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77、归处 梦薇惊闻北

　　傍晚，四海饭店，灯火通明。
　　包厢内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菜肴的香气和成年人之间客套寒暄的低语。覃梦薇看着正忙着安顿表弟胡亦凡的小姨李昭桐，轻轻走了过去，低声唤道：“小姨，你和我来一下。”
　　李昭桐叮嘱好胡亦凡不要乱跑后，便跟着覃梦薇来到了安静的走廊。
　　“紫薇，怎么了？”李昭桐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侄女，关切地问道。
　　覃梦薇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正显得有些局促的贾悠然，轻声道：“就是我那朋友，贾悠然，她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到现在还僵着。主要是今天梧桐里来的那些长辈，都和她妈妈关系很好，场面有些尴尬。我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了，能不能让她坐在我旁边？”
　　李昭桐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这不合规矩，覃梦薇却像是预判了她的反应，抢先说道：“我知道，这不和规矩。但她也才十五岁，让她去应付那些经历颇深的大人，我怕她有压力。有我在旁边，至少她能安心一些。”
　　看着侄女虽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李昭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贾悠然见覃梦薇不在，有些尴尬地想要出来透透气，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覃梦薇似乎正在和她家里的那位亲戚说着什么。
　　覃梦薇将李昭桐说服后，本想着回去带着贾悠然找位置坐下。好巧不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回头正好对上贾悠然有些无措的视线。
　　覃梦薇示意李昭桐先带贾悠然去位置上坐着，自己则转身走进了一旁离得最近的安全通道，接起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是姚凝曦。
　　“梦薇，你在民中校庆表演的那支中国舞，被中国舞蹈家协会看中了。”姚凝曦在覃梦薇接起电话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毕竟她太了解覃梦薇了，这个姑娘实在是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如果执意绕来绕去，可能会适得其反，覃梦薇到时候直接挂断电话，甚至连来意都没听出来都有可能，再打过去，她就不一定会接了。
　　覃梦薇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我那是临时想的。因为之前我选的那首曲子伴奏文件不知为何出现了损坏而无法播放，所以临时换了一首，舞蹈动作也是我自己现编的。我觉得我的能力，应该还达不到纳入考级教材的程度吧？”
　　姚凝曦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想到，但这是他们舞蹈家协会的任会长亲自打电话给我的。她说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显示是空号或者拦截，所以就打给我了。”
　　覃梦薇愣了一下。因为手机里的骚扰电话有点多，她索性设置了拦截所有陌生来电，难怪他们打不通。
　　任兮挽，中国舞蹈家协会会长。中国舞蹈的考级教材其实都源于这一协会，地位极高。一般这种事务她从不亲自过问，这次却亲自询问覃梦薇，见电话打不通，得知姚凝曦是之前覃梦薇舞蹈班的同学，这才辗转联系。
　　覃梦薇沉默了片刻，说：“这也不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最好问一下当时有没有人录像。毕竟如果让我现在再跳一遍的话，动作可能不会原模原样。”
　　姚凝曦连忙说：“这你就放心吧，他们既然来询问，并且是会长亲自出面，肯定是有你表演时的全过程录像的。”
　　覃梦薇说：“那就好。不过你怎么一点不惊讶？”
　　姚凝曦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无语：“你忘了吗？之前你还在学舞蹈的时候，北舞国内那么严格的舞蹈机构亲自邀请你，结果你还拒绝了。他们当时还说，如果哪天你愿意来了，他们随时欢迎。”
　　覃梦薇现在有些诧异了，她当然知道北舞的入学要求严格程度，也知道北舞在国内舞蹈界的地位，但她根本就不知道北舞邀请过她啊。
　　“你说什么？北舞邀请过我？”覃梦薇疑惑地问，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
　　“是啊。”电话那头的姚凝曦语气笃定，“你可是史无前例的存在啊，唯一一个北舞亲自邀请，甚至都可以不用考试就能直接进入。这可是无数舞蹈生梦寐以求的地方啊。这就算了，你还拒绝了。拒绝了也没什么，关键是他们还说北舞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姚凝曦这时候也察觉出了不对：“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嗯。”覃梦薇垂下眼帘，看着安全通道冰冷的台阶，“可能是我妈帮我拒绝的吧，这事我真的不知道。”
　　“这……”姚凝曦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感叹命运的捉弄。
　　“没事，你就和任会长说，我同意录入中国舞蹈十级教材就可以了。”覃梦薇说完这句，便挂断了电话。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门回到了包厢。
　　这顿饭，贾悠然看着覃梦薇几乎没怎么动筷。几乎都是她家里的亲戚给她夹菜，给她夹什么她吃什么，不给她夹，她就在一旁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碗碟。
　　吃完晚饭，覃梦薇母亲那边的亲戚似乎并不想管她，只有李昭桐和她的父母他们关心她的安全问题。但覃梦薇的姨父和三爷爷也都喝了酒，实在是有些管不了她。
　　而这时候，凌奥邢他们三人也都走了过来。张翰青见李昭桐和覃梦薇三奶奶的担忧，便主动上前说道：“我的家就在附近，可以顺路送她回去。毕竟我父母和爷爷奶奶并没有来吃晚饭，我也是一个人回去。”
　　李昭桐见状，便跟覃梦薇说回到家给她发个消息，毕竟她知道，覃梦薇是能发消息就不会打电话的那种人。
　　覃梦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凌奥邢和辉昊，叮嘱道：“你们送贾悠然回去。”
　　凌奥邢刚想答应，覃梦薇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凌奥邢身上：“保护好她。”
　　凌奥邢一愣，随即苦笑。覃梦薇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人从小就爱推卸责任，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覃梦薇这是特意叮嘱辉昊要看好凌奥邢，让他别把贾悠然弄丢了。
　　见辉昊点头保证，覃梦薇才放心地与张翰青打车离开。
　　车子很快到了覃梦薇家小区门口。张翰青见着小区有点大，里面的楼栋分布还有些绕，便提议送她到楼下再回去。
　　覃梦薇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所以没拒绝，让张翰青在门卫处登记了一下，便一同进了小区。
　　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翰青把覃梦薇送到楼下，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她说：“早点休息。”
　　覃梦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楼道。
　　而在覃梦薇的家里，温靖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他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被另一个男生送回来，两人站在路灯下说了几句话，然后女生转身离开，男生才独自离去。
　　温靖认出了那个男生，是张翰青。
　　温靖想，张翰青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温和、稳重，责任心强，而且也一直默默关心着覃梦薇。可能对她而言，张翰青或许比他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更好。
　　温靖沉默了一瞬，在看到覃梦薇进了楼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才默默离开了落地窗。
　　毕竟以陆明初那性子，搞不好如果覃梦薇真的和他在一起会受苦。而且何雅琴被折磨成那样，说不定也会对覃梦薇不利。他这种身处泥潭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沾染她那种不染世间凡尘之人呢？
　　覃梦薇回到家，看见温靖正坐在餐桌上写着作业，台灯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她没说什么，在玄关处换了鞋，走到他对面坐下。
　　温靖现在正对着一道化学竞赛的压轴题死磕，眉头紧锁。覃梦薇瞥了一眼那道题，沉默片刻后，默默开口提醒了一个关键的数据。
　　温靖猛地抬头看向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中的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很快就把那道题解了出来。
　　覃梦薇见他写完了，看着他那副寄人篱下还要强撑自尊的模样，轻声对他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在餐厅写作业的。”
　　温靖放下笔，自嘲地笑了笑：“我寄人篱下，还有什么可要求的。”
　　覃梦薇沉默良久，突然站起身，对他说：“你跟我来。”
　　温靖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覃梦薇站了起来。
　　覃梦薇带他来到了一扇门前，拿出钥匙打开。
　　温靖以为那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却没想到，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套独立的房子。而且比他们现在待着的这套房子更大、更宽敞，装修也更加精致。
　　温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覃梦薇走了进去。覃梦薇带着他来到了这间房子里的一间书房，推开书房的门，指着里面整齐的书架说：“里面有各种考试以及竞赛要用的教辅材料，而且这里白天面朝阳光，位置很好，很安静。你可以在这里学习。”
　　温靖微微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去，没有问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刚才在楼下发呆是在想谁，而是直接给了他一间书房，让他以后可以在这安心学习。
　　其实今天中午，温靖就回了一趟家。他回去看了看草莓，见何雅琴似乎是怕他不会回来，水和狗粮已经放在草莓经常吃的地方。他回来倒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草莓没有吃食。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地方。
　　而另一边，张翰青回到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他叹了口气，按下开关，灯光亮起，却照不亮满屋的寂寥。看来，父母又要加班了，或者是又去了哪里应酬。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凌奥邢。
　　“阿邢。”张翰青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疲惫。
　　“嗯，你到家了吗？”凌奥邢问。
　　“刚坐下。”张翰青回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凌奥邢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迷茫：“张翰青，我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喜欢梦薇。”
　　张翰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