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9、第199章 拂世之心
...
-
傅澜生望着不远处，正坐在院中发呆的倩影，不禁莞尔。
乱流所历种种，犹如隔世。那些经历让他明白，他们的缘分，是来自万年前青阳与阿炎的遗憾；是六千年前丹阳与严澜的祈愿。而被锁在溶渊刑地时，他早已暗自发誓，这一次，他定会继续守护好心爱之人。
“嗨！”
他悄悄靠近，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待她回头，他带着几分傻气，朝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这么晚了，你来干嘛？”高秋旻见他一脸讨笑的模样，原本心中的惆怅顿时一扫而空。不知道他又打起什么鬼主意，她压下笑意，板着脸道，“找我有事？”
“你哭了？”傅澜生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眶，连忙追问，眼中满是心疼。
“我没有。”闻言，她连忙抬手蹭了蹭脸颊，嘴硬道，“夜风大，吹得我眼睛有点干罢了。”
傅澜生但笑不语，唇角轻轻扬起。
他轻咳一声，故弄玄虚道：“方才我夜观天象，发现天象异动，这双星忽明忽暗，对我很是不利。”
见他眼中狡黠，高秋旻并不戳破，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颇有耐心地等着，看看他葫芦里究竟能卖出什么药来！
“于是呢——”傅澜生眼中散发着精光，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就这么掐指一算……诶！我发现啊，要给心爱之人送上心爱之物，才可以化解。”
见她被吊足胃口，他方得意笑道：“爱人欢喜，方能罩我。”
“想要我罩你呢？”高秋旻垂眸浅笑，故作冷傲道，“也得看这个礼物合不合我心意，我喜不喜欢。”
“那是自然！”说着，他手腕翻转，一把熟悉的剑，映入高秋旻眼帘。
她指尖轻颤，接过他手中的剑，仔细查验。思绪不禁回到离开乱流之后，她在溶渊与魔尊相抗，拂世之剑却轻而易举被对方折断，没曾想……
“看来我这铸造法器的天赋，还是挺强的嘛。”傅澜生见状，颇为得意凑近她，“我就稍稍这么一研究，就把拂世之剑给完美重铸了。”
他望着她，眼中带着邀功的光芒：“怎么样？”
“拂世之剑，与一般之剑不同。”高秋旻指尖轻抚过剑身上细腻的纹路，眼中泛起柔和的光芒，“它的剑身和所有的矿石都相斥，因此未有重铸之法。”
“想必你花了很多心思吧。”她抬眸看向傅澜生，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傅澜生，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需言谢？”傅澜生见她重展笑颜，只觉得所有的努力皆是值得，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还想看你一人一剑，登上人族之巅呢。”
高秋旻闻言，耳根微红，垂下了眼眸：“那都是我少不更事的狂妄之言罢了。”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自嘲，“经历种种，我早已看清自己的平凡，我徒有九窍，修炼十数载，仍是金丹期。师父将毕生修为传给我，我才堪堪突破元婴。”
“这一路走来，想要做的事很多，做成的却很少。”她目光落回手中那柄重塑之剑上，带着几分惭愧，“这拂世之剑，本是历代镜花宫宫主的象征。那日在暗域，我却连它都未能守住。”她握紧剑柄，指节微微泛白，“拂世剑断，终究……是我自己无能吧。”
“所以你拒绝了你的师姐们，让你继任镜花宫宫主之位的提议。”傅澜生顿时心口一阵闷痛，一路走来，他看的分明，眼前的姑娘虽然骄纵，但却从不娇气。她也有当担，她也有志向，她也有她自己的道心。
他认真望入她眼底，目光真挚且温柔：“秋旻，你一点都不平凡。你愿意舍身去救那些曾经嘲讽过你的师姐们，你也无畏于能力强你那么多的何羡我，屡次面临险境都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并且你还经常说出那些让我觉得很震撼的话。人性嘛，总是趋利避害的，但是你每次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每次我看到这些，我就会想，我是不是应该再努力一点，再勇敢一点。”
“今日，你怎么净捡些好听的话说？”高秋旻顿时只觉面上一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是好听的话。”傅澜生连忙解释，“是真心话。秋旻，在很多你未曾注意的时刻，是你照亮了我，我也相信，你定能照亮更多的人。”他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是不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相信我！不仅我相信，很多人都相信你。”
“嗯，不错，我也相信秋旻。”沈渺音的声音蓦然响起，惊的二人连忙分开。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天命淡然的声音自影壁后响起。二人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抱歉，打扰二位了。”沈渺音见状摸了摸鼻尖，拱手道，“实在是有事相托。”
随着她拱手躬身的刹那，高秋旻与傅澜生莫名觉得，院内变得格外安静。
“师姐，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高秋旻难得见沈渺音如此严肃，立刻正色问道。
“秋旻，方才听你一番话，我想若是素宫主活着，定会很欣慰。”沈渺音上前，笑着望向她，目光温和，“看来经此一遭，你已成长许多。”
“乱流种种，犹如亲历，确实令我受益良多。”高秋旻垂眸，想起青阳的举步维艰，丹阳的纯真烂漫，不禁扬起唇角，她抬眸看向沈渺音，“师姐，刚刚说有事相托，是何事？”
“我在明月山庄的镇上，设下了一道法阵。”沈渺音目光期许，轻声询问，“我思来想去，护阵之事，交给你最合适。秋旻，你可愿意？”
“明月山庄？”想起之前明月镇的萧条与颓废，高秋旻瞬间攥紧双拳，重重点头道，“我愿意！”
“我陪你一起。”傅澜生轻轻包裹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傅少宫主，认真的？”天命望向那昔日被家族保护极好，不谙世事的少宫主，低声问道。
“南胥月！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属于朋友间亲昵的语气，令傅澜生一时忘记对方是主宰万物命途的天命书，不满辩驳道，“我在乱流中，也锻炼了很多，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嗯，既如此，那不如”闻言，天命环抱双臂故作高深，点了点头，倾身看向一旁的沈渺音，不确定道，“给傅少宫主一个证明的机会？”
“你怎么这么皮？”沈渺音侧眸瞪了他一眼，轻拍他手臂。随即看向傅澜生，郑重拱手道，“傅少宫主，我在两界山亦设下了法阵，不知少宫主可愿前去护阵？”
“哦？”傅澜生挑了挑眉，颇有兴趣道，“看来沈修士这盘棋下的很大啊。”
“怎么？不敢？”沈渺音抬眸直视他道，“这都不行，让我怎么放心把秋旻交给你啊？”
“谁说我不行！”傅澜生连忙拱手，“闻战尊者放心，在下定不辱命！”
天命那平淡的眼眸隐隐泛起一阵笑意，他侧眸望向沈渺音眼中的狡黠，不禁摇头轻笑。
“师姐！”高秋旻脸颊微红，上前挽住沈渺音的手臂。
她偷偷打量沈渺音身侧的天命，男子此刻身上温润的气质，与方才的淡漠疏离不同，仿佛与记忆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重合。她轻声道：“天命神君，我在乱流之中曾有一世，遇到了一个与你相貌相似之人，那……是你吗？”
“你是说，景忱？”天命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错，那确是我谪入凡尘的一世。”
“那……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见对方目光低垂默许，她小心询问，“我想知道英英……它如何了？我还能再见到它吗？”那是丹阳一世，在深宫中最温暖的陪伴。
“呵。”闻言天命不禁轻笑，“我还以为丹阳更关心的是她的景哥哥，没想到却是那只那小狐。”
“景哥哥是天命神君，何须我操心。倒是英英……”她目光中流露出怀念，轻声道“我很想念它，如今想来，总觉得它并非普通的小狐狸，仿佛是通了人性的。”
“放心吧，她很好。”天命垂眸，温柔地望向身旁女子，拉紧她的手道，“那确实是一只通了灵性的小狐。”
翌日，明雪阁内。
“云渺，叫我们来何事？”潜光一早便收到封遥的消息，与凤襄联袂而来。
“潜光，凤襄？”云曦闻声，回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云曦、桑岐，你们也来了？”凤襄进院后惊讶看向另外两人，疑惑道，“也是云渺叫你们来的？奇怪，她人呢？”
“还请诸位随我移步书房。”封遥带着玄信归来，开口道，“这边请！”
书房内，天命手执毛笔，正在纸上细细描绘着什么。沈渺音立在一旁，指尖点向几处，低声说了几句。下一刻，天命眉心轻蹙，抬眸略带不满。
“如此太过凶险。”天命低声反驳。
“相信我，我可以的。”沈渺音表情严肃，寸步不让，“况且你的方法也没比我稳妥多少吧？”
“若是我们推演无误，颢天不会真的摧毁我。”天命认真望着她道，“相信我。”
见她沉默不语，他笑着起身，轻撞她额头柔声道：“要不……我们打赌？”
“赌什么？”沈渺音抬眸问道。
“下棋如何？”他眸光闪着狡黠。
“无赖！”她一把将他推开，气呼呼道，“你想挨揍我才不管呢！”
“还是管我一下吧。”天命垂眸调侃道，“你不管我，以后谁陪你看沧海桑田，万年山海？”
“浮世万千，芸芸众生，总有弱水替沧海！”她绕过书案作势欲逃。
“你、敢！”他探身一把钳住她手臂，二人相视，含笑望向彼此。
“二位叫我们来，该不会是来看你们破镜重圆，夫妻恩爱的吧？”潜光从屏风后绕了进来，挑眉打趣道。
闻声，天命敛去眼中嬉笑，直起身，抬眸看向进来几人。
“你们来了。”沈渺音收起脸上嬉闹，立于台阶上，拂袖回身，看向众人。
瞬间，磅礴无形的威压，次第在书房内铺开。几人目光一凛，认真审视立于台阶之上的二人。
桑岐暗自忖度，这力量似与天命神力相似，却又不太相同。天命神力犹如命运锁链，令人如笼中困兽，无力挣脱。
而此刻书房内流转的力量，平静中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厚重，令人如沧海一粟，渺如烟尘。
万籁俱寂，这是玄信此刻唯一的感受。昨日突破法相，他只觉感官似突破这副躯壳，灵台清明，心中有朗朗乾坤，从前迷惘皆已譬如昨日死。他以为自己是悟了，于修道迈上了新的台阶。而此刻，他却仍觉自身渺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笼罩于头顶，令他不禁屏息。
凤襄与潜光对这种感觉最熟悉不过，在拥雪城山下时，云渺就曾展示过她的力量。只是如今看来，那时她仍有所保留。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力量与六千年前，他们借助混沌珠建立万仙阵时，所感受的混沌之力何其相似，甚至更为磅礴浑厚。
一瞬间，凤襄那句无心之言，蓦然在潜光脑海划过……云渺，你到底是谁？
“邀尔等前来，是有一事想请诸君相助！”说着，沈渺音面向众人，拱手深深一拜。
“云渺，有话直说吧。”凤襄抬眸，目光灼灼道，“以咱们的交情，你这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
“我们真正的敌人并非魔尊，而是”沈渺音声音轻缓，一字一句如同巨石入海，敲击在众人心上，“颢天。”
“颢天？”桑岐目露疑惑，“他又是何人？”
“准确来说，不是人。”天命缓缓开口补充道，“鸿蒙伊始，颢天创世，并诞化两大神器，混沌珠和天命书。混沌珠掌时空，天命书掌因果，二者均受颢天所控，共同维系世间运转。而后才有了各族万年，世间万物，世间一切皆循颢天法则。”
“神君是要挑战世间所循法则？”潜光目光沉凝，神情严肃，“神君是法则维系者，如今要亲手反抗推翻？为何？”
“我早说过，何需告知他们这些，寻根究底，麻烦。”闻言，天命看向身旁之人，“你偏不信。”
“天命，你知道为什么无论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铃儿从不站你这边吗？”沈渺音双手环抱胸前，毫不留情戳穿他道，“因为你这个锯了嘴的葫芦从不解释，若要并肩作战，便该给予对方最起码的尊重。”
“明明是她悟性差。”天命淡淡回应，“你从不需我多言，便懂我的用意。”
“多谢神君夸奖。”闻言，她轻声失笑，“此事需大家里应外合，他们几个论修为，智谋，狡猾，乃是众生中的佼佼者，告知他们真相，有利于成事。”
“所以，你们是要抗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