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季模糊·一秒 我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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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10年后来，等你的回复。
为你触摸世界的光怪陆离。
这一天若还是凌晨，我迫不及待去吻你。
并且还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也在想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出来的时候，那条大街可热闹了，酒店楼下还有个在抓小三的。
他越走越偏被挤出人行道。视线里出现了一辆黑色的SUV，车牌都没有就往他身上撞。
不要命了，神经的车主。
罢了，反正他也不想活了，计较什么？
可慕晚舟就是一个命运多舛，也多次离死亡只差那么一点的人。
这不像病房啊！
他愣了一下，挣扎着坐起车后的痛苦还附在身上，痛的他捂住手臂和右肩。
当时他在马路上，车轮就从这上面碾过去。
他朝捂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没……伤口，内伤也是有可能的。慕晚舟想。
他站起来在床上蹦跶了几下。
没什么隐患吧？
不会骨折？
慕晚舟扭了扭右臂，叹道神之奇迹呀！车祸之后竟然还能毫发无损。
身后有点凉意，他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警惕地观察那扇门还有这个房间。
这间卧室有大面积的白色，绵阳方向是一个落地窗，桌上胡乱放几本书。他一瞬间迟疑，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怎么会……
这城市，这地方，至少也是他六七年前住的家。
老一辈有种说法叫“复生”，但是从来他没有信过的这个邪。在他眼里，和那些秦始皇的长生不老丹药没有什么两样。他更不理解当代青年为什么会看所谓的“重生文”。
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真是老天瞎了眼，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不，是天公作美。
还好他的密码是千年不换的生日，指纹也能输入打开。
【2024年8月14日上午10:27】
他掰着手指算算，他现在大概……
虚岁，十五六岁的样子。
还有俩个月左右就要过15岁生日。
“咚，咚，咚——”
慕晚舟犹豫一会，想着开不开门，门外的女人喊了他一声。
“晚舟？”
程嫣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再敲了三下门叫唤声变得更急促起来。
慕晚舟立刻条件反射起身跳床给他妈开门。
“妈。”他咽下一口水，莫名胆战肉跳。
程嫣疑神疑鬼的瞄了几眼他身后的房间，确定没什么东西才开始说话：“你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才起来？你看看我不叫你，说不定十点半都要到了。”
“嗯。”他乖巧点点头。
“你现在没有什么要紧事儿吧？”
“嗯，没有。”他佯装乖巧点点头。
“那你11点带司机去车站接楚家的孩子？”
“嗯……”他缓缓点头后反应过来，目瞪口呆，“我？！接谁？！”
程嫣对他的表现感到奇怪，根本没有想到楚家那孩子回来会给儿子这么巨大的轰动。如果没有这么一幕，她会觉得慕晚舟杀人都可以面不改色。
程嫣现在疑惑很正常。
毕竟上辈子慕晚舟听了这个消息没有什么表情，还说不想去。
他刚重生回来，总是要缓缓。
“楚时雨？”
“对呀，就……就我前几天和你讲过的，楚家孩子要回南丰上高中。”
原来是这个时候。
慕晚舟看似漫不经心的抓了抓短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哎呀，我知道，就想着本来可以去图书馆的。”
程嫣听见这话，神情反倒显得凝重起来，看不出的是眉头也紧了几分。
慕晚舟无语。
又怎么了？
“图书馆？我上次去就看到小孩子凑在一起打游戏，你是不是又想玩……”
啥破事啊，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怎么可能？我那是去……温书。”
他穿好拖鞋，跟着程嫣走出房间，虽然他不知道高一开学前自己能温什么书。
程嫣相信就好。
“那行。”程嫣放心跑下楼到玄关处，从鞋柜里抽出高跟鞋穿好，火急火燎地开门，“我去隔壁了哈，早点在桌上，中午——”她指了指隔壁，“来楚家吃饭。”
“噢。”他点点头，缓过来。眼神空洞洞的盯着某处发呆，程嫣没管那么多，早走没影了。
慕晚舟边吃早餐边思索着。
所以——
2024年，15岁，回来上高中。
居然是这个节点。
这一年他和在外地上了三年中学的楚时雨第一次重逢，有幸成为高中同学。
后来楚时雨先表的白。
第二年自己又因为家庭原因搬走了，他俩就这样错过了六年。
第二次重逢在一起的时间才一年多，然后楚时雨就……
他不想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
为什么呢？
去他妈为什么。
他饭后来到洗手间，面无表情，挤下一滴洗手液，让泡沫和水没过自己的手。
抬头时在镜子里倏然看见自己的眼。
窗外透过一条细碎的白色光线落入他的眼中，招得片刻忽明忽暗。
他微微发滞，靠近镜子，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生来便狭长，明明眼尾处上调几分，仍干脆利落。
若真要形容，那是凛冽寒风中的神明。
15岁本算一个稚嫩的孩子，只因为那一双眼透着成熟的雏形。
很多人都难以想象，慕晚舟以后长大会成为多么锐利精明的一个人。
而闭上的时候，那双眼仿佛是资历极深的雕刻师寥寥几笔镌在木头上的，简单不凌乱。
曾经的所有光从未流露进这里。
窗外一只鸟雀刚站稳脚跟，又振翅而去，在半空回旋一圈后，落在另一个建筑的房顶。或许是太安静，那种风声轻哗从耳边害羞似的飞快掠过。
慕晚舟打开门，离开家，往前一步好像是千丈悬崖，万尺深渊和他眼前从未注意过的风景。
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慕晚舟踏过那些所幻想的虚无。
正是八月，夏日热量仍复从前，车窗的功效好，冷空气一放，完全与世隔绝。
慕晚舟先联系程嫣，叫她找柳泯夜要来了楚时雨的号码。他先存了电话，再微信搜索。
做戏要做全套。
楚时雨这会刚从梦里醒来，迷茫的听到了手机发出的消息。
“叮~，‘这……’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这……”？他点击对方的好友申请。
这……：【我是慕晚舟。】
NaOH：【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NaOH：【你好。】
他为了让自己更礼貌一点，打个招呼，对面也很快有了消息。
……
就是不太礼貌，欠欠的感觉。
这……：【楚时雨？】
楚时雨撇了一眼，觉得怪怪的。
不是他先加的自己？
NaOH：【嗯。】
他怕冷场，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手机放在一边，兀自发呆。
聊天界面像是一张截图，再也没变过。
可楚时雨却想，他们曾认识了十几年，慕晚舟记得吧。
记得他是个路盲吧。
忘记了是十岁还是十二岁，那个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全家一起去参观外地某面具博物馆。他到了第三层，全凭方向感走进来，走不出去。博物馆本身就设计的跟迷宫一样，旖旎的威尼斯面具在他的视线里摇晃。楚时雨找不到出口，还和家里人走丢了。
后来家里人联系了工作人员，不然真得交代在那了。
他出车站后先是愣了一秒，立刻判断出来自己迷路了。
或许是天生方向感就不行，谁也奈何不了他这个毛病。
在车站就跟着人群走呗，出来之后他就不知道该往哪去。站在那儿拒绝了一个出租车司机。
楚时雨这个时候真的有点急。
NaOH：【我出站了，你人呢？】
这……：【你是哪个出站口？】
一番解释下，慕晚舟尽量挑最有特色地说。
楚时雨好久都没有听见这样的声音，像略冷的秋风裹夹几丝温柔，让听的人耳朵痒痒的。
虽然他听不懂这人在说啥。
东偏北直走。
照着这个走，楚时雨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人。
NaOH：【我没有看到你啊。】
慕晚舟看这里人多混杂，楚时雨这人没有找到不显得很奇怪。他刚按下语音键扭头便看见远处高窕的背影。
慕晚舟话到了嘴边，切实一点的信息成了站着别动。
“站着别动，我找到你了。”
他看见远处楚时雨跺了两下脚，点开那个语音。现场人太吵，前面的话都被嘈杂声引去。
他从身后走来。
“我找到你了。”
楚时雨站在原地像是待了一个世纪，直到身后拥有一阵暖流。
他转身，这就是慕晚舟。
这就是他想了无数遍的重逢。
这个人与我相差一米不到的距离，从别人的角度看会觉得我们俩很近。
从小到大都是他向我走来，我想努力靠近他，却越离越远。
所以我学会了默不作声。
回来之后，我希望自己不会给他添麻烦。
所有进入潮水退去，人群在他的视线里愈加模糊。分屏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他耳边产生了一种比音叉更尖锐、更刺耳、更荒谬的嗡鸣。
握个手吧。
楚时雨这样想着，犹豫着把手放到慕晚舟眼前。
那一刻慕晚舟什么都忘了。
天是白萨萨的，云却是蓝的，光很明媚，同样刺眼。
他只想起自己重生前的某天。
雨、警戒线、血……
楚时雨死前给他打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慕晚舟当时没怎么反应过来，进通话里没人说话，问了一句，“你很想我？”
对面的人若有若无的轻笑两声，也可能是听错了，是急促的呼吸。楚时雨似乎被这句话给震住了。
“还没跟你……好好道个别，慕晚舟。”
“你……”
“我怎么了？”
“楚时雨……”
“慕晚舟，我……没开玩笑。”
“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滴——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慕晚舟想告诉楚时雨，他也没有开玩笑。
“帮我订明天最早航班到南昌转动车。”
“那项目……”
“你先帮我搞定，你搞不好就不要搞了。”
他当天晚上鸽掉了一个项目，从江城飞回去。
老城区那条索桥是与很多桥平行的。
比如他那天脚下这条，从车站回家的必经路。
慕晚舟总觉得有些烦躁，一直开窗抽着烟。之后随便往外撇了一眼，发现桥下有很多警戒线，问了司机。
老司机皱着眉：“我家是住那块的，听说今天早上八点有人报案，盱江桥上死了两个人。”
“一个还好是在桥上被车子碾了一圈，另一个就惨了，别人说是活着就被人推下去，沿着水漂了好几小时，好像刚刚才捞起来。”
“命案，你看看那一块，全是那个人的血。”
他往水上看，不远处一点棕褐色的水往这儿流过来。
慕晚舟没想过，慕晚舟不明白。
道别到底是为什么？
他上辈子确实再也没看到楚时雨，尸体都没能。
道别是因为最后的离开。
回到十年前，他只想把他抱的更紧一点。紧到能听到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余温，紧到要黏在一起。
三年前的雪，八年后的风，紧到要刻进两个人的骨子里。
楚时雨感到惊异，把头伏在慕晚舟的肩上。
慕晚舟说，好久不见。
他争着偏过头，望着慕晚舟的侧颈。
是好久不见了。
楚时雨用一个握手的勇气，换来一次拥抱。
他只会纠结着，慕晚舟是不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明明他只是想着握手。
闭眼前的那一刻，天公作美。
就是未来给自己最大的秘密，连楚时雨都找不到答案在哪。
慕晚舟看见风抖动棕榈树的叶，混着成熟的绿意飒飒作响，他们像阻挡潮汐暗涌的礁石一动不动，又每时每刻坐如针毡。
楚时雨略过无数可能，最后停止臆想。
人太多，脚步起起落落。
“你先松开。”
慕晚舟就变冷静了。
“好，”他从楚时雨手中夺过行李，“我来帮你搬吧。”
慕晚舟的拥抱只有一秒，楚时雨的犹豫也只有一秒。
三秒过后，他们又成了陌生人。
楚时雨钻进，坐等慕晚舟坐上副驾就可以走了。
但慕晚舟也进了后座。
“你……”楚时雨发现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坐这？
他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尽量往另一边窗户靠。车开的飞快，风滑过玻璃窗，像是打呼噜的声音。沿途没有多少行人，更是少有红绿灯。
再次抬头，远方冒出几秒炊烟，风景浑然一改，多了些工厂。
这几年南丰的变化有点大。
不过县城只是县城，依旧没有市区那边好。
楚时雨奔波一路真的有点累了，戴上耳机催眠。
听的是《晴天》。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还要多久我才能够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雨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四季模糊·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