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伤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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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风声呼啸而过，二人在不悔的托举下稳稳落地。
等稳定好身形，温锦繁不知从哪拿出一盏油灯。这油灯分明散着昏黄的光，却能将这方天地照得明亮。
借着油灯，二人顺利观察到这方天地的全貌。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平平无奇：空间狭小，四方平整。除泥土和面前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漆黑隧道之外，再无其他。
至于距地面多深……温锦繁向上望去，那里一片漆黑，连一缕光都不曾露出。
她偏头小心地去观察兰无尘，只见他神色平淡，似乎早有预料。
兰无尘的确早有预料。因为之前看见窗外那只鸟被红线紧紧勒死时，他便已经放出一缕神识去追溯红线的源头。
神识沿着红线一路向下，发现了地下世界。
他们杀了那两个怪物出客栈后，他“看”见那些生命上都被丝丝缕缕的、诡异的红光缠绕着。
他立刻意识到那红光是在汲取这些生命的活力和灵气。
同时，那缕神识回归，兰无尘便知晓了地下的全貌。
所以此时他毫不意外，抬脚便走。
温锦繁的反应十分敏捷，兰无尘一行动，不用他招呼，她自己立刻就能跟上。
她提着那盏灯，心中为兰无尘的强大暗惊。
温锦繁身为圣元六洲之一星洲的下任令主，自幼便开始修炼。她曾一人一剑登顶天下峰，打碎世人的性别偏见，为自己和同为修仙者的女性在修真界中争取了更公平的地位。
她也自诩天骄，认为自身能力强大——至少出门在外有自保能力。
可事实是，自从她和贺瑜来到这里，任何事都脱离掌控，非但贺瑜失踪她一点眉目都无，甚至连打个怪都需要别人帮助。
而这位前辈昨儿夜里还是一副伤重病弱的可怜模样，今天就已恢复如初。能一击毙命敌人，剑意又那般强盛，不过……他的灵力看上去很稀薄。
按理来说，剑修者灵力越强，灵力外溢越浓厚，剑意才会强盛。可兰无尘却恰恰相反，他灵力瞧上去十分单薄，但气势却不弱。
像他这样的人，就把整个圣元翻遍了也找不到第二个。不过，说到相似，那位仙君似乎……
温锦繁正在胡思乱想，兰无尘猛地刹住了脚步——他们走到尽头了。
浓厚的血腥再次席卷，油灯忽明忽灭，喧哗声渐近渐远。
然而未来得及打量陌生的环境，先前她放在怀里的账本毫无预兆地发烫。
温锦繁被烫得一激灵，那账本便自己跳了出来，一落地，就长腿似的准备开溜。
“啪叽——”
兰无尘一脚踩在账本上，那账本瞬间趴在地上，不动了。
温锦繁催动灵力让油灯悬浮照明，而后捡起已经老实不动的账本，快速翻动着。
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无法再翻看前面的内容，只能看到写着她和贺瑜名字的那一页。
贺瑜原本黑色的名字隐隐闪着红光，丝丝缕缕的红线紧紧缠在他的名字上。
“！前辈，这是……”
兰无尘淡淡瞥过一眼，不甚在意道：“他要死了。”
“十六要死了?！”
温锦繁只觉得浑身血液“刷”地一下凉了，耳边嗡鸣一瞬，手上脱力，账本重重砸在地上。
那双长在册子中央、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悄悄伸出四肢，听着两人谈话，静待时机。
账本听不懂人话，只见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并没有注意它。
它转了转眼睛，见时机刚好，小心翼翼地准备再次开溜。
“！”
然而它还未走出几步，不悔剑骤然抵住它的眼睛。
那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四肢猛的收了回去，整个账本开始颤抖。
这边二人结束谈话。兰无尘神色平淡，将不悔收回，静静看着账本颤颤巍巍举出的小白旗。
温锦繁脸色难看，勉强挤出一抹笑。
一时间，油灯兀的灭了，整个空间落入黑暗的沉寂中。
账本立即伸回白旗，张开四肢，疯狂开溜。
一向反应神速的温锦繁却没有动。
温锦繁修为尚浅，还没有大能者依靠神识观世的本领，所以灯一灭，她无法辨别方向。兰无尘则不同，他本来就不需要眼睛便能识物，于是他自如地在沉黑中跟上账本。
身后并无脚步声。
兰无尘叹了口气，抬手向前抓了一下。淡蓝色的灵力倾巢而出，冲破黑暗。
温锦繁好似沉睡的人猛然惊醒一般恍惚过来。她将方才谈话带来的冲击压在心底，挤出一抹笑，跟上了兰无尘。
有了灵力的照明，隧道尽头的这一方世界露出了它的狰狞，温锦繁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这是一个地下世界。石壁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长条铁锁，它们重重垂落，每一个铁锁上都套着一团或大或小的黑色不明物体。
地上血红色的液体顺着墙壁流淌下来，汇流成一条条小小的血河。血河上黑雾缠绕，红线紧围。
喧闹声一路铺展却不知声源。
温锦繁连忙低下头，死咬下唇，将不适与恐惧咽下。她一只手握住自己另一只颤抖的手，脸色惨白。她明白自己的状态十分不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无论如何那股不安、恐惧始终萦绕在她心上。
“这里是九重狱表层。”
一向寡言的兰无尘突然道。
他淡淡道：“九重狱，镇压凶灵之地。分上中下三层，其中邪灵的数目与凶煞之气逐级递增。”
“这里凶煞之气蛮横，它会侵蚀你的神智，不可存杂念，否则恐生幻境。”
“另，你道侣被灵傀所抓，账本是灵傀的主体，它一定会去找灵傀。届时，方可找到你的道侣，不必惊慌。”
他话里满是冷淡，却驱散了温锦繁起伏的情绪与杂念。
她莫名放松下来，正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突然看到了一个符号，她瞳孔一缩。
“！前辈！这是十六留下的！”
他们前方几米外，一侧石洞上刻着一个怪异的符号。
兰无尘扫了一眼，却并无发现温锦繁所说的标志符号。
他心下明白那是她的幻觉，那符号无关紧要。但见温锦繁情绪不再低落，情绪似乎恢复了，便咽下嘴边的话不再多言。
对于故人的后辈，总还是要有耐心的。
那账本头脑简单，再加上兰无尘刻意隐藏二人气息，它根本没发现身后有尾巴跟着，只是奔腾着短腿一个劲地闷头跑。
它追寻主人的气息，一路拐进各种奇怪的地方。
终于，在一片沉默中，它停住了脚步。
撕拉！
一只煞气凌然的血爪骤然从地底钻出，店家的声音响起。
“仙者，好久不见呐。”
他将佝偻的身躯挺直，竟显出几分高大。绿豆大的眼眯成一条缝，似乎很是开心，堆满褶子的脸上那道隐隐约约的狰狞伤痕敷着红雾，露出几分阴桀。
账本站在他肩上，一双孩童似的圆眼睛里布满渴望和兴奋。
店家，不……灵傀，他站在兰无尘二人的对立面，半边身子埋在阴影中。
几只血爪齐齐从他身后冒出，张牙舞爪地在他身后晃动。
那些血爪与方才在地上偷袭兰无尘的那只黑爪相似。它们目标依旧明确，血腥气裹挟煞气，冲兰无尘而去。
兰无尘并不在意它们。不悔一个猛冲，蓝色的剑气灼烧着黑色的煞气，几根极为嘚瑟的血爪顷刻散去，尖叫不甘地再次消散。
灵傀的脸扭曲了一瞬，旋即恢复又正常道：“仙者，我家主人有请。”
话音刚落，他身边冒出一团黑雾。
是店小二。
他比灵傀要低级，被灵傀所控制，并无自己的思想。在灵傀控制下，他向内摊手，做出迎宾姿势，嘴里机械道：“客人请。”
“不去。”
灵傀顿了顿，兰无尘修为深厚，即使重伤未愈，他依旧不能拿人怎么样，无法强硬将人压到主人面前。只好威胁道：“我家主人手上有您要救的人。”
“把人带过来。”
“……”这样理直气壮命令式的语气，着实令灵傀噎语。
他僵持不过兰无尘，只好让店小二跑去送信给他的主人。
温锦繁一直被他掩在身后，她看着昨天晚上吓唬他们的店家和店小二被好一阵刁难，心里说不上的畅快。
她悄声道：“前辈，我们为什么不去?有什么危险吗?”
“脏。”
“啊？”在问出口之前，她想过好几种答案，本以为是兰无尘修为深厚感知力过人，知道前方有危险才不肯前往，但她没想到是这样……朴实无华的理由。
兰无尘似乎偏头看了她一眼。“里面很脏，不喜。”
“……好吧。”本来还想学点什么的。
温锦繁不知道如何接话，尴尬地笑了两声，环顾四周。
四周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多了些若隐若现、痛苦的叫喊声。
灵傀看见她兴奋地顶了顶牙齿，挑拨离间道：“小姑娘，你知道跟的是谁吗?小心什么时候被害了多不知道。”
“你可别被他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给骗了，这个人，比我们还可怕呢。”
“我上次就是差点被他杀了。呐呐呐，你看，我脸上这道疤就是他伤的，我那时候还招待他，又是铺床又是端茶，结果呢，他下手可狠了。”
他一个劲地说，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滔滔不绝地扯。
兰无尘环住不悔，抱臂不语。白绫飘带无风自动，斜移几步将身后的温锦繁露出。
道：“话多。去打他，我教你的。”
温锦繁不带丝毫犹豫，提剑便上。
她动作较上次更干净利落，手中的归寂剑也不再迸射出灵力的光芒。
温锦繁底子很好，即使不用灵力，也能打得灵傀差点招架不住。
兰无尘见她毫不费力，也不再多看。收回目光，思绪不由放松。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教导过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