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6、第六章

　　薛姨妈真心力交瘁，夏家步步紧逼，对于婚礼不断地挑刺提要求，薛家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可是嘴上答应了，更要拿出来真金白银的操持。薛姨妈就心疼和肉疼了。自然是大冬天的，薛姨妈硬是浑身冒汗口干舌燥。她真是把身上厚棉衣给脱掉了！

　　宝钗回来看母亲，见着薛姨妈大冬天嘴角上起了大泡顿时吓一跳，忙着问：“最近时气不好，妈妈小心着凉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只管说给我听。”

　　“给你说也没办法。夏家说来往的宾客多，不能太寒酸了，要大大办！你看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哪能摆下那么多桌子呢。我想跟你姨妈借了边上的院子，摆两天酒席就是了。谁知这会还是没个准信。一百桌的酒席也还罢了，就是她们还指定了菜单。真是天翻地覆的，我上哪里弄这些珍禽异兽的摆酒呢？”薛姨妈见着女儿，就拉着额宝钗抱怨起来。

　　宝钗拿了夏家送来都菜单看一眼，也只能叹息一声：“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都找来也费劲。咱们要是还在金陵，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夏家菜单上的确没什么豹胎，猩猩唇，不过是野鸡，鹿肉，鲟鱼之类的东西。这些菜在贾家这样的权贵之家不算特别的东西，但是要薛家这样的商人之家弄来就费劲了。宝钗在心里盘算了下：“我有个法子，和咱们交往的铺子打听下，我记得上次哥哥过生意，贾家那几个门客东来不少的东西，里面就有很稀罕的。这次再问问他们，大不了咱们掏几个银子买不就行了？”

　　“说的容易。谁知他们能不能弄来呢，就是弄来，他们也不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这几年跟着你哥哥混吃混喝的，整天乌烟瘴气的也不知道闹什么。他们再趁机狮子大开口。家里本来就艰难，现在还有不少帐没收回来呢。”薛姨妈总是对宝钗诉苦，这会她又开始长篇大论的说家里困难了。

　　宝钗心里一阵难受，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面对着家里日渐凋零的生意也只能宽慰母亲了。她还能变出银子来不成？要说夏家专门为难薛家，那是说不过去的，夏家是皇商，虽然家里没男人，但是生意做的不错。人家养大的独生女儿，陪嫁了那么多东西银子，男方总不能寒酸的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真的闹起来，人家夏家只要把东西摆在那里，谁都会说薛家吝啬，苛待了未过门的媳妇。

　　薛家的脸还是要的！宝钗只能听着薛姨妈唉声叹气的抱怨，最后她只能无奈的说：“妈妈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去老太太跟前问问，若是哄着老太太开心了，趁机提出来，这样谁也不能说什么了。这个夏家真是，真真小家子气！夫妻两个好不好，能不能长久不在这一朝一夕。这么闹，分明是要给咱们家下马威。她进来就能作威作福罢了。妈妈很应该拿出来身份气势，叫夏家明白分寸。”

　　薛姨妈无奈的说：“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是低头娶媳，咱们家规矩总要做到。等着今后慢慢的调教就是了。你年纪小，不知道夏家这个老奶奶的厉害，算起来她还是你的姑姑呢。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杀伐决断，比凤丫头还厉害呢。可惜她一个妇道人家，要是能读书，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读书做官，都是个人物。当年她守寡，带着小女儿讨生活，硬生生的从夏家那群狼的嘴里把家业保住了！”薛姨妈提起来夏金桂的娘，眼里神色很复杂，有赞赏，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宝钗听了母亲的话，想了想说：“这么说我这位嫂子也是个厉害人物了。她还识文断字的，可是比凤丫头厉害多了。今后哥哥可有个能管住她的人了。既然和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家，等着新嫂子进门，妈妈就该轻松了。索性把家里的生意都交给嫂子和哥哥打点去。妈妈也该颐养天年了！

　　薛姨妈则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哪有那样的好事。现在你还看不出来。你这个嫂子不是个省心省事的。而且咱们家的生意还是不要叫你嫂子知道的好。至于管家，你看咱们家有什么能管的吗？也就是二十多口人，跟着你哥哥的，剩下的在家里的不过是七八人。不过是叫他们各干各的就是了。你哥哥年纪不小了，我就要他一个儿子。薛家的香火才是要紧的事情。有了孩子，不管夫妻两个闹腾的多厉害，就都安静了。”薛家可不是娶管家奶奶的。薛姨妈心里早有如意算盘，夏家没儿子，今后夏家那些产业都是薛家的。

　　拿捏住了夏金桂就是拿捏住了夏家。薛姨妈早就盘算好了，娶媳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延续香火。等着夏金桂有了孩子，那个时候她一颗心都在孩子身上。薛家等于拿住了一大一小两个人质。那个时候薛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现在暂时忍耐下，等着今后时移世易，夏家就要加倍付出代价了。

　　宝钗当然明白母亲的心思，她附和道：“还是妈妈看的长远。只希望哥哥能安心过日子。家里的生意这几年虽然损失不少，可是这碗饭还是能吃的。等着哥哥成家之后，更有岳家的助力，生意肯定能好的。”

　　“正是呢。我前些日子还和你哥哥商量着，等着过几年，那边他岳母上了年纪，那边的家业就要接手过来。那个时候咱们家就有两个皇商了！”薛姨妈提起自己的如意算盘满眼得意之色。

　　夏家，夏老娘看着正在看账本的女儿忽然冒出一句：“看你这个架势不像是甘心情愿嫁过去的样子。你是不是想着把薛家逼急了，然后叫他们退婚的意思。”

　　在拨拉算盘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夏金桂干笑几声：“老娘火眼金睛，你看出来了？”

　　夏老娘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下夏金桂的脑袋：“你是我生的，你那点小心思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别枉费心机了，就是你说出大天来，也不能改变。”

　　夏金桂很无奈的摊手：“要是薛家骗了咱们，我也要嫁过去不成？”

　　“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呢。不管是真是假，你都给我上花轿。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夏老娘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沉，夏金桂只觉得事情不对劲，还要追问。结果却被夏老娘给打断了：“你不要疑神疑鬼了。你可要知道，你如今长大了，夏家那些人眼里，你再也不是个毛孩子。他们巴不得拿着你去巴结人！”

　　夏金桂想起前些日子夏家竟然来人了，嘴上说是祝贺夏金桂定了婚事，其实言语之间很有些挑拨的意味。夏老娘只是不接招，不管夏家怎么说薛家不好，她都含含糊糊的，不表态。最后夏家来人按捺不住了，直接把目的说出来：“如今有个好机会，听说北静王的一个爱妾没了，王爷整天魂不守舍的，北静王太妃发话说了，要另外找个绝色的放在王爷身边。咱们家姑娘和天仙不差什么，我看不如把姑娘的庚帖送去。要是得了王爷的喜欢。那时候真是皆大欢喜！我认识一个北静王府里的管事，正好能说上话！”

　　夏老娘不等着来人说完，就一个茶杯甩过去，她指着来人鼻子一顿骂：“你这么喜欢做小老婆，怎么不把自己的老娘，老婆和女儿送过去呢。我女儿明媒正娶，门当户对。不像是有些人，不知道什么下流种子养的，披着人皮不做人事！”夏老娘真是气坏了，村的俗的，把来人狠狠地骂一顿。

　　“难道是后边六房的人又来了？”夏金桂嗤之以鼻，在这个年代家里的女孩子真是家族资源，可以高攀，可以送人情，还能博取富贵。

　　“六房的被我骂的不敢抬头，应该不敢起坏心思了。不过没了六房还有别人呢。又说是我偏心自己的娘家。算了，不值一提。你给我安分些。至于嫁过去之后，自然有我给你撑腰。”夏老娘再次警告夏金桂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薛家那个样子老娘心知肚明。你能给我撑腰一时，但是能帮我撑腰一世吗？他们家都烂成那个样子了，我今后可要吃苦了！”夏老娘是真心疼爱女儿的，夏金桂决定再努力一次，争取叫老娘放弃和薛家结亲的想法。

　　“我大概知道。不过你放心，破船也有三斤钉。他们家就一个老奶奶带着一双儿女。等着姑娘出嫁了，那边就是你的天下。而且薛家还有几门亲戚可以用。等着薛家全在你手上了，那个时候你怎么想办都行。”夏老娘无奈的拉着女儿：“你是我唯一的宝贝，我岂能不心疼你呢。只可惜我没什么大本事，叫你受委屈了！”

　　不说夏家母女商量着如何兼并薛家。荣国府里面，贾母今天兴致高，正叫了姑娘们来说话。贾母看见了邢岫烟，笑着和薛姨妈说：“既然大太太的侄女和你侄子的婚事定下来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呢？”

　　薛姨妈干笑几声，心里忍不住叫苦，还薛蝌和邢岫烟的婚事呢，自己儿子薛蟠的婚事还撂在半空呢。“薛蝌和宝琴他们的娘是痰症，这几天又重了。况且宝琴的婚事还没定下来，薛蝌说了要先发嫁了妹子再说自己的婚事。因此就麻烦大太太了。”

　　邢夫人干笑几声：“我有什么麻烦的？她住在二丫头那边，两个女孩子一起也有个伴儿。只是二丫头的婚事也快了，那个时候岫烟自然要回到自己家里去。”邢夫人开始有些后悔了，薛家是富贵不错，但是薛蝌太不靠谱了。宝琴早就说给梅翰林的儿子，如今宝琴已经到了京城，梅家没一点表示，这不是拖累了邢岫烟吗？

　　薛姨妈还想解释，谁知宝玉却是神来一笔：“前些日子老爷带着我出去，还见着了梅翰林呢。对了，我们作诗，这个是梅翰林送给我的！”说着宝玉拿出个精致的小护身佛来。贾母扫一眼那个小佛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你老子总是黑着脸，对你非打即骂。这会你露了脸，看他害臊不害臊。”

　　薛姨妈本想说梅翰林一家不在京中，谁知宝玉这个大嘴巴一上来就拆台。她支支吾吾的正想找话遮掩，谁知竟然找不出来合适的理由。宝钗笑着说：“薛蝌忙着家里的生意呢，我母亲这些天也没见着他。既然梅翰林在京城，想必他们两家已经商量起来宝琴的婚事了。妈妈这些天只顾着我哥哥的亲事了，哪有时间理会别的呢。”

　　凤姐笑着说：“薛姨妈大喜啊！也不知这新媳妇是谁家的？我恍惚听着，为了薛大兄弟的亲事闹了这些年了，看过的姑娘也有不少了。谁知总是没有遇见合适的。这次这么快就能定下来，可见女家不凡。姨妈说说，我们也好见识下。”说着王熙凤不等着薛姨妈说话，拉着贾母笑着说：“等着薛大兄弟的媳妇进门，请来叫我们看看新媳妇？”

　　贾母笑着说：“姨太太想必是选中了好的了。既然这样，等着过门了，就请她进来。大家都是亲戚，自然要见见面。”

　　宝钗抢在薛姨妈之前说：“多谢老太太看重我这个嫂子，只是她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家里并没别人。就怕是小门小户不惯见人。没得到时候叫老太太笑话了。听说我这个嫂子也是从小在柜上长起来的，言语举止和咱们不一样。”不能叫夏家有机会进入贾家——宝钗脑子里警铃大作，赶紧回绝了贾母的提议。

　　王熙凤心里明镜一般，只怕薛家没安好心。她故意不给薛家反对的机会，一挑眉：“这是哪儿的话呢？外面都知道姨妈是娶到宝了。你儿媳妇是桂花夏家的独生女。你们两家都是皇商。她们夏家在京城就有几十顷的桂花林，宫中香料生意都是她们家的。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王熙凤故意打量宝钗，和贾母说：“我想应该不错。而且这个姑娘还识文断字的。刚才宝姑娘说了，这姑娘从小跟着母亲管家，小小年纪真是厉害人物。”

　　薛姨妈正想借口，贾母却是一锤定音：“真是个小气！这样好的儿媳妇正好带来我看看。怎么你算了我的一个人，自己得了好的却不叫人看吗？”

　　薛姨妈这会无话可说，只能干笑着答应了。

　　夏老娘看着地上摆的满满的东西，带着几分得意：“都齐备了，你还有什么不不高兴的吗？明天便是你的好日子了，别愁眉苦脸的。对了宝娟这个孩子我看不错，虽然嘴上没宝蟾乖巧，但是人贵在老实。你还是带上宝娟。这样我更放心些。”

　　夏金桂满脸生无可恋，薛家这个虎穴龙潭是非跳进去不可了。不过夏金桂可不会坐以待毙。她手里拧着个小瓶子，似笑非笑的说：“老娘都说宝娟老实了，带着她去那边，她要吃亏的。我看只带着宝蟾很好。兵不在多，而在于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