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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惊澜 梦薇遭撞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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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翰青出院后,覃梦薇给他发了条消息,告知她自己也要回澜音市过年,届时可以和他同行。
毕竟,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张翰青这身伤多少都因她而起。更何况,这几天李峥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频繁,三番五次地追问她何时返程、考得如何。李峥还在网上搜罗了一堆所谓的“增强记忆力”按摩手法和口服液,扬言等她一回来就全盘托出,还要盯着她按时服用。
提起李峥,覃梦薇的思绪不由得飘回童年。特别是在李婉清和覃正阳把她寄养在梧桐里的那段日子里,李峥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耳边念叨,说表舅李昭钧如今有多显赫,又或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年轻时遇到的那些勤勉刻苦的学生。那些话语,像是一种无形的标尺,时刻衡量着她的表现。
覃梦薇虽然在外人眼中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奇怪的是,她身上似乎总萦绕着一种引人靠近的磁场。或许是因为这份神秘感,又或许是她太擅长无视周遭的喧嚣。
记忆回溯到初二的一个课间。覃梦薇上完厕所回来,刚走到离教室门口还有几米的地方,正巧看见周子扬在前门和一个隔壁班的男生聊天。因为鞋带散了,覃梦薇没有直接进班,而是顺势蹲下身系鞋带。
由于距离不远,她系鞋带的动作并未引起注意,却恰好让她听到了周子扬压低的声音。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覃梦薇。”
隔壁班的男生没接话,倒是周子扬带着几分怂恿的口吻开口了:“你去搭讪一下吧,她那么难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个男生听罢,竟真的径直朝覃梦薇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哎,姐……”
话还没说完,覃梦薇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站起身直接跨过门槛进了教室,将那男生晾在原地。
不过,覃梦薇的“无视”并不仅限于陌生人。班里,赵逸尘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想找她,在走廊上喊她。覃梦薇本就不想理会,所以无论赵逸尘是叫她“梦薇”、“覃梦薇”还是“薇姐”,她都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的脾气向来让人捉摸不透,心情好时或许会回应你一句,心情不好时,你整个人在她眼里就是透明的。
后来,同班的一个女生见赵逸尘屡战屡败,便凑过来出了个馊主意,让他试着叫一声“梦薇姐姐”,说这种叠词加尊称的喊法对女生通常很有效。赵逸尘死马当活马医,对着覃梦薇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梦薇姐姐!”
这一声不仅没换来回头,反而让覃梦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微微侧过脸,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羞涩或受用,反而写满了生理性的不适,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恶心、令人作呕的词汇。赵逸尘被她那嫌弃的眼神一扫,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以后再也不敢用这种称呼了。
而且,覃梦薇情绪不好的时候,是真的会动手。
之前市教育局举办了一场作文与绘画比赛。覃梦薇其实完全有能力参加作文,甚至两项兼报,但她似乎对文字表达兴致缺缺,最终只报了绘画。
那次的题目很有意思,作文的主标题是《月相》,体裁方向不限,题材建议涵盖了古典重构、城市月蚀、月背叙事、朔望之间以及异质月色等极具深度的方向,字数要求诗歌不超过200行,散文小说则在3000到8000字之间。
而绘画的主标题则是《月壤》,媒介不限。题材建议同样硬核:地质诗学要求探讨地外物质与地球身体的触碰;引力场需表现人际关系的潮汐涨落;月面地形要展现环形山的创伤美学;光的延迟则涉及记忆与时间的滞后性;月相档案更是要求以12个月相为序列进行图像志实验。规格上,平面作品尺寸不得小于60×80cm。
覃梦薇在杨照澄宣布参赛消息时,就已经报了名。她不是不能两样都报,只是觉得一样足矣。
截稿那天下午,教室里乱成一锅粥。覃梦薇的画作底色已经铺好,正全神贯注地描边。就在这时,赵逸尘和几个男生在过道里打闹追逐,嬉笑声刺耳。突然,“砰”的一声闷响,一个男生撞到了覃梦薇的胳膊肘。
“哗啦——”
记号笔失控地在洁白的画纸上划出一道长长且狰狞的黑线。
那群男生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大祸,依旧在一旁推搡大笑。如果这仅仅是一张草稿,覃梦薇或许还能大度地不计较,但这是她即将上交的成品,连底色都已精心打磨完毕,只差最后几步就能完工。
听着耳边嘈杂的打闹声,感受着桌子被一次次撞击的震动,覃梦薇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忍无可忍,抄起手边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用尽全力朝那群男生砸了过去。
“砰!”
这一动静瞬间吸引了全班乃至走廊外同学的注意力。打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覃梦薇此时的语气冷得吓人,仿佛结了冰:“能不能离我远点?”
她的声线在这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锐利,前后门以及窗户边都挤满了外班探头探脑的同学。
“你们是没参加比赛,但我参加了。”覃梦薇站起身,眼神凌厉地扫过那群男生,“是,你们男生青春期精力旺盛,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像发情的野兽一样到处乱撞。能不能不要动我的桌子?”
“而且你们心里清楚,离交作品的时间没剩多久了,下午就要交。”
那时候正值初二,地理生物老师都在疯狂赶课,随堂测验接踵而至,作业量激增,再加上各项比赛的压力,班级气氛本就紧张到了极点。
今天早上的第三节是杨照澄的数学课。上课前,杨照澄就特意提醒过,今天是提交参赛作品的最后期限,下午放学后所有作品必须上交,逾期视为弃赛。
覃梦薇吼完,也不顾周围人惊愕或畏惧的反应,直接坐回座位,开始想办法修补那道黑线。
幸运的是,覃梦薇最终还是顺利交上了作品。那道意外的黑线经过她的巧妙构思,竟变成了画面中一道独特的裂痕或阴影,让原本略显平淡的画作增添了几分破碎的独特美感,可谓因祸得福。
但覃梦薇依旧整天冷着脸,似乎根本没有因为作品的“升华”而感到丝毫高兴。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被彻底抽干了。那天,她感觉自己在倍速模式下完成了所有事情,虽然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但内心的烦躁已近临界点。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别靠近我,再靠近就揍你”的低气压,弄得班里很多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
张翰青出院一天后,他和覃梦薇便来到了高铁站,坐上了前往大理的高铁。
车厢内,两人虽然是邻座,但全程几乎零交流。覃梦薇全程戴着耳机,不是在看手机回复消息,就是在埋头写作业或看书,根本不理任何人。张翰青也不知道该跟这位“冰山姐姐”说什么,只能各做各的事。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流。全程唯一的一次对话,是覃梦薇要去上厕所,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让张翰青让一下。
覃梦薇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频繁地看着吴桐和林晓棠发来的消息。不过让她费解的是温靖。之前在澜音市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她一转学,温靖就跟疯了一样?要么就是在考试的时候和张翰青争得不分上下,要么就是把校规当儿戏,天天去触碰底线。但也奇怪,谈恋爱和逃课这两项红线,他却是怎么也不碰。
那时候林宇轩真以为温靖疯了,又想到王承煦和温靖初中同班,两人经常混在一起,就直接去二班门口把王承煦堵了。
王承煦想起了温靖初中那些“光荣事迹”,拍了拍林宇轩的肩膀,一脸见怪不怪地说:“没事,原形毕露了而已,后面你会渐渐习惯的。”
初中的时候,温靖确实总是这样。一次体育课上,温靖听到班里几个女生在嚼舌根,说覃梦薇假清高,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看起来清新寡欲的,说不定私底下已经和多少人上床了都不知道。
毕竟覃梦薇太过神秘,情绪波动极小,弄得很多人都看不透她,甚至学校里有些人都在私下揣测她的性取向。
当时温靖就在旁边,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上去教训了那群女生一顿。虽然没动手,但闹得挺大,因此被叫了家长。何雅琴回来后把这事告诉了李婉清,覃梦薇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但是温靖根本没提那两个女生对覃梦薇的污言秽语,只说是自己看她们不顺眼。所以覃梦薇一直以为是温靖无故欺负女生。
不过到了后来,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也就没再拿这个说事。只是通过这件事,覃梦薇得知了温靖也选了理科,和她一样。
列车抵达大理,覃梦薇和张翰青出了高铁站便分道扬镳。之后的日子里,她也是根本就没联系任何人。初一刚过,她便直接离开了澜音市,仿佛从未在那里停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