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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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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连风都带着融融暖意。
“郎君,我和大嫂约好了去城南铺子看看……”沈渺音话未说完,便被天命一把揽入怀中,不由分说地以吻封缄。
“你……做什么!”她又羞又恼,慌忙推开他。
“我说过,不许提那三个字!”天命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沈渺音一怔,三个字?她方才只说了……城南?
“徐五爷,你讲讲道理!”她无奈,指尖轻点他鼻尖。
“若我偏不呢?”他垂眸,慵懒的声线里藏着几分无赖。
“无赖!”她眼波流转,忽然狡黠一笑,素手抚上他衣领,放软了声音,“天命,今日和风煦暖,我想去瞧瞧这月城南那家脂粉铺子新上的胭脂,可好?”
她刻意放缓的语调,天命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内室。
“别……天命……我错了……别这样……”沈渺音慌乱地服了软,手脚并用地推拒,却换来他更紧的禁锢。
“天……命,不行……”她抗拒地捶打着他的肩,声音已带了哭腔。
感受到怀中人真切的挣扎,天命动作一顿,受伤地看向她,嗓音沙哑:“怎么,你不愿?”
“不……不是,”她侧过头,声若蚊蚋,几乎要埋进他怀里,“我……我有身孕了,三个月了。”
“什么?”他愣住,下意识地计算着日子,“可这几个月,我并未……”
“你什么意思?!”她猛地抬头,美目圆睁,“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我的!自然是我的!”他急忙认下,随即小心翼翼地与她商量,“既来之则安之,娘子……你说呢?”
“如今比那一世早了两个月。”她垂眸,掌心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忧色浮上眉眼,“那一世,他是在八个月的时候出的事,不知这一次……”
“这次,他定会平安降生的。”天命亦将大手覆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稀世珍宝。孩子……他看尽万象生灭,此刻却因这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心尖泛起奇异的感觉与一丝期待。他将她拥紧,沉声道:“渺音,相信我,这一次我会护好你们的。”
“嗯,我信你。”她安静地伏在他怀中,指尖轻叩他心口道,“那天命,我能和大嫂去城南了么?”
“……好,”他终是败下阵来,轻刮她鼻尖,无奈叮嘱,“早去早回。”
待她离去,天命独自踏入西院。周筠正坐在廊下,轻轻摇晃着怀中襁褓。见他到来,她屏退左右。
“你……不是徐鹤云。”周筠抬头,看向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只一瞬便畏惧地垂下视线。
“不错。”天命声音低沉,虽未展露神威,周身却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筠与她怀中的女婴:“你心中有何打算?”
“我只求片瓦遮身,安居一隅,我……绝不打扰你们。”周筠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颤抖。
“你本也是无辜之人,不过是被命运所弄。若想和离,吾可予你钱财。孩子,去留随你。徐家必不会亏待她;若你想带她走,吾保你们母女后半生衣食无忧。”天命语速平缓,给出选择。
“若和离归家,必定再嫁,那些钱财,我与穗安未必守得住。”她鼓起勇气看向他,“我……不想和离。”
“城郊有庄子,城西有别院,你可带着……穗安,任选一处,总比困于这方寸之地自在。”他念出那女婴的名字,穗安,岁岁平安,倒是个好寓意。
“我知,我与徐鹤云本就无太多情分可言。如今我有了穗安,我只想好好看她长大,我绝不会再伤害柳梦音,你……定要如此绝情吗?”周筠低声问道。
“吾对你本就无情,何来绝情?你伤过她,此处便不容你。吾保你衣食无忧,穗安身世,需永埋心底,可明白?”他拂袖转身,声音不容置疑,“想清楚去处,告知于吾。”
“你究竟是何人?!”周筠的声音带着颤抖,在他身后响起。
“你无需知晓。”那声音遥远而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令周筠不敢探寻。
两个月后,徐府再添喜讯,秦悦也诊出喜脉,府中上下更是喜气洋洋。
“周筠去了城外的庄子?”沈渺音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随口问道。因秦悦孕吐严重,管家之责便暂时落在了她肩上。
“嗯,离开这里,她也能带着孩子过的舒心些。”天命将她核对好的账本叠放整齐,凑过头去,“娘子,你身子重,不宜劳累,剩下的明日再看吧。”
“不行,刚接手许多事还不熟,今日理清才好向大嫂请教。虽是暂代,也不能交回去一本糊涂账啊。”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才真切体会到秦悦平日操持家务的辛劳。还好还好,蕴秀山庄皆有阿遥打理。
“大夫说了,再过一两月,等大嫂胎象稳了便好。”天命见她愁眉不展,轻刮她鼻尖笑道,“还是我们这个小家伙乖,从不闹你。”
“是呀,可比他爹爹让人省心多了。”她垂眸,温柔轻抚已明显隆起的小腹,笑容甜蜜。
“我何时让你不省心了?”天命不满控诉。
“乖,你最省心了。”她忙抬手揉揉他的脸,语带安抚。
“敷衍!”他轻捏她脸颊,随即想起正事,“渺音,四哥腿脚不便,大哥需坐镇家中,南边的商路……”
“嗯,你去吧。”她点头应允。
“我这一去怕是要三五个月,你……舍得?”他惊诧望向她,语气中竟带上一丝委屈。
“自是舍不得!”她连忙拉住他的手柔声安抚,“但神君执掌万物命途,深谙秩序法则,既在其位,当尽其责。况且我相信,以神君之能,区区行商之事,三月必能凯旋。”
“惯你能言善辩。”他无奈,将她拥入怀中,“那明日我便同大哥讲,只是我走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嗯,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等你回来!”她紧紧回抱住他,轻声道,“天命,我会想你的。”
“娘子,天色不早了,去安寝好不好?”
月色静好,二人相拥而眠……
“梦音,这几个月多亏有你。”秦悦拉着沈渺音的手,二人正坐在院子里对着账本。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大嫂辛苦了。”沈渺音笑着将庄子递上来的账册交给她,“今年大旱,收成不好,我想着佃户的租子今年要不减两成?等到来年收成好了,再适当找他们多收点,如何?”
“你说的这个事情我从前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你也看到了,这府中开销甚大,减两成只怕府中用度就要削减。”秦悦蹙眉道,“这逢年过节,疏通关系,商会例银处处都需要钱。”
“这些自然是不能省的,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可不可行。”沈渺音拿出铺面账本指给她,“我看了城中铺子递上的账册,这几家铺面生意不大好,我也去铺子里走了一趟。这家胭脂铺子在城西,附近有不少脂粉铺子,咱家店的东西一点都不差。不过若想脱颖而出,便需另辟蹊径。我想着咱们可以准备些锦盒,把东西搭在一起买,再准备些荷包,香囊,不同的锦盒送不同的荷包,荷包里可以放些新品的分装,或是她们没买过的东西;消费不同的银子赠不同的香囊,香囊里备些不同时令的香丸,只送不卖。至于这荷包和香囊的布料,我看绸缎庄每年都有积压的料子,除却贵人用的,其余挑出来。我记得庄子上有手巧的绣娘,可以找她们做。”
“你这法子倒是有趣,只是易被效仿,前期也需投入,”秦悦忖思片刻,“我倒是觉得,这香囊香丸不错,可以先试试,至于锦盒,选什么材质,用什么花样,咱们再研究研究。梦音,你倒是颇有经商的天赋。”
“不比大嫂深谋远虑。”她眉宇骤然一蹙,秦悦连忙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无妨,刚刚他踢了我一下。”她浅笑抚上隆起的肚子,眼中是对孩子的期待。
“真的?让我摸摸!”秦悦笑着探身道,“说起来你这都八个月了,再有两个月就算熬出头了。真羡慕,不像我,还要再等四个月。”
“是啊,已经八个月了。”沈渺音心中一紧,她竟生出几分恐惧,如今周筠已经去了庄子,他……会顺利降生吗?
“五郎,你最近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商队的段三郎与徐慧云关系最好,故而这一路,他对徐鹤云颇为照顾。
“算算日子,我娘子腹中胎儿已经八个月了。”天命自从进了八月,整日提心吊胆。
“才八个月,放心吧,准能让你赶回去抱儿子!”段三郎打趣道。
“段三哥,我心里不踏实,还有五日的路程。我想明日一早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回去。”天命如今归心似箭,看着后面的货物,“东西就有劳三哥了!”
“既然你信得过哥哥,你且安心去,东西我给你送去淮安城!”段三郎豪爽地拍了拍天命的肩膀。
次日,天蒙蒙亮,天命一人一骑,朝淮安城方向而去……
八月十五,沈渺音与众人吃着月饼,遥望天上那轮满月,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
可惜,团圆之夜,他却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不是也在异乡与她同望这一轮明月……
“渺音!”天命一路风尘仆仆,终于紧赶慢赶在城门即将关闭前入了城。城中不得策马,他只好强压下心中焦虑,牵着马,一路急行。
“天命!”沈渺音蓦然回首,看着朝思暮念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面前,她提起裙摆,笨拙地向他跑去。
“慢点!”他心头一紧,悄然催动神力,瞬间移至她面前,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天命,你终于回来了!”她艰难地圈住他后颈,他躬身捏了捏她鼻尖:“想我没?”
“想!日日都想!你可算回来了!”满腔委屈涌上心头,她紧紧抱住他,“我担心死了,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傻瓜,我很好。”他刮刮她鼻尖,想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却发现多了个阻碍,“他怎么长得这么快?都这么大了?”
“嗯,他最近总踢我。”她兴奋地向他诉说着那些未能及时与他分享的新奇,“这里是他的手,这里是他的脚。”
“他敢欺负你?”天命蹙眉,对着肚子“训话”,“小东西,听好了,不许欺负你娘,小心我揍你!”
“臭小子,哪有管自己儿子叫小东西的!”徐慧云上前拍了下他后脑一下。
“那叫什么?”天命茫然。
“给他取个小名吧。”秦悦在一旁笑道,“你大哥给我们的孩子取的小名叫元宝,让我看看你们兄弟起名字是不是都这般……别具一格?”
天命看向沈渺音,二人心有灵犀,异口同声道:“十月!”
“十月?这名字好听,比你的元宝强。”秦悦看向一旁的徐瀚云打趣道。
在沈渺音与天命提心吊胆下,小十月成功地进入了九月,二人顿时松了口气。
“你说如今已过了八月之劫,是不是就没事了?”天命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隆起的腹部,眉头微蹙。
这小东西,害得他现在都办法和沈渺音亲近!
“但愿如此,只盼他能安然度过十月,顺利来到这世间。”沈渺音目光温柔,掌心在肚皮上轻轻画着圈,“十月,爹爹回来啦,你高不高兴……呀!”
“怎么了!”天命闻声瞬间绷直了身体,急切地坐到她身旁,“可是……可是有何不适!”
“没事,大概是知道你回来,十月也开心,他刚刚踢了我。”说着她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引着他抚上肚皮刚才被踢踹的位置,脸颊微红,“你摸摸看,他刚刚就踢的这。”
“小东西,你安分一点,不许欺负你娘,知道吗?”天命故作严肃,话音刚落,掌心便传来一下清晰的胎动。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渺音,“动……动了!刚刚是他动了吧?居然真的会动!”
“你呀,哪有整日叫自己孩子小东西的,他不开心了,所以踹你!”沈渺音笑着戳戳他的脸颊,“快哄哄他,叫他十月。”
“怎,怎么哄?”堂堂司命神君,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牵着他的手,在肚皮上温柔抚慰,一同安抚着这个即将见面的小生命……
金桂飘香,看着徐慧云的桂花酒,沈渺音顿时被勾起了馋虫,但碍于“十月”她只好忍下。天命便去街上买了最香甜的桂花糕回来,给她解馋……
“渺音,我给你买了桂花糕……”天命拎着油纸包,笑容满面地踏入院门。
“快!快去请大夫!快啊!”院内传来惊呼与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徐风跌跌撞撞跑出来,见到天命,如同见到救星,声音带着哭腔:“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夫人为了护着大夫人,摔了一跤,流……流了好多血!”
天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油纸包“啪”地一声砸落在地,精致的桂花糕滚落尘埃。他脑中一片空白,下一刻,已如离弦之箭,疯了一般向后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