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魔法师》新海饺子

128、蜘蛛（三）：作茧 手上的头发

　　手上的头发被蛛丝带入茧中，四周“咔哒咔哒”的声音戛然而止，阿珠抬头一看，大大小小的蜘蛛们，以各种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处，不再动弹。
　　“阿泰！”她赶忙张开双翼，飞了回去，见他和阿无都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阿珠！”阿泰跪在阿无旁边，俯身听她的呼吸，“阿无她……刚才好多小光点钻进她身体里，然后，气色就好多了！”
　　“太好了，这些光粒子不仅能治愈她，更能强化她对身体的感知，她会比一般人更善用自己的身体。”阿珠有种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抚摸着阿无的额头，看见她眼珠在眼皮底下动来动去。
　　“她要醒了。”阿珠张开后背的双翼，一手抱着阿无，一手牵着阿泰，“趁她还没醒，我们出去吧。”
　　“好！”
　　……
　　星空下，火堆旁，阿珠拍了拍发丝上的雪花，望着漆黑的四周。
　　确认没人后，她拿出日记本，在上面写着：“1009年7月17日。今天走到了北部城邦外围的雪山，阿无竟能扛得住这么冷的天气，打着赤脚在雪地上跑……”
　　“阿珠！记什么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从旁边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她连忙合上日记，慌张地藏进身后：“你……你们，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去猎很久呢。”
　　“走运啦！”阿无拽着一只褐色野兔的后腿，笑吟吟道，“没走几步，师傅一下就镖中了它，今晚有口福了！”
　　阿珠正望着那大野兔子出神，突然发现阿无的手已悄悄伸到她身后，摸到了那本日记。
　　“不给看！你没有权限！”阿珠伸手要夺，阿无灵巧闪开。
　　“就看就看！”阿无把兔子塞给她，做了个鬼脸，往后一跑，便撞进阿泰怀里。
　　“阿无，还给她！”阿泰拿过日记本，还给阿珠，“别天天欺负你师姐了，她最近身体有些不好。”
　　“哼……神秘兮兮的。”阿无嘟着嘴跑到火堆边烤火，“戴着头巾不让碰，日记不让看，反应还越来越慢！”
　　……
　　西部城邦的荒原下，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阿珠走在最后，吃力地迈着步子。
　　她望着他们的背影，偷偷翻出日记本。
　　巴掌大日记本，几乎每一页都皱巴巴的，上面爬满了文字，就像一只只干了的蜘蛛。
　　“他说之所以流浪，是因为喜欢，这就是他爱做的事情。”
　　“卷积得到的信息：阿无是他为躲债漂流到里路亚大陆时，在船上捡来的——虽然没有亲缘关系，但依然是家人。”
　　“奇怪了，我记得很多事，但感觉又忘了很多事……”她眨了眨眼，眼前显示出她熟悉的提示。
　　【节点负载97%】
　　“负载什么时候这么高了？”阿珠翻阅着日记每一页，一边找着答案，一边回忆着写下它们的心情，可始终是一片空白。
　　从1009年5月一直翻到1010年4月，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注意到酒红色的封皮上有小小一行字。
　　“最重要的记忆放在第3页折角。”
　　她翻到第3页，打开纸张的折角，上面的文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地炸开，她停下脚步，在原地反复地读着它。
　　“节点负载就是记忆的容量，你必须不断删除记忆，才能保持这副形态。”
　　“关闭部分机能有助于降低负载。”
　　【不确定性+1】
　　她想思考，却感觉脑子想生锈了一样，转不动。
　　“怎么了，阿珠？”阿泰回头问道，“不舒服吗？”
　　阿珠低着头，长发遮住她的脸。
　　“师姐！”阿无跳到她身前，抬头往上瞧她，“累了吗？休息会儿吧！”
　　……
　　峡湾旁，海浪“哗啦啦地”拍击着岩石，带来腥咸的气息。阳光照着碎裂的浪花，海岸边一片晶莹剔透。
　　“唔……都闻不到花香了。”阿无摘下一朵小黄花，使劲嗅着。
　　阿珠望着阿泰，与他交换了眼神。她此刻才发现，自己竟能读出一点情绪来了：“他舍不得我。”
　　“阿无，我要走了。”阿珠蹲下来跟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
　　“嗯？你去哪？”阿无瞪大了眼睛，双手拉着她的两只胳膊，“你也要去打猎吗？这里的兔子跑得很快的，我帮你去吧，你还是在这休息！”
　　“不。”阿珠抓紧她，不让她逃，“我要走了，不想跟你们在这流浪了。”
　　“为什么！”
　　“我想自己找个地方住。”阿珠根据仅剩的回忆，挤出自认为最和蔼的笑。
　　“不用笑得这么勉强……”阿无低下头眨巴着眼，泪水打着转，“我知道我们这样过活不好，我知道……但我们就是习惯了。”
　　“这样就好。”她抱着阿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们是能一直吸纳不确定的‘人’……我不能陪你们了。”
　　“起码不是以这样的姿态。”她心里默默想着。
　　“乖。”阿泰摸着阿无的头，“人总要分别的，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呀！”
　　“呜呜……不要，明明说好了家人就要不分开的。”阿无哭着看向阿泰，“师傅，那我们能去看她吗？”
　　“我不想被打扰。”阿珠说，“明天一早我就走，也许……未来还会再见吧。”
　　“那我不睡觉了！”阿无坐在地上，双手抱胸，“我要看你往哪里去，住在哪儿！”
　　“阿无！”阿泰大喝道。
　　“没事。”阿珠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在这扎营吧，让我好好陪陪你们。”
　　海风吹走了太阳，吹来了月亮，吹得阿无睁不开眼。
　　“睡吧！”
　　“不睡！”
　　“睡吧~”
　　“不……”
　　阿珠看着她的眼皮一点点合上，倒在她怀里。她把熟睡的阿无交给阿泰，望了她一眼。
　　“我要开始了。”
　　“嗯……”他咬着牙，看着地面。
　　“我把‘卷积-反卷积’设定好了，网络能自动运行，只要你对我说一声‘Misaya’，就能抽取敌人的生机。”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阿珠摇了摇头，“矿洞里也看了，没有记载如何扩大节点负载，也许，德谟克利也不知道。”
　　“那你还能接着忘记，和我们生活吗？”阿泰似乎还想挽留，“我们不介意你一直遗忘。”
　　“不，我已经忘了如何规律地遗忘了。现在的我，就像一个倒下书架，所有的书页都混在一起，我已经分不清哪一页是哪本书的了。”
　　阿珠扯烂日记本，仍由纸张被海风卷起，如浪花一般散落在星空里。
　　“再见了，阿泰。”她背着手莞尔一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是谁，做你的家人，我很开心。
　　阿泰低着头，肩膀抽动着，泪水滴在阿无沉静的脸上。
　　“但还是没有留住你……”
　　“虽然结局不完美，但我真的很开心。”
　　【节点负载98%】
　　“刀子刀子刀子！”她双手合十默念着，“那是在精灵之森的铁匠铺里，阿泰非常喜欢的小刀！”
　　“反卷积！将我变成一把刀吧。这样，我就能永远陪在家人身边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慢慢消散，身体变得僵硬无比。
　　……
　　【检测到恩培窦粒子，正在强制唤醒。】
　　阿珠猛然睁开眼，看见阿泰倒在血泊之中，峡湾哭泣的他仍历历在目，而如今他正虚弱地望着她。
　　【节点负载99%】
　　她张大着眼睛，环视四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周围的情况。
　　他们在一处悬崖边，阿无昏倒在一旁，没有外伤，脸上还挂着泪痕。
　　“阿珠……”
　　“别说话，我帮你疗伤。”她一手摸着阿泰后背的伤口，一手接触大地。
　　【卷积】
　　【反卷积】
　　暗粒子逸散开来，不断地解构着周围的生物，四周的草木瞬间枯萎，而后化作尘埃，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根据光粒子节点储存的知识，她把暗粒子解构的原子又重组成阿泰的细胞，一点点拼在他身上。
　　“忘掉，都忘掉！”阿珠催动体内的生机网络，“所有的节点，可以忘掉任何事，将现在的任务设为最高等级！”
　　无数记忆硬生生地从她体内剥离，从头到脚，她每一处身体上的节点，都在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突然，她无法再提取周围的植物，放眼望去，这才发现整座山的植物都被她抽空了，可阿泰的血依然在流。
　　“生命，我还需要更多的生命。”她慌张地按住他的伤口，鲜血浸染了她的双手。
　　“对不起……是我轻敌了。”阿泰咳嗽了几声，撑着眼皮望向悬崖，“没想到那只龙……那么厉害。”
　　她看向谷底那只咽气了的巨龙：“一般的龙经过熔岩洗礼，不会那么完整，恩培窦肯定用了什么方法，放出了一条完整的龙。你能仅靠土魔法杀了它，还能保护阿无，就已经很强了！别动，我给你想办法。”
　　龙在深深的谷底，无法触及，而这整片山头，除了他们三个，已经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
　　“恩培窦……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还在，而且还在利用龙族做着坏事。”阿泰说道，“等我好了，一定要将他击败！”
　　阿珠看着身旁的阿无，思索了片刻后，把手伸向了她。
　　【卷积】
　　“阿珠，你在干什么！咳咳！”阿泰抓住她的手，用力质问道。
　　“我在想办法让你活下去。”
　　“不能以她为代价！”
　　“为什么不能！”阿珠甩开他的手，呼吸急促，“你若死了，我也保护不了她……”
　　“她会死的！”
　　“她是孩子，独自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比你要小很多。”阿珠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这就是局部的最优解，这是当下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阿泰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汩汩流出，他站起身，重重给了她一耳光：“我不准你……”而后倒在地上。
　　阿珠掩面而泣，额头的红色珠子一闪一闪。
　　“最优解又是不对的吗？为什么……我该怎么走出这片函数空间？”
　　【不确定性+1】
　　【节点负载100%】
　　“阿珠，你是人，把自己当做一个人去思考！”她掐了下手臂，强打精神，“你的愿望是什么，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我想让他们都活下来，我想做到两全其美的结果！”
　　她用右手按住阿泰的后背，光粒子构成的节点逐渐溃散，构成一个个细胞，进入他的身体。
　　【节点负载110%】
　　表面的伤口快速愈合，血慢慢止住了。
　　“再快点，再多点，里面的组织还没有……”
　　【节点负载120%】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样貌，感觉身体在逐渐僵硬。
　　阿珠趴在地上，缓缓挪到阿泰耳边，对他说：“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做不到让你活，也做不到……让她死。”
　　“做不到……就对了……”阿泰的唇齿间飘出微弱的声音，“做不到……才是人……”
　　【节点负载160%】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出现一团黑雾。
　　“阿泰……”
　　“干嘛……”
　　“我想把……刀的启动口令改一下……”
　　“改成什么……”
　　“当阿无喊出你的名字的时候……她就能用我这把刀……汲取营养……击败强敌……”
　　“呵呵……我就没告诉她名字……我也没告诉她，你是刀……”
　　黑暗中，她的意识逐渐抽离，只听见自己说出最后一句话。
　　【节点负载200%】
　　“那就等她……喊出‘师傅’的时候……”
　　【强制脱离人形态，变为刀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