里小孩一个人呆着不能离开太久拒绝,抱歉地牵着李未离场。

      两人走出餐厅大门,风缓缓拂过,清醒几分,表面虽是连弋牵着李未往外走,但他能感到连弋已经醉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肩膀。

      幸好是在市中心,来来往往的极好打车,李未招手拦下辆的士,问好到目的地的价钱后才同连弋坐进去。

      “你不舒服要和我说。”李未时刻注意连弋的脸色,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温度,才发现连弋喝醉后并不上头,只目不转睛盯着李未瞧。

      有点好笑,李未试着左右晃动身体,他的眼珠也跟着痴迷地左右转,李未还弯着眼凑近观察连弋的神态。

      如此发自内心的开心感染着连弋,是他的爱人,小妻子,是他的家。

      隔日,连弋再次约好心理医生,如约而至。

      效果甚微。

      遵循医生建议,一年来连弋试着用工作麻痹自己,减少长时间接触,尽量降低对李未产生的不同于恋人的感情。

      连弋像是长期处在过敏中,而李未是他的特定治疗药物,长时间未服用导致阴郁与不安缓慢攀增。

      李未从未察觉过这些,每日依旧“连弋,连弋”的喊着,他以为是连弋工作太忙,可没关系,因为他仍然能抽出时间陪他接送怀钰,致使他比过去更加依赖连弋。

      “妈妈。”连弋埋在胸口轻呼。

      乍时再次听到,李未甚至有点恍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好久好久都不曾听到连弋叫过。

      “怎么了呀连弋?”他柔柔抚摸连弋的头,“是最近压力太大吗?”

      李未是位很出色的母亲,他温柔的母性,偶尔俏皮的性子,他袒露出的柔情总能让连弋溺上许久。

      只是时间不对,人也不对。

      连弋蹭了蹭,没有回答,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就这姿势沉沉睡去。

      他后悔了。

      ——

      咨询室。

      “师哥,你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我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办公桌对边的女士摆着标准的笑容,客气开口。

      “他哥回来了。”

      “师哥,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只是这一件事。”

      ……

      连弋重忆起遇见李河那天。

      那一刻与李未的回忆纷至沓来,他明悉,李未迟早会回到李河身边,只是时间问题。他不喜延缓的折磨,日日提心吊胆看悬着的利剑几时落下,盯着李未想他是否已经同李河见面,是否已经在背地里旧情复燃,有了奸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不提早亲手送回去呢?他发现自己真是无可救药,可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密室里,他偶尔也恍惚地想,床上的人能否闻到飘出的烟味?

      摄影机还闪着红光不停工作,他希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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