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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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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谣言愈演愈烈,像一场失控的山火,烧向沈子瑜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是针对她本人的否定抹黑,说她人品不好、说她靠家里、说她设计的东西都是枪手代画。后来连她做公益也成了错处,有人翻出她今年资助的学生赵小毅,仅仅因为那个女孩用了苹果手机,也连带着被黑。
连漪担心她,还专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听她的声音,状态还可以,也就放心了。
沈子瑜正坐在陈奶奶老屋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老石榴树。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她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坚强。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恶评,手指轻轻滑过,没有点开。半个月了,这场网暴仍未结束。那些人从各个角度深挖她的过去,试图找出更多黑料,她高中的成绩单、她大学时参加过的社团、她发过的每一条朋友圈,都被翻出来反复解读。看到辱骂赵小毅的评论,那些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有一些以往资助过的哥哥姐姐想帮她澄清,发消息给她,说愿意站出来作证。沈子瑜一一回复。她不想把更多的人卷进来,越多人帮她可能会连累他们。
沈子瑜的经纪人觉得自己可能要失业了。这段时间,她不管是控评还是做别的,都属于露头就被秒。只要她一发声明,评论区立刻被攻陷,连她的个人账号都被人扒出来挂在了网上。
从业十多年,她终于见识到这样的场面。挺过来,履历能镀层金;挺不过来,她的职业生涯也就到这儿了。她很愁,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她愁的时候,泾峪那边的宣传部,联系她开后天的新品直播活动。
她眼睛亮了,看来她的职业生涯还有一口气。
沈子瑜觉得事情不可控,她不适合参与这个项目。她和经纪人说了,经纪人很生气,她们大吵一架,她没吵赢。
柏卉他们要送她去机场,沈子瑜拒绝。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其实是想去镇上吃宽面。那家面馆开在云梁镇上,面条是手擀的,汤头是用骨头熬了一整夜。柏卉还说要顺路去杭市经常去的糕点铺子带糕点回来,赵琦点了桂花糕,明钦点了绿豆糕,柏卉自己要了栗子酥。几个人在客厅里商量着,你一言我一语,把单子列得满满当当。
沈子瑜坐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其实她都懂,他们这样不在意,这样故作轻松,是在给她暗示——你看,天没塌,日子照常过,该吃吃该喝喝。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更能触动她。
目送她进入安检口,柏卉他们才放下故作轻松的样子。赵琦叹了口气,明钦皱着眉。
“走吧,”柏卉深吸一口气,“去吃宽面。”
“你不是说要减肥?”赵琦问。
柏卉瞪他一眼:“这个时候别说这煞风景的话。”
*
经纪人在机场接机,去直播的路上,她就把打印好的提纲塞到沈子瑜手里:“路上看,熟悉一下流程。”
沈子瑜接过提纲,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注意事项、问题预设、回答要点。她一条一条地看,经纪人絮絮叨叨地补充。
到了直播场地,已经是中午了。直播间在泾峪大厦的十二层,一间宽敞的玻璃房,里面摆着几排货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新品。灯光已经调试好了,柔和的暖色调打在每一个角落。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有人搬设备,有人调音响,有人在核对台本。
沈子瑜被领到化妆间换衣服、化妆。化妆师是泾峪长期合作的,手法很专业,一边给她打底一边说:“沈老师的皮肤底子真好,最近是不是休息得不太好?有点黑眼圈。”
沈子瑜笑了笑,没说话。她确实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化妆的时候,她的脑袋转得很慢,不是困,而是一种被压力压得迟钝的感觉。她尽力跟上经纪人给她说的思路,但那些话像水一样从脑子里流过去,留不下痕迹。
化好妆,她换上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利落、干练,和她这几天窝在老宅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门被敲了两下。沈子瑜转头,看到宁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又精神又帅气。他朝她笑了笑,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别紧张,有我在。”
沈子瑜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老同学。”宁远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下午三点,直播准时开始。
直播间里灯光通明,几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主持台。主持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粉色套装,妆容精致,笑容职业。沈子瑜和宁远分别坐在主持台的两侧,中间隔着主持人的位置。
可能是没有预料到沈子瑜敢露面,黑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弹幕首先被宁远的粉丝刷屏了。
沈子瑜和宁远坐得不近,打了招呼后几乎没说话。主持人知道重点在宁远,大部分问题都抛给了他,问他的拍摄计划、问他对产品的使用感受、问他最近的生活。宁远回答得游刃有余,时不时还开个玩笑,引得弹幕又是一阵尖叫。
沈子瑜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偶尔礼貌地配合笑一笑。
这次的直播很大胆,他们邀请了宁远的粉丝到现场,是在公众平台上随机选的人。第一位幸运粉丝是一个二胎宝妈,三十出头,皮肤很白,身材圆润,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她坐在嘉宾席上,看起来不太自信,主持人问什么,她回答得都很局促。
不知道主持人出于什么心理,忽然把话题转向了沈子瑜。
“那么,请我们沈老师来帮助这位宝妈选一套适合她的护肤品吧。”
沈子瑜愣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她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走到宝妈身边,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咱们去那边看看?”
她带着宝妈走到一旁的货架前,一瓶一瓶地介绍:“这款是补水的,适合干性皮肤;这款是修复的,适合熬夜之后用……”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宝妈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主动问问题。
宁远也没闲着。他是一个合格的代言人,每一个产品都很熟悉,适当地给出建议:“这款的质地比较清爽,夏天用也不会油。”
宝妈不自觉地开始倾诉,提起带孩子熬夜的辛苦,说每晚都睡不好,皮肤越来越差。说完,她有点懊恼,担心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毕竟这是直播,几万人在线观看。
沈子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宝妈的后背,无声地安抚她。
主持人忽然打断了宁远正要接的话,笑着问沈子瑜:“宝妈真的很不容易,我想知道,沈老师的教育方式是怎样的?”
她的态度很好,笑容亲切,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她并没有恶意。沈子瑜想了想,有点为难地说了实话:“吵闹是孩子的天性,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我可能不会过多地管教。”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如果涉及原则性问题,我会用一些传统的教育方法。”
传统的教育方法?弹幕里有人问“什么方法”,有人回答“竹笋炒肉吧”,还有人刷了一排“哈哈哈”。
宁远和宝妈听懂了沈子瑜的话外之音,看着她笑了。
主持人不死心,紧接着又问:“我听说沈老师一直在做公益,在杭大设立了奖学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让你的孩子继续做下去?”
她话中的恶意,惊得在场的人目瞪口呆。这个问题与产品无关,与直播无关,甚至与沈子瑜的设计工作无关,纯粹是冲着沈子瑜本人来的,带着明显的刺。
宁远皱了皱眉,想帮沈子瑜解围。他刚要开口,沈子瑜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如果我的孩子不想做这件事,我不会强迫她。”沈子瑜的声音平静,但眼睛冷了下来。
这不是提纲里的问题。主持人分明是在针对她,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往那些网暴的谣言上引。
直播间外,气氛一片凝重。陈澍站在监控屏幕前,面色不善。他早就来了,一直站在导播室里,看着每一帧画面。身后,相关负责人正在汇报应急预案,让他最终定下用哪个方案,是直接切断直播,还是换掉主持人,还是让沈子瑜提前离场。
陈澍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沈子瑜。
主持人还在问:“您听说您资助的学生,用您资助的钱去买了新款苹果手机,这点您怎么看?”
沈子瑜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想问一下,你用的什么手机?”
主持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也是苹果手机。”
沈子瑜点点头,语气不急不慢:“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手机二手的要多少钱?”
主持人答不上来。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弹幕从刷屏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条,所有人都在等。
冷场了。
沈子瑜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话本来不应该在这里说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既然你反复地问,提了一些不专业的问题,我本可以不回答。但涉及到别人,我不得不为她说一句。”
她直视着镜头,像在看着每一个屏幕前的人。
“赵小毅是一个好学生,一直刻苦学习。我带她走出来,是为我们国家的材料工程学添砖加瓦的,不是让你们随意欺负的。”
她的眼神凌厉起来。
“我已经请了律师固定证据。造谣的人,请停止你们无端的揣测和造谣的行为。”
宁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沈子瑜身边,对着镜头说:“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明辨是非。”
他的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
沈子瑜忽然很难过,但没有显现出来:“赵小毅是拿到全额奖学金的。入学的生活用品、电子产品都包括在内,但她拒绝了。她去电子厂打了两个月的工,自己买了开学必备的电子产品。”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
“她是个好孩子。她对我说过,她已经有能力、有时间去照顾自己了,希望我能帮助更多像她一样的弟弟妹妹。”
直播间里彻底安静了。弹幕停了,连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镜头外,泾峪的工作人员已经示意替补主持人准备上场。原主持人瞥见工作人员的催促,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抢着问出最后一句话:“听说您和泾峪集团的陈总关系匪浅,可以满足我们粉丝的好奇心吗?您和陈总是……”
沈子瑜咬咬牙,挤出一个假笑:“他是我同届的校友,怎么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好在控评团队反应够快。
主持人被换了下去。新上来的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很专业地接过了话头:“说到校友,我们听说宁老师和沈老师是同学,不知真假……”
沈子瑜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微微发抖。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陈澍看向屏幕。沈子瑜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微微垂着,看不出情绪。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在轻轻地、反复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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