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逢旧友失者难忆旧 公西忻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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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三人围在一张木桌前，月明星稀，清风送凉。
“蓝衣”将门前的红灯笼挂上房檐，在院内竹叶“沙沙”声中坐到了公西忻身旁，听“右辫子”滔滔不绝地道：
“我叫暑桃，生性热情，活泼开朗。这一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鬼称我为‘六道神通’；我身旁这位与我装扮相似，但却面若冰霜、不苟言笑的是寒梅。他有六根手指头，不仅拨算盘快，算事也准。鬼称‘六道神算’；你身旁那位风神俊朗、温谦有礼的公子名为奚泽仁；角落里那位一身黑的是孤风，他不爱说话，神出鬼没，生前是一名刺……剑客。不过你放心，他是个好人。”
公西忻懵懵地点头，他根本完全绝对从来没见过这些人。不过看这地下二层的鬼几乎都是古衣异服，估计死了很久了，不小心认错了鬼，倒也正常。于是在一番思量之下，他顶着几人的目光诚实地道：
“呃……我不认识你们……真的不认识……” 奚泽仁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从现在开始认识。”
暑桃：“哎！其实你来得不巧了，小元弈十七年前才刚投胎。”公西忻更懵了。听暑桃这语气好像他和小元弈挺熟的。可同样的，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寒梅：“你看他那样子，像认识什么小元弈吗？”
暑桃摆了摆手，道： “不管了不管了！公西小公子，你有什么事就尽管问我吧，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西忻：“长舌鬼为什么会缠上我？”
暑桃：“这么说吧。每一批新来的都会被不同的东西缠上。运气好呢就会遇到以无忧门为首的白道或是我们这种侠客；运气不好呢就会遇到以黑鬼为首的□□或是其他恶势力。”
公西忻：“黑鬼是？”
暑桃：“黑鬼啸街召唤同类，异类灭无赦。据说他们无眼平鼻，一口鲨鱼牙，至于啸声……一言难尽。不过通常黑鬼会避开亡灵。
“嗯……此亡灵非彼亡灵。是地府的亡灵。亡灵点灯，引渡死者往生。停！打住！他们长什么样子你就别好奇了。能见到他们的除了魂灭者和往生者就只有生死鬼了。
“生死鬼于地府，如同天子于人间、天帝于天庭。”
公西忻抽空插道： “那他不管那些被□□缠上的鬼吗？”
暑桃一副“你有所不知”的表情，在寒梅的白眼中道：
“人界有律令、天界有仙规，然而鬼界只有一层的几万条‘生存’法则。无能者若无机缘，极有可能成为妖魔鬼怪其下之物……如亡灵烛。”
寒梅闻此咳了一声，暑桃放下刚举起的茶杯乜了一眼奚泽仁。后者表情淡淡，并没有什么反应。
公西忻：“地下是不是还有很多折磨人的酷刑？什么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之类的？”
暑桃：“有。越往下，刑法越严酷多样。每一层中总有一些特定的鬼要经历完那些刑法才能往上走。”
“十八层地狱……”
“是十九层。”
“十九层？！！”
“生死鬼的住所。”
公西忻：“最后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成为生死鬼？”
暑桃闻言面色一变，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神情，他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发白。神情像害怕恐惧又像难以启齿。
公西忻：“你不知道？”
暑桃：“我倒是宁愿自己不知道。
“只是此事，断不可言。”
暑桃于沉默中转了半圈脖子，无意间瞥到了屋檐上挂着的红灯笼。他连忙拍拍手喜道：
“对了对了公西小公子，你将你的姓名写在这红灯笼上，再滴一滴血在名字上。若是地上还有人挂念你，给你烧钱，你每年每日坐着等收钱便是了。如此大可逍遥快活，无忧无虑鸣琴垂拱、颐养天年喽！”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公西忻几分，一摸耳饰，狡黠道：
“偷偷告诉你~这无忧门的门主便是如此发家致富滴！”
公西忻失落了一瞬，他不像说什么丧气话，也不像再回忆那些看别人洋溢幸福的岁月。于是自嘲一笑，淡淡道：
“不用了吧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暑桃拉到了门边，不受控制地在新灯笼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滴血也跟着融入墨迹中。
暑桃满意地拍拍手，道：
“就该如此嘛~公西小公子啊！你可莫要害怕占用我们的府邸！大家都是好兄弟，写谁的名字不是名啊？不必如此客气的！啊哈哈哈哈！”
公西忻在寒梅的白眼中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正在出神，肩膀却忽然被轻柔地拍了拍。拍他的正是一脸柔情的奚泽仁。
而此时另一边的暑桃还在左摇右晃地疑惑为什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忽而仰头望天，忽而回头看一眼白眼翻上天的寒梅。
就在此刻，孤风突然喊道：“小心！” 暑桃正在疑惑哪里有“小点心”，顷刻间便被万斤压顶，眼前一黑。满天的钱财信物竟然将暑桃直接压到地下。
几人已经是连着吃了好几惊，公西忻在漫天飞舞的钱币中茫然无措，白纸化为金雨，因为数目太过庞大，不仅堆满了宅院，还飘入大街小巷，各户人家。
在洪亮的欢呼声中，一场钱雨久久才全然散去。
除了公西忻，其他几鬼皆是没工夫愣神，连忙去挖被压住的暑桃。
公西忻正要帮忙，却眼看着一滩夹杂着衣服饰品的肉泥从钱财货币下挤出来，不多时便汇聚成了暑桃。
公西忻微微受到了些惊吓 ，暑桃则是笑脸如常。
而一旁的三鬼脸色也都不是很好看，暑桃连忙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多久之前的事了，早都不痛了！”
随后只见他笑嘻嘻地道：
“公西小公子！不愧是你，这些钱财就我们几个几世几载也凑不出。你还当什么无忧门门主啊？！直接跃升地府钱库总管好了！不过……公西小公子啊，这钱财不知是积攒了几世了，暂时还用不了，需得在此地放他个三年两载…”
暑桃见他有些疑惑，解释道：
“这很好理解。你就当做它们是在蜕变的纸钱，需要在地府沾沾阴气才能变成冥币。”
公西忻有些失落地点头，内心方才经历了大喜大惊大悲，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以为可以躺平过上首富的快乐悠闲生活，谁能想到这钱居然被封冻了，根本用不了。这和出国游玩的富家少爷被冻掉了银行卡有什么区别？！又和打算和小姐妹一起逛街的富家千金钱包被偷了有什么区别？！
好吧，区别很大。
公西忻与暑桃不过是聊了一会儿。可从中得到的消息却比和那长舌鬼转了几天所得到的要多多了。
如此一番对比，便知道真假好坏了。
暑桃：“这光说的也太无趣了，明日你随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话说你对什么感兴趣来着？嗯……已经完结的《红楼》？
公西忻摇头。
“香气芬芳的海棠？”
公西忻还是摇了摇头。
“那无刺的鲫鱼呢？”
公西忻点点头，迟疑道：
“只是我身无分文，混吃混喝也太那个了。不如你们给我介绍一份差事吧！小爷我还是挺能吃苦的！只要不是什么脑力活都能做！”
谁知他一说完，几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公西忻从中品出了又是叹惋又是怜悯又是心疼的丰富情感。
如此看来，他们想找的那个人应当是娇生惯养，锦衣玉食长大的，不像他这种风尘草根，水上浮萍。
暑桃道：“公西小公子，你是客我们是主，这地主之谊我们总还是要尽的。钱财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
寒梅哼了一声，道：“借花献佛。最后出钱出力的还不是我？”
暑桃道：“哎~你别这么小气嘛!这次我找泽仁兄好了吧！”
公西忻看奚泽仁温润地笑了，将寒夜都润上了春色。
此等人物，当真稀奇，绝非是当代可见。
第一天，四人带他去了附近最有名的街道——吕家弄
这街道两旁尽是些古色古香的店家，牌匾上刻着的字符在夜间还会亮起，满是生活气息。
公西忻在满是行鬼的街道上又看见了一堆成群结队的小鬼头，其他几鬼见到它们也是一愣。
暑桃指向远方蹦蹦跳跳的小鬼头，问道：
“公西小公子啊！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公西忻自信地拍拍胸脯，道：“鬼小孩！”
暑桃在寒梅的“无聊”声与白眼中拍手笑道：
“没错！就是鬼小孩！”
他凑近公西忻悄咪咪地道：
“实不相瞒，泽仁兄曾经就被这小家伙缠上过，那叫一个当牛做马，上天入地啊！”
奚泽仁尴尬地挠挠眉心，依然没有丝毫糗态，端方如常。
“那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泽仁兄对那鬼小孩百依百顺，要星星就摘星星，要月亮就取月亮。他不许寒梅凶它也不许孤风吓它更是不允许我把它说晕过去，那时的我们三鬼很是伤心啊！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又黑又丑又臭的小鬼头缠着又白又帅又香的泽仁兄，实在不能不难受啊！更何况，它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泽仁兄生的啊！为什么就一定要缠着他呢？！就是因为泽仁兄脾气好啊！关键是什么？！是那小鬼头通常怨气极重，会不停吸食宿主的运气精力，这才是我们想要赶走它的真正原因啊！”
公西忻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实在是不得不佩服这能将小鬼头说晕的三寸不烂之舌。
公西忻在暑桃那期待的目光中抽了抽嘴角，道：“然后呢？”
暑桃闻此就像NPC得到了指令，瞬间就又充满精力激情，滔滔不绝地讲道：
“后来啊！泽仁兄不但没有日渐虚弱反而还更加健康强壮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这鬼小孩被泽仁兄感动了，它们生前是被自己家人舍弃掉的半成型胎儿或者死胎怪胎，所以一到地府就有极其深重的怨念痴念，缠上谁就想害谁。可泽仁兄是第一个被缠上了还害羞不已怕自己经验不足照顾不好小鬼头的鬼。如此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蹦出孙悟空了，哪怕是绛珠仙草也该化为林黛玉了，更何况它这个从来没有感受过爱的小鬼头呢？”
几人沉默地听暑桃笑盈盈地讲着往事，孤风依然木着脸，仿佛永远都是这般不苟言笑；寒梅默默叹了口气收住了往日的阴阳怪气；奚泽仁偷偷红了眼眶，假装不经意地抹掉了透亮的小珍珠们；公西忻看着默默抹眼泪的奚泽仁没有继续在“缺一根筋暑桃”期待的目光中问“然后呢”，他公西忻用脑子想想都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好结局。
暑桃见他明明在听却不理自己，自顾自地道：“它前不久才往生呢！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公西忻一怔，抽了一下嘴角，心道：“踏马的怎么会这样？！泽仁哥啊你哭那么伤心小爷我还以为它灰飞烟灭了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逢旧友失者难忆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