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 22 心疼你行不 ...

  •     两个人吃完饭,在包间里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凌邈想带他去马场先听听教练员的培训,结果在路上碰上了燕总,身后还跟着那群阴魂不散的富家少爷。

      “燕哥!来得真早。”凌邈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那点稀薄的客套也只有在面对燕总时,才掺了几分真心。

      “是啊,我想来几把赛车。”燕总无意地往那位大学生身上看,“老搁市区里面呆着,憋死我了。”

      他身边那位清俊的年轻人适时接过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燕哥,你是应该放松一下了。但是不要太过激,别让我担心。”

      “燕哥好福气,嫂子对你真好啊。”凌邈看着两人之间流转的亲密,唇角勾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心里某个角落却开始莫名描摹起自己和陆渊的影子,“有人惦记着就是不一样。”

      “诶对了,我记得凌爷以前赛车也很厉害吧!”身后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带着刻意的热络,“难得今天遇上了,不来一把?”

      “对啊对啊,想当年,凌爷可是跑出‘生死时速’的男人!”后面还有人跟着附和,陆渊悄悄看了一下凌邈的脸色,看见凌邈脸上那层完美的笑意丝毫未变,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厉,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那是一种被强行按压下去的、极度不适的厌烦。

      “我就算了,好久没碰车了,生疏得很。”他笑着摆摆手,“没法给各位看官老爷一个良好的观赛体验”

      “哎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爷随便踩踩油门,不就把我们甩好几条街嘛!”

      “行啦,你们老围着凌邈不放干嘛呢!”燕总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凝滞,出声打断,“你们想让‘生死时速’再次上演啊”

      这话像一道无形的禁令,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但仍有几道不甘心的目光在凌邈身上逡巡。陆渊正疑惑地看向凌邈,却恰好撞上他投来的视线。

      “你想看吗,小朋友?”凌邈温和地笑笑,看着他的时候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厌烦感褪去了不少,“如果你想,我可以跑一圈给你看看。”

      这句话说得太暧昧,看的燕总都忍不着起哄,“天啊,都说冲冠一怒为红颜,小凌邈你这话别有深意啊。”

      “没有的事,燕哥。”凌邈神色不变,目光仍锁着陆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家小朋友还没驾照,没法带他体验风驰电掣,只能我单独跑一圈,给他过过眼瘾了。”他这才转向燕总,略带抱怨地笑了笑,“燕哥,你怎么也跟着他们闹我。”

      “我这不是难得见你这么有兴致嘛!”燕总不以为意,爽快道,“我陪你跑一圈?选车吧。”

      “燕哥陪我,我的荣幸。”凌邈淡淡一笑,“选个颜色吧,小朋友。”

      陆渊最终指了一辆冰蓝色的超跑,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跟凌邈身上那股疏离淡漠的气质很像。燕总则挑了一辆烈焰般的红色跑车,嚣张夺目,一如他本人。

      “燕哥,注意安全。”燕总身边的大学生在上车前走到他们面前,柔声说着,还贴着燕总的耳朵,落下一个看似隐秘实则众目睽睽之下的轻吻。

      “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渊和那位大学生一起坐在终点,看着场上的比赛。正当陆渊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从凌邈口中套出“生死时速”的时候,那位大学生开口了,语气温和带着试探:

      “你好,你是……?”

      陆渊怔了一下,如实回答:“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凌老师……带我出来见见世面。

      那人的脸色变得很奇怪,随即化为一种了然又复杂的笑意,他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赛道起点处正在做准备的凌邈,声音压低了些,“你好像对那个‘生死时速’很感兴趣?”

      看见陆渊点头,他这才接着说,“凌总是凌董事长的私生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渊一听到这句话,就莫名对这个人产生敌意。不过他还是先点了点头,“别这么看我,”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在这个圈子里,这不算秘密。不过,我们倒没那么看重这个。”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陷入回忆,“‘生死时速’这个说法,是我和燕哥刚在一起没多久后,燕哥告诉我的。”

      “燕哥说,那年凌少大概十七岁。他跟江衍一起来玩车。当时圈子里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仗着家里有点底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凌少身份说事,还硬要逼他赛一场。”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仿佛也被那段记忆的阴影笼罩。“燕哥说,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凌邈眼睛红得吓人,可偏偏一句话没说,只是沉默地抓过钥匙就上了车。对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有高血压,当时也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就上了赛道。”

      “然后呢?”陆渊忍不住追问。

      “然后?”对方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凌少全程冷着一张脸,油门直接踩死。燕哥说凌少换挡提速的手法他从来没见过,纯粹是不要命的开法,每一次过弯都像是贴着场地边缘擦过去,完全是在用绝对的速度和精准到可怕的控车碾压对方。”

      “他的车几乎是飞过终点线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就跳了下来,一把将那个刚从车里爬出来的家伙狠狠掼在车门上——‘砰’一声巨响,听着都疼。”

      “那人本来肾上腺素就飙到了顶点,高血压加上极度惊吓和这一记重击,直接……”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说一件恶心至极的事情,“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溅了凌少一身。雪白的衬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污。”

      “可凌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揪着那人的领子,还想再补一下。是真的下了死手……要不是江衍当时拼死拦腰抱住他,后果不堪设想。那人后来被紧急送医,俱乐部也因此彻底改了规矩,调低了所有赛车的极限速度。凌少那天创下的记录,再没人能打破,也就成了他们刚刚说的‘生死时速’。”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最后轻轻补充道:“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敢当面那样挑衅他了。毕竟,谁也不想真的试试,他下次还会不会收手。”

      陆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酸涩得发疼。他狼狈地把头撇开,不敢再去看他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早知道身份是凌邈心里一道坎,却从未想过背后曾有过如此的疯狂。一种细密而尖锐的心疼猝不及防地凿穿了他的心,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望向赛道,红蓝两道正如纠缠撕咬的闪电,难分难解。燕总的车风稳健,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而凌邈,他开车的样子根本不是在竞赛,那是一种纯粹的、失控的宣泄。每一个过弯都带着一种决绝的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危险得令人心悸。临近了终点,凌邈倒是微微踩了刹车,让燕总先冲过了终点线。

      “凌邈,你这人真是。”燕总打开车门,第一反应是快步走到凌邈车旁,俯身仔细看了眼他的状态,确认那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这才像没事人一样,笑着敲了敲他的车窗,“说好了玩一圈,你最后那脚刹车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你燕哥?我输不起吗?”

      “是,燕哥。”凌邈扶着方向盘苦笑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最后是我的事,我不该踩刹车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厌。

      “就是嘛!”燕总一把把他从车里拉出来。被拉出的瞬间,凌邈的身体有片刻极其僵硬的反抗,眼神里掠过一丝慌戾,直到看清是燕总,那绷紧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凌邈,过去那点破事,早就翻篇了,没人记着。那杂种自找的,你他妈别老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来。”

      凌邈抬头看了看他,露了个勉强的笑。他低声说,“谢谢燕哥,但每次扶上方向盘我都会想起来这件事。”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倦怠,“算了,可能就是我自个儿矫情,走不出去。”他瞥见正走过来的陆渊和大学生,生硬地转开了话题,“燕哥和嫂子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多了。”燕总一提到他们的恋爱史,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害,转了不少弯,也遭了不少罪。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就这,还天天查我岗,勒令我九点半必须到家呢。”他语气里是满满的炫耀。

      “不怪嫂子多心,燕哥实在惹火。”凌邈笑了笑,难得有些调侃的语气。

      ““哎哟喂!”燕总一只胳膊就搭上了凌邈的肩,冲他抛了个媚眼,“听这意思,凌少您也对我有点什么想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不要说是燕哥你这么好看的。”凌邈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说,“嫂子也是好福气,挑着灯笼能找着燕哥。”

      “得得得,我就受不了你这张嘴,专挑人爱听的说。”燕总被哄得心花怒放,“你跟这个小朋友什么情况啊,你也弯了?”

      “什么叫我也!”凌邈失笑,语气却下意识地谨慎起来,“我还没往那方面想,就是个合眼缘的小朋友,带出来见见世面。”凌邈不知道能不能和燕总托底。这种两情相悦的事八字还没一撇,这要是在那帮少爷圈里传开了,不知道会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会盯上陆渊,

      “啧啧。”燕总递给他一个“老子懂”的眼神。正说着话,两帮人已经会面了。大学生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晏宸搭在凌邈肩上的手,凌邈立刻会意,自然地向前一步,避开了那份过于亲近的接触。

      “燕哥,玩得开心吗?”大学生的表情早已没了方才对陆渊时的疏离冷淡,换上了一种专属的、带着点依赖和微妙委屈的神情看向燕总,“跟凌邈哥聊得还好吗?”

      “咳咳,当然不错了。”燕总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小醋坛子又晃荡了,立马伸手揽过他的脖子,一边把人往怀里带,一边回头跟凌邈告别。凌邈还能听见两人逐渐远去的低语。

      “燕哥,你是不是……”

      “哎呀我俩就是聊个天,他还夸你好福气呢!”

      “那不就是在说他挺喜欢你的吗……”

      凌邈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拌嘴声,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他转头对身旁沉默的陆渊轻声说,“你看,燕哥和嫂子这样过着也不错不是吗?”这句话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陆渊心脏猛地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也不能提“生死时速”的话题,只能干站在一边保持沉默。

      凌邈侧过头看他,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心里藏着什么疑问,不如直接来问我。”

      “别人嘴里说出来的,终归不是真正的我。”

      “也,也没什么……”陆渊心里实在是堵得慌,一点也不想提那件事。尤其是他刚才看到了燕总的神情,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确定凌邈的状况,这足够说明那件事对凌邈的影响了。“李哥刚刚跟我都说了,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了。”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笨拙却坚定的认真,“我知道你很在乎自己的身份,也很感谢你会把自己不想面对的一面展示给我看。我知道这些就够了,那个人咎由自取,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凌邈彻底怔住了,他预想了陆渊的各种反应,好奇、恐惧、甚至怜悯,却独独没料到是这样带着保护意味的、小心翼翼的体贴。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心口。他愣了片刻,随即一个无比温柔、几乎称得上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眼底的冰霜被瞬间融化。“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被妥善安放后的柔软,“我听你的。”心跳一瞬间失衡,悸动代替了赛车往事带来的阴翳。“走吧,我们去马场。”

      马长离赛车场地有一段距离,走在路上,凌邈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陆渊,你觉着我留长发好看吗?”

      陆渊有些奇怪,但也不意外。凌邈是他见过最适合长发的男人,半长的墨发并未削弱他的英气,反而为他那份昳丽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古典的韵致,仿佛古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他时常会想,凌邈的母亲该是怎样一位惊才绝艳的美人。他很认真的给了他回答,“很好看。”他想起来第一次在全场见面的时候自己嘲讽他“不张口还以为是姑娘”的话,又不好意思地找补,“我之前是对你有意见才会说你像姑娘,你其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凌邈听着他的话,笨拙而真挚,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对我的脸这么满意啊。”看着陆渊的耳根又开始不自觉地泛红,他这才换回原来的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留长发吗?”这次,他没让陆渊回答。

      “因为像我妈妈。”

      “我九岁那年,无意中翻到了爸爸珍藏的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夫妻。那个男人的脸很陌生,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爸爸,但那个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我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我的头发留起来以后,远处一看就特别像我妈。”他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回到了中国,回到了我妈妈生活过的地方,我感觉我和她更像了……有时候照镜子,都恍惚觉得,好像不止是我一个人在活着。”他抬起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件事,可谁让Katherine是个混血……”后妈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异域样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来自生母的遗传印记。

      “你妈妈……不在了吗?”这个信息太残酷了,陆渊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嗯,不在了。”凌邈迈上一级台阶,转过身,恰好与陆渊平视。他的目光清澈,没有预想中的悲伤,只有一种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平静,“不要可怜我,陆渊。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在他们这群少爷眼中,我更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不要那么在乎我的感受,Katherine对我也很好,视如己出。”他说着还冲着他眨了眨眼。陆渊只觉着心里一阵酸涩,他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在提及往事时下意识躲避,不会在被人窥见伤疤时那样慌张,更不会在那时就急急地向他解释,仿佛生怕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同情。后妈再好,又怎能替代生母?那种源自血脉的羁绊和归属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填补的空白。他从小没有父亲,太懂得这种无法言说的空洞。没了亲妈,好像人人都会觉着他凌邈低人一等。如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凌邈强大到足以抵御一切明枪暗箭,觉得他理所当然该云淡风轻,那他内心深处那些无法示人的脆弱和伤痕又该向谁展示,该去哪里寻找依靠。

      “没可怜你。”陆渊朝他伸了一只手,“心疼你行不行。”

      陆渊也不知道自己着保护欲从何而来,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说的有多么越界多么让人误会。他从小没人关心没人在乎,凌邈对他好,说他值得一切,说他前途一片光明,他见不得他难过,哪怕只是一点点隐藏得很好的难过。凌邈想吻他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枷锁。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话意味着什么。

      “行啊。”最终,他只是用一种刻意装出的懒散腔调,掩饰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不过你这么说,我很难不去想,你是不是真的看上我了啊。”

      “你这个人真的是!”陆渊那点澎湃的保护欲和心疼瞬间被这不合时宜的调侃打散,气得耳朵更红了,慌乱地把手缩了回来,“心疼你不知道心疼你,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慌乱之间把手收了回来,“还看上你,想的有点多了吧……”越说越底气不足,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心虚来自何处。他知道凌邈可弯可直,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凌邈一定会找一个门当户独的结婚。这是商业联姻的必然,凌邈也不会例外。所以陆渊的底气又回来一些,

      “你老这么说……该不会你看上我了吧!”他抢在凌邈再次开口前,虚张声势地倒打一耙,“看上我也算你眼光不错!别太沉迷啊!”说完,也不等凌邈反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迈上了前面的台阶,企图用行动结束这场让他心率失衡的对话。

      “你这小孩……”凌邈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眼神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宠溺,“诶,往右拐!”陆渊在他眼中就像一只踩了尾巴的小狗,呜呜往前跑着撒气。

      “要是我,真的喜欢上你了呢……”

      一个清晰无比的问题,反复在心底叩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