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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怎么乱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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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有几分调侃,也有问询,可岑惟听来更多的,是对她的熟知,是一段关系里对双方太清楚了,以至于那种清楚摊开摆放到明面上,是像条件反射一般的透彻。
心里无比在意,却隔靴搔弄,令人无所适从。
岑惟说:“怕您不顺路,不路过清华美院。”
沈泊宁:“不顺路也路过那么多次了。”
一句话,像什么无形的手,捏住了岑惟的心。
她抬眸。
他却没回首,洒洒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落雪在飘,偶有大街那边的轿车驶过声寥寥散散地传到这儿来。
岑惟在轿车旁立了很久,没有做思想斗争,只是在想到底要不要上车。
这就像吊桥效应,她以为自己是因为此刻的提心吊胆而对对方有其他反应,殊不知,可能是绝境中的错觉。
坦然而大方,她无需多想。
此刻又要犹疑什么?
岑惟心一横,也想:上就上,也没什么。
岑惟拉开门把手,也慢慢坐了上去,车内是雪松一样的气息,夹杂着些许的皮革味,如他这个人,克制的,疏离的,不浓,不主动靠近,却沉静得令人随时能感受。
像身处在什么极为强烈的氛围里,令人慢慢而不得不地浸润了。
岑惟说:“老先生,您还是和白天过来一样,车慢点开就好,安全为上。”
老邹隔着后视镜和她颔首示意:“好的,岑小姐,您把安全带系上比较好。”
“这虽然没有强制要求,但毕竟有些区域有规定呢。”
“好的。”
昏暗的环境里,深灰色真皮座椅的触感微微发硬,手指摸上去会有阻碍感,岑惟就在这种氛围里摸索着去找安全带扣,却不小心触到了男人的大衣衣角,她下意识朝男人看去。
沈泊宁的膝上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他垂着眼看得认真,神情专注而淡冷,置若罔闻,好似完全没注意到她。
她心跳短暂飙升,很快又缓和了过来。
之后拉过安全带给自己扣上,接着扭头去看车窗外的街景,窗外的行道树是国槐,冬天时枝丫光秃秃的,长安街道路很宽阔,宽到让人觉得它好似不是为人而修,夹杂着这两天下过的雪,令往日喧嚣的街道多增添了些意境。
她说:“这路真宽,好像比别的城市要宽些。”
老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笑了一下:“宽?您还没瞧见白天呢,那一到早晚高峰,再宽也不顶事,这儿的路,就是看着敞亮,各有各的堵。”
岑惟望着车窗,没有讲话。
回程的一路上,有好长一段时间气氛甚至比她来时还要安静。
岑惟靠在车窗边,本来是在想事情,很快,她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韩芷:惟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要是方便的话顺道帮我带支笔呗。
韩芷:我原来那支没芯了,写申请呢,特急。
岑惟:你看看我抽屉有没有类似芯的,先用用。
韩芷:没有啊,找遍全寝室了,想明天一早交给咱导。
岑惟: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
韩芷:你还有多久回学校?
岑惟:不到十分钟吧。
韩芷:你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换件衣服出学校买吧。
岑惟:我待会儿看一下。
其实要是顺路,她顺手也就给室友买了。
偏偏,她不是自己回学校,学校超市这个点估摸着都关门了。
她扭头看向身旁男人。
车窗外的光总会有那么一瞬或是一小会,打在他五官优越而沉隽的脸上,他好像总是这样,沈先生很瘦颀,身姿又贵气,他身上总有种介于男性成熟而沉静之间的气质。
让人不能忽视,他的一些特质和吸引人的点。
其实从上他这辆车起,她的注意力就无可控制地一直落在他身上了,想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和她说话,又或者,会聊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他是完全不开口,把提心吊胆,反复多想的空隙留给她。
偏偏,岑惟不是会多想的人。
起码在他面前,她会保持应有的体面,那份体面会一直维持到这次交集结束。
岑惟打破了那份沉寂:“沈先生一会儿可以就在清美的东南门停,也不用多久,我走回去不远。”
她的声音破除了这片空间的沉闷。
沈泊宁才从自己的事情里脱离出来,眼眸朝她这儿偏向来。他的眼瞳是深褐色又如墨玉一般的介质,直视人时,会无意给予人威压,对岑惟而言,她今晚还没直接跟他有什么对峙。
“行。”
岑惟松了一口气,接着捏着手里的书本纸页,又开始看书。
思绪又总不自觉被周边所影响。
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暖风,台风登陆一般席卷她周身。
一切都告诉她,只要踏入了,就会被这种属于他的气息包裹,抽身不得,她不知道还要多久。
她总无可避免地想起上次的吻,那一切就是会随着和他的接触,每一次,无数次被勾起,想起,直到她哪天不再回忆。
她很快又开始觉得自嘲,不过是蜻蜓点水一般的相触,他都没有想起过,她又何必介怀?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出神,岑惟膝上短暂置放着的书滑落下去,竟直直地掉到沈泊宁的脚边。
也一并将她的困意都驱散了。
她挺直背脊,刚要去捡,却见沈泊宁先一步弯身,先将书捡了起来。
她一愣,也说了句谢谢。
沈泊宁拣起那本书,没急着还,而是就着偶尔一瞬过去的光和翻动的书页,看清那上面的内容。
世界经济展望,是和岑惟学校专业内容毫无关系的。
“最近在跨行备考?”
他的视线就如他的话语一样,平静,却压迫人心。
岑惟手放在膝盖上,好好答:“老师说平常多读书多涉猎其他知识领域,我就抽空看看。”
那也未免跨得太大了。
沈泊宁定定盯了她一会儿,没拆穿,只是将书本还了回去。
沉重的书本落到膝盖上,却像一块刚放平的石头再度提起来。
“那就好好读。”
岑惟提上一口气,却瞧见沈泊宁好似又去专心做自己的事,翻阅文件,心无旁骛,那认真内敛的样子却令人心口忍不住慢慢绷直。
叫人忍不住想,他心里是否也如外表这样。
她没问,索性也就回去,接着似是而非地看起书来。
很快车就驶到了她所说的目的地,黑色轿车逐渐降速,趋于平稳地停在她学校门口的保安亭外。
岑惟望着外边的建筑,心头才安定一会儿,想要拿着书本下车,刚扣上车把手,也想起什么,心中纠结,终究还是和他开了那个口:“不知道沈先生有没有多余的笔,我室友刚刚给我发消息,想我带支笔回去,我们学校超市假期关门,应该买不到,她明天就得交上去。”
真不是她一定要这会儿找沈泊宁。
他公文袋就在旁边,她看见了,里面笔很多,而且,舍友难得给她请求了,说明事情比较急,她也想帮朋友解决。
沈泊宁不是小气的人,总不可能差那支笔。
她坐姿保持得规规矩矩的,也是拿着快要下车了才开这个口,想来下车前斟酌了许久,不论是不是一定要开这个口,可话说出了,她这节骨眼也只能在这儿等着,又想着会不会占用了他的时间,这种简单问题他又会不会答。
有种很轻微的很微妙的悔意,渐渐在岑惟心头蔓延开。
可那份悔意,在此刻又抵不过确实想借笔的心思。
再或者,是她确实想和沈泊宁说说话,确实是想。
沈泊宁就这么平稳地睨着她,睨着那张小巧而精致的脸庞,如远山黛,又似雨中雾,嘴唇薄薄的,不涂唇膏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颜色,清瘦而有文气,含蓄,却不失韧性。
“什么型号?”
“都行。”她迟疑一秒回过味,记起室友好像确实有必需的笔芯,便说:“0.5吧,或者再细点的也行。”
沈泊宁:“我这里只有钢笔,你拿回去,给她试试。”
他从一旁公文袋里拿出东西,递给她。
东西递来那一刻她有些怔滞,仿佛不确定他就这么好说话,亦或是说,就这么“放”过了她。
她看着他,沈泊宁好像确实没有被什么影响,面庞如常。
直到钢笔捏到手中时,他握着另一端,有一秒她感受到了对方不容置喙的力道,没有放松,两人的体温和触感仿佛都有相接。
她心口灼烫。
可那种感觉只迟疑了半秒,他手松开,她那种被一根线紧紧牵扯的感觉也消失了。
岑惟说:“谢谢泊宁哥。”
他偏眸:“叫什么?”
岑惟听成了谢什么,她说完那句后就打开了车门下车,可下车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叫。
然而车子已经滑驶出去,车门车窗也紧闭着。
与之同时回神的,是她的手机落到了他车上。
她又为难地去追,拍着他车窗说:“手机,手机。”
好在沈泊宁的车倒退回来,车窗行云流水一般地降下来。
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车流边,稍稍窘促:“沈先生,我的手机掉到了你车子里。”
后座上,沈泊宁偏眸望过来,那张隽气的脸庞仿佛有雪松浸染,他把手机递出来,她要接,他又往回收,岑惟当时差点没压住。
没讲话,他才把手机收回去,打开紧急通话界面,似是郑重地把自己的号码输了上去,打在上面。
沈泊宁:“到学校了给我报个平安。”
岑惟心里想:就两步路,还报平安呢。
她说:“谢谢沈先生。”
沈泊宁:“想吐槽我可以直接说。”
岑惟:“我又不是那么刻薄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沈泊宁瞥她的眼神里却含带了那么几丝,不同于今晚这一整晚以来的诮笑。
并不是贬义的那种,而是他生于上位者情绪的倾透。
那种促狭的,一丝调侃的,单独对岑惟的含义。
岑惟整晚的情绪忽然就被他这一丝笑给挑起。
心口像充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就膨了起来。
岑惟同样不甘示弱:“不知道沈先生上次那个吻又是什么意思,原以为先生是什么高风亮节、克己慎行的人,没想到,怎么还乱亲人呢。”
她好像趁着这次情绪,一股脑地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不管周围是谁,又不管说出来会有什么影响。
沈泊宁把手机递了出来。
前边老邹垂首,势作没听。
他侧眸,看向她,也是这么多天以来,那么久没见,哪怕是他们今晚吃饭到现在为止,他们对视直白的唯一一次。
“和谢少华聊得怎么样?”
“还不错,师哥是考古学专业,又读了研,还和我说了许多考研时的经历。”
“他是行业翘楚,资历也不错,是可以多学学,不过,就是交情不易深了。”
她好奇,想问为什么。
沈泊宁没有再说,轿车慢慢驶走,岑惟独自站在夜色里,望着汽车的尾气。
回到寝室时,韩芷还没睡,听到岑惟声响,高兴地从上铺探出身来:“咱们寝室的寝花终于回来啦,看看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有没有我想要的笔?”
岑惟有气无力地把钢笔放到桌子上,说:“就在这儿,只带了钢笔,用吧。”
韩芷从上铺蹦下来,拿起她那只笔,感叹道:“惟惟,你这么神通广大啊,还有这么好的东西,你真好,我这辈子都想跟着你混。”
岑惟在洗手间拿毛巾擦拭头发,听了她话还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我的功劳,都是朋友给的。”
“什么朋友啊,还是万宝龙呢?”
万宝龙是钢笔品牌,以极致严苛的德国工艺及品牌地位著称,只是学生大多经济型,很少在用笔上讲究。
岑惟擦着头发出来,看到桌上的那支笔时,也愣住了。
那支钢笔的包装外部,是一个质地柔软的皮质笔套,她拿回来时都没注意。那独独区分于其他笔,包装精美,并不像用久了的。
笔身是深沉的墨蓝色,光流转有银色暗纹。
仿佛,本身就是一件礼物。
韩芷诧异地扭头望她:“你朋友……有点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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