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4、第四章

　　就在凤姐讥笑夏家不知道豪门府邸的规矩，薛家正乱糟糟的很。本来按着当初两家说好的，这边粉刷了房子就成亲。谁知房子都粉刷好了，薛姨妈正带着人，兴冲冲的挑选新房的幔帐和摆设呢，就见着家人气喘吁吁的来报：“夏家来人了，看着好像气色不好！”薛姨妈也不挑东西了，赶紧来过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夏家管事两口子。张管事的妻子正是夏金桂的奶娘，见着夏金桂的奶娘都出面了，薛姨妈更是心里没底。她虽然心里打鼓，但是脸上依旧是气定神闲的，笑着说：“什么风把你们夫妻两个吹来了。来的正巧，我正带着人在库房选东西呢。张妈妈，你们姑娘喜欢什么样子的陈设只管告诉我。我家里这些东西还是有几箱子的！”

　　张嬷嬷似笑非笑的说：“亲家奶奶想多了，我们老奶奶就这一个宝贝女儿，陪嫁的东西只怕是两条街都放不下呢。再者布置新房，是我们女家的事情。”说着张管事开口：“正是这个话，娶媳妇不管是宦官之家还是一般老百姓，都是男方出房子，把女方迎到自己家里。我们女方准备了一堂家具，就是不知道这边房子预备好了没有？”

　　薛姨妈脸上的笑僵住了，夏家果真是有备而来。本来薛家和夏家这样的豪富之家，大家都默认把媳妇娶进自己的家里。他们谁还缺一两套宅子吗？夏家也就默认现在薛家住的地方是自己的宅邸。可是——薛家的确在京城有一套宅子。只是那套宅子地处偏僻，虽然很大，里面也有些亭台楼阁。但是已经荒废了很久了。若是要整修起来，不必重新盖省多少。而且薛家现在的财力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宅子，房子大了，就不能再这几房家人。看家护院的，来往传话的都要增加人。

　　薛家现在连宝钗身边服侍的丫头都只能有一个，哪里还养得起那些不关紧要的人口呢？因袭薛姨妈打算着在新房的事情上混过去。谁知夏家到底发现其中的猫腻，上门兴师问罪了。

　　张管事夫妻看薛姨妈的脸色就知道薛家的确是没自己的宅子了。张管事直接挑明了：“我们老奶奶听见些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们有些人说亲家太太这些年带着哥儿姐儿住在亲戚家。亲家的情况我们也都知道，人口少，那个时候哥儿还小，住在亲戚家也省事。但是这些年了，你们生意也还做得，哥儿都长大了，都要娶亲了。怎么难道要把新媳妇抬到人家宗祠里拜堂吗？或者是这里边有什么不能说的缘故？”张管事看一眼自己的妻子。张嬷嬷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说：“外面那些人嘴很不好，我们老奶奶听了也是生气，不过我们老奶奶想了想说人家也是钟鸣鼎食，诗礼簪缨人家。不会做出那样没脸的事情来。你们家哥儿虽然没了父亲，可是亲家奶奶也是大家子出身，不会不管不顾的给哥儿找个假父。”

　　这话一出来，薛姨妈如同被雷击一样，她脸都黄了！薛姨妈带着一对儿女住在贾家这些年，不肯回自己的家里，就是因为她和自己的姐夫不清楚。薛蟠要是贾政实际上的继子罢了。

　　薛姨妈脸上像是开了染坊，先是涨得通红，接着是红的法子，然后变成了绿色，接着是黄中带白。她气的都哭不出来了。张管事和妻子看着薛姨妈的样子，心里疑惑：虽刚听见这些闲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别人胡说呢，怎么看着薛家老奶奶的样子竟然是有几分心虚了？

　　最后薛姨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喊冤。张嬷嬷出来打圆场：“外面那些脏心烂肺的东西，嘴里能说出什么好的来。我们可不是因为些流言蜚语就来兴师问罪的，实在是。你们家也是有些家底的，怎么就在别人家娶媳妇呢。我们奶奶带着一个女孩儿，这些年没有一个不字出来。都是守寡带着儿女过日子的人，自然要别别人更小心些。因此特别叫我们过来问问亲家奶奶。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若是亲家奶奶遇见了难事，或者是房屋修缮实在需要时间，推迟婚期可是可以的。”

　　薛姨妈心里很是煎熬，她哪有能力置办独立的宅子呢。若是答应夏家在薛家自己的宅子里娶媳妇的话，到时候要拿出来很大一笔钱来。而且离开了贾家。薛姨妈实在是舍不得啊。在这里一应都是齐全的，她不用担心被安全问题。没人敢来宁荣街这地界偷窃，晚上上夜打更的都是贾家的人，更有贾家那些看家护院的巡视。她们来京城，只带着几房家人”日常王夫人有了什么新鲜的东西也会送来。别看当初薛姨妈说一切费用自理，其实在这里，薛家真是省了很多了。

　　更要紧的是薛家只有住在贾家边上，她和宝钗才好每天过去请安问候，在贾母和贾家众人眼前混个面熟。这样宝钗的婚事没准还有希望。要是真的搬走了，宝钗的终身就更难了。

　　薛姨妈虽然被她和贾政的绯闻气的几乎要吐血了，却只能咬紧牙关，对于搬走只字不提。最后薛姨妈只能对着张管事夫妻好话说尽了，又添上了很多彩礼。张管事这才勉为其难的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至于最后如何还要看我们老奶奶的意思。”

　　张嬷嬷立刻接话：“我们姑娘从小娇生惯养的，受不得一点委屈。她这会听了这些闲话，气坏了。本来病刚好，这会又病了。请了很多大夫来看，都是说气血逆冲，要宽胸理气，更要注意调养。”

　　薛姨妈忙着表示：“哎呀，怎么不早说！我这里还有不少滋补的东西，叫人找出来送过去。”说着薛姨妈叫人拿了个盒子来：“都是些精致的小玩意，给你们姑娘解闷吧。”

　　等着薛姨妈打发走了屋子里的人，她压低声音：“我们两家虽然是亲戚，但是那边府里也不只有我这位姐姐和姐夫不是。我和宝丫头每天过去奉承说话，他们家老太太喜欢了，见面三分情。相处时间长了，自然感情就到了。今后求了什么事情也好张嘴。就算是再亲近的关系，但是天南地北远隔千里，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淡了。我想——等着媳妇进门了，我带着她到那边老太太和众人跟前多走动些。这样——能够多认识些贵人。”薛姨妈抛出个大饼。张管事和妻子对视一眼，张嬷嬷盯着薛姨妈的眼睛：“既然是亲家奶奶亲口承诺了，我们就回去和老奶奶交差。只是亲家奶奶可要说话算话！”

　　“不要胡说！咱们亲家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会信口开河呢。咱们两家本就是亲戚，如今更是亲上加亲。今后两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亲家奶奶自然盼着咱们家也好呢。是不是这个道理！”张管事妆模作的呵斥了妻子，脸上堆笑的看着薛姨妈。

　　薛姨妈咬紧牙关拍胸口保证：“就是这话，你们放心，我一定拿着你们家姑娘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边张管事夫妻告辞走了。薛姨妈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半天她才长舒一口气。这时候宝钗走进来：“妈妈怎么了，怎么很累的样子？”

　　“没什么，夏家的人刚走，我就歇一歇。你从哪里来？”薛姨妈看宝钗穿戴整齐，应该是从荣府那边过来的。

　　“我从姨妈那边来。哥哥在不在，我正有事情要他帮忙呢。”宝钗看看外面，问薛蟠的行踪。她今天去给王夫人请安，正巧王夫人跟前的丫头在整理东西，她们拿着很多药材，上面都是太医标识好了名字。王夫人见着宝钗抱怨起来，凤姐要配药补养身体，药方里要用人参，谁知家里却没了。到了贾母那边问了，贾母叫鸳鸯拿出来一大包，看起来倒是很好，谁知拿出去大夫看了说已经放太久了没了效力。

　　“往常人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送人。谁知轮到自己用了，竟然没了。只要外面买些来。”王夫人郁闷的拈着佛珠，她记得房中柜子里放着不少人参啊，怎么就没了？

　　“我和姨妈说外面买的都是掺杂使假的，咱们家和人参行有来往，干脆帮着买些好的就是了。其实都是他们外面的人搞鬼。老太太那些人参是好的，只是他们见着好东西，起了贪心就说是放太久没药力了。妈妈等着吧。一准那些人参就跑到咱们家铺子里了。只是这些人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在姨妈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的。”宝钗早就知道贾家下人们的事情，只是装着不知道罢了。

　　薛家住在贾家，薛家下人和贾家的下人也混熟了。薛家那个当铺真是贾家奴才们出手赃物的好地方，当铺和贾家的下人二一添作五，有好处对半分。而且薛家当铺绝对保守秘密，不对外泄露半个字。

　　“大家子的通病。就算是咱们家的铺子不收这个，他们也不会罢手。你姨妈也管不过来，也管不了。你去告诉柜上一声，等着人参送来了，立刻拿过来，我有用处！”薛姨妈很无奈的叹气：“刚才夏家的人来了，聒噪了半天。不过人家嫁女儿总要挑男方的毛病，这样才显得女孩儿尊贵，叫婆家不敢刁难的意思。我说了半天好话，总算是遮掩过去了。本来我是打算着搬到咱们自己家里去。但是现在，一下子就耽搁下来了。结果却叫人挑毛病了。”薛姨妈看着宝钗：“委屈你了。可怜你要跟着我每天上下周全。”

　　“妈妈说的什么话？哥哥那个性子，若是在自己家里，他肯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知道闯了多少祸。在这边，总有个人约束，亲戚们帮衬着。”宝钗想了想，对薛姨妈说：“咱们家要想关上门过自在日子也是可以的，但是咱们千里迢迢的上京城来就是为了过自在日子吗？只算计眼前那点东西，可见真是个小门小户，小家子气的。妈妈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若是闹得厉害了，只说这是舅舅姨妈的安排。他们肯定会害怕不敢吵嚷的。”宝钗忍不住讽刺夏家只算计着什么宅子，什么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根本不能体会大家族聚族而居的好处。

　　“大概是担心姑娘嫁过来这么多亲戚要应酬，嫌辛苦罢了。我已经和他们说了，等着他们家姑娘嫁过来，自然带着她见见亲戚们。今后夏家的生意也有靠山了。夏家这才是不挑刺。我想拿些好点的东西给她们，也算是堵上她们的嘴。”薛姨妈不敢和宝钗说那些流言蜚语，只说夏家担心自家女孩儿受委屈。

　　“妈妈糊涂了！当初提亲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若是她嫁过来，真的见了姨妈和那边的人，有些事就瞒不住了。而且我听说这夏家母女很厉害，要是叫她们得了机会，今后越发不把哥哥和咱们家放在眼里了。”宝钗听薛姨妈打算等着夏金桂嫁过来，带着儿媳妇应酬贾家的人，赶紧提醒薛姨妈，薛家当初决定和夏家联姻的目的是什么。

　　薛姨妈醒悟过来，忍不住跺脚叹气：“真是老了，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当初定夏家是希望咱们家生意更上一层楼，等着她过来，你可要小心着，能住在园子里就不要轻易回来。就算是她要跟着你进园子去，或者去那边府里，你也不能答应呢！不能给她一点机会，小心养虎为患了！”

　　夏家，夏老娘看着薛家送来的人参，很是诧异：“薛家没有人参生意，怎么有这样的好东西？可见她得了不少好东西啊。不挤一挤，怎么能有这个呢。还是我的宝贝神机妙算！难为你想出那么一条理由。”想着薛姨妈和贾政的绯闻，夏老娘忍不住笑起来，听张管事两口子说当时薛姨妈都差点疯了，她只能答应夏家的一切要求。

　　夏金桂懒洋洋的端着茶杯：“薛家自然没有这样的东西，不过背靠大树好乘凉。贾家肯定有这样的好东西呢。妈妈想过没有，薛家肯硬着头皮被羞辱也不肯搬出来自己单过，可见他们是真的没有自己跌房舍了。或者他们没有实力支撑一座宅子的日常运转了。薛家只怕是个空壳子。”

　　夏老娘不以为然：“和以前比是不行了，毕竟分了家，薛家在金陵八房人口，就是金山银山，一分下来也少了。不过薛家的家底我了解。你未来婆婆那个人吝啬！实在眼皮子浅。等着以后你们相处久知道了。只要薛家肯帮忙，咱们不至于任人宰割。那时候咱们腰杆子硬了，谁还敢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在别人家里娶媳妇，实在是太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