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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奈何情深,向来缘浅 ...


  •   镜外的沈渺音与天命十指紧扣,沉默地看着镜中的一切。没有言语,唯有交握的手心传来彼此的温度与轻微的战栗。他们看着镜中的天命,一笔一划写得极慢,仿佛每一笔都在凌迟自己的心,将那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炽热滚烫的相爱痕迹,亲手一点点掩埋。

      天命感受着镜中“自己”那指尖用力到发白的隐忍,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懂那个世界的自己,因为拥有才知被迫割舍是何等的残忍与绝望。他侧眸,深深凝望着身侧的沈渺音,他们本是这世间最默契的神物,拥有这世上最相配的身份,最强大的力量,却仅仅因为未能得到所谓“法则”的首肯,便只能情深缘浅,咫尺天涯……

      沈渺音眼眶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她看着镜中“自己”唇角含笑眼中含泪地说出诀别般的话语,心如刀绞。为什么?为什么万年来,“她们”如此努力地靠近他,只为求一个圆满,到头来却还是要被所谓的命数摆布,要接受这样残忍的安排?

      不!这样的结局,她不认!无论是镜中的“她”,还是此刻的她,都绝不接受!绝不屈服!

      镜中:

      「沈渺音想起溶渊所见,其他时空的他,因得知她的身份而与颢天反抗,最终命陨的结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股想要冲上前紧紧抱住眼前人,告诉他一切的冲动。

      她努力扬起唇角,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微笑,眼中却泛起无法抑制的水雾,在心中无声低诉:天命,若这世间法则当真容不下我们的相守,若注定我们不能善果……那么,这些属于我们的曾经,我会用我的全部,好好珍藏,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天命合上双眸,仿佛在凝聚所有的意志。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曾经因她而泛起波澜的眸子,已恢复了神器万古冰封般应有的清冷与漠然。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沈渺音脸上,看到她眼角那一滴悄然滑落的泪珠,心中某个角落狠狠一抽,面上却恍若未闻,无动于衷。

      沈渺音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她睁大一双眼睛,里面盛着茫然无措。

      天命抬手,指尖冰冷,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虽然轻柔,可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已昭示着他已心如止水。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很爱南胥月,是吗?”

      “是。”沈渺音听见自己轻而坚定地回答,“很爱。”

      “忘了吧。”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已经死了……本君并不爱你。”

      “嗯,我知道。”她用力地点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涌上喉头的哽咽压回去,甚至努力让笑容更明媚一些,“天色已晚,不打扰神君休息了。”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转身,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

      天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心口的衣襟,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起来。那里空荡荡又沉甸甸的,仿佛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他丢了什么?他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刚才那一刻。」

      境外二人看着镜中这虐心的一幕,皆是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个时空的“他们”,竟走得如此艰难坎坷,需要用这样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与相伴的可能。

      “天命……”沈渺音抬眸,望向身侧并肩而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

      “混沌。”未等她说完,天命便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侧,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与他们不同。我们经历了更多,懂得了更多,也拥有更多破局的力量。一定……还有别的解法。我不会让我们的路,走到那一步。”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镜中世界带来的寒意。沈渺音依偎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不同。他们记起了所有,找回了彼此,洞悉了阴谋,也拥有了并肩面对一切的决心。

      「镜中世界的天命,将苏醒后的暮悬铃带回蕴秀山庄,竟欲与之成婚!沈渺音见蕴秀山庄挂满白绫,心中愕然,疾步走到天命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神君这是要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冷意。

      “与她成婚。”天命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南胥月不过是我历劫的一世,如今他命数已尽,尘缘已了,不会再回来了。”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劝诫般的漠然,“你留在这里,执着于一段已经彻底终结的过去,毫无意义。”

      “天命神君,”沈渺音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破绽,“可否为我解惑,为何……你一定要同铃儿成亲?”

      天命沉默片刻,似在权衡,最终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因为她与你们不同,她乃神器混沌珠,她不属于这里,她必须随我回去。”

      “唯有相爱之人才会成亲,”沈渺音眼中蓄起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望着他,“那你爱她吗?”

      “谁说只有相爱之人才能成婚,而成婚之人必定相爱呢。”天命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那是对世俗情爱规则的不屑,“爱很短暂,很脆弱,时间可以打败它,金钱可以打败它,生死亦可以,若想追求永恒就不要谈爱。我不求与她两情相悦,只求与她朝暮相伴。”他的目光落回沈渺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淡漠,“如今南胥月已死,你们二人爱的再深又有何用?那些爱,如今只会折磨你。”

      “天命,你……”沈渺音轻笑着摇头,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失望,“你终究……还是不懂情。”她环视四周,目光掠过一草一木,仿佛还能看到昔日与胥月在此嬉笑相伴的影子,“若是真心爱过,哪怕只是相守一瞬亦是一生。我欢喜无忧的每一日,都是他爱的归宿。这些,永远不会成为折磨,只会是我活下去的力量。”

      “神器,无须懂情,亦不可动情。”天命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神域法则般的威严与疏离。

      沈渺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胥月曾对我说,他常常于梦中梦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找寻那个女子仿佛是刻在他灵魂里的宿命……这个女子,就是铃儿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自然。”天命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冷冽地看向她,话语如冰锥刺心,“南胥月当初,不过是鱼目混珠,错将你当成了他该寻找的混沌珠。如今正主归来,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

      “好……我知道了。”沈渺音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是啊,她已许不了他永恒,又有什么资格继续站在他身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住所有的情绪,只余一片死寂的黯然。她不再多说,默默转身,离开了这个曾经充满回忆,如今却只剩冰冷与谎言的地方。」

      “混蛋!”境外的沈渺音看着镜中那个被天命伤透了心、独自一人策马离去的孤寂背影,胸中怒气翻涌,忍不住低骂出声。

      一旁的天命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默默地垂下眼眸,眼观鼻,鼻观口,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沈渺音蓦然回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身后这个试图“隐身”的神君,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的确混蛋!”天命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同仇敌忾的愤慨,“日后他若知晓真相,知道自己是如何伤透了你的心,定会悔不当初,痛不欲生!”他毫不犹豫地声讨着镜中的自己。

      “会吗?”沈渺音挑眉,睥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怀疑。

      “嗯……”天命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斟酌着用词,低声补充道,“他……未通五感,于情……尚还懵懂,或许……连‘悔’是何等滋味,都尚且不知……”

      「镜中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天命被颢天以无上神力禁锢于问雪崖。神力如刀,切割着他的神魂。而就在这时,一个娇小却异常坚定的身影,顶着足以撕裂寻常修士神威的压力,手持闻战,艰难却无比执着地,向着崖上那个被金光罡气束缚的身影走来……

      “你是何人?”天命看着那个在风雪中蹒跚前行的身影,心中巨震。颢天冰冷的声音,如洪钟般震荡于风雪中。

      “沈渺音,”她双眸亮的惊人,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掷地有声,“南胥月的妻子。”

      “你来做什么?!”天命看着她的出现,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乱。她为何要来?为何要回来趟这趟注定凶多吉少的浑水?

      “带你回家啊。”她目光温柔轻笑道,一道凌厉的罡风恰好掠过她脸颊,带起一串刺目的血珠。

      “人族修士,狂妄!”天际传来颢天威严而含怒的声音,无形的神威骤然加重。一头法相庄严的白虎于沈渺音身后若隐若现,发出震天咆哮,带着不屈的杀伐之气。颢天低沉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响起:“倒有几分本事与胆魄。现在止步,尚可回头,饶你不死。”

      “我来带我夫君回家,”沈渺音艰难地抬起头,仰望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不死!不退!”

      “沈渺音,你看清楚!”天命见她浑身浴血,却依旧目光坚定,步履蹒跚地向他靠近,心中那座冰封的高墙开始剧烈震荡,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无法抑制地流露出真实的恐慌与焦急,他嘶声喊道,“我是天命!不是南胥月!你为他而来,不值得!”

      “那又如何?”她倔强地望向他,唇线抿得发白,顶着几乎要将她碾碎的神威,眼中却毫无惧色,“你既然占用了胥月的身体,接管了他的人生,那么,你就要对胥月的人生负责,将胥月该走的路,好好走完!这是你欠他的,也是……你欠我的!”

      “沈渺音,我并不爱你!我从未爱过你!你为何要如此固执,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送死?!”天命的声音几乎染上绝望,他试图用最残忍的话语逼退她。

      沈渺音脚步顿了顿,脸上血色更褪,却依旧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轻而清晰:“天命神君,巧了,我也不爱你。我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是胥月。我今日来,只是为胥月,接他回家。”

      终于,在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石阶上,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跌倒,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这一刹那,天命体内某种被长期压抑、禁锢的东西轰然碎裂!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爆发出惊人的神力,竟硬生生挣断了颢天神力所化的金色罡气!他以燃烧本体相挟,终是逼退颢天。

      他踉跄着扑上前,俯下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人儿揽入怀中。指尖轻触她冰凉染血的脸颊,他低声喟叹,声音里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痛楚与复杂难言的情感:“沈渺音……你是傻吗?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沈渺音在他怀中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已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望向他,唇角努力想勾起一个笑,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更多的血沫涌出:“因为我曾说过啊……”她气若游丝,指尖微弱地动了动,仿佛想触碰他的眉宇,“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天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这句话……这句话!这熟悉的承诺!他万年寻觅,百世轮回,刻在灵识深处不敢相忘的……不正是这个承诺吗?!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问过你……你说,一直寻找的梦中之人……”她气若游丝,指尖掠过他眉宇,“是……铃儿。”

      “不,不是!”他紧紧握住她无力垂落的手,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后怕的珍惜,将她紧紧拥进怀中。万年的孤独寻觅,百世的擦肩错过,所有的委屈、迷茫、不甘,在这一刻轰然涌上心头,化作滚烫的泪,冲破了最后的神性桎梏,他低喃着,声音哽咽,“万年来,我一直寻找的是那个去补天的混沌珠,是那个与我一同降生相伴万载的混沌珠!”

      “咳咳……小笨书……”沈渺音听了他的话,苍白的脸上竟漾开一抹极淡却满足的笑意,“你……和胥月一样,找人的本事……真差。”她轻笑着,却又呛出更多的血沫。那刺目的红灼痛了他的心,天命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净那不断涌出的鲜红。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赤红的眼角滚落,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与她的血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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