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肉丝鱼

2、初遇·礼堂侧影 原来有些相

　　坐进保姆车后座，魏星才松了松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小周在副驾和司机闲聊着庭审细节，她却望着窗外倒退的梧桐影，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思绪跌回了九年前的秋天。

　　那时候景明一中的梧桐树比现在更茂密，高中的教室总弥漫着粉笔灰和咖啡的味道。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礼堂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魏星被班主任推搡着挤进新生队伍时，额前的碎发还沾着军训晒出的薄汗，蓝白校服领口被汗水浸得发皱。

　　“按身高排好！”教导主任的声音像扩音器没调准频，震得她耳膜发麻。她踮脚往前挪，不小心踩了前面女生的白球鞋，刚要道歉，就被队伍的涌动推得一个趔趄。

　　视线慌乱抬起的瞬间，她看见了他。

　　在礼堂最东侧的阴影里，男生正弯腰捡掉落的胸牌。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镀了层金芒。他穿同系列的校服，却显得格外挺括，指尖捏着胸牌链条转了半圈，金属反光晃过魏星的眼睛。

　　“任疏意。”她听见旁边女生的窃窃私语，“听说中考全市第三，分到一班了。”

　　名字和人一起钻进心里，像颗没剥壳的糖，涩涩的甜。魏星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余光却忍不住追着那道侧影。他站直身体时，后背绷得很直，转身往一班队伍走，校服后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被窗外飘进来的银杏叶扫了下，他抬手拨开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礼堂里突然响起国歌，所有人都立正站好。魏星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又落回那个方向。他站在队伍前排，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认真听，又像在想别的事。阳光慢慢移动，爬上他的耳朵，把耳廓染成半透明的粉。

　　“看什么呢？”后排有人撞她胳膊，是同桌林晓。魏星猛地回神，脸颊发烫，慌忙看向主席台，心脏却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散场时人群像潮水般涌出去，她被夹在中间，脚步不由自己。经过东侧走廊时，肩膀突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她踉跄着站稳，看见任疏意正弯腰捡被碰掉的笔记本。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哑些，像浸了初秋的凉。魏星张了张嘴，没说出第二个字，就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她回头时，只看见他捡起本子转身的背影，阳光在他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把她那句没说出口的“没关系”，轻轻踩在了地砖缝里。

　　走出礼堂时，梧桐叶落在她的发梢。魏星抬手摘下叶子，指腹摩挲着锯齿状的边缘，突然想起刚才他胸牌上的名字——任疏意。

　　原来有些相遇，像夏天没喝完的汽水，过了很久，舌尖还留着那阵猝不及防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