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阴阳》小狼王

31、中元节番外（上） 四人下山捉

　　林深晦四人在山上小院里隐居了有段时间，日子过得倒也安稳，就是有些贫穷。
　　临近鬼节，阴气大盛，旁人很少在这时候出门，林深晦却得去抓点鬼回来喂游冕。
　　唔，这几个人吃喝花的还都是林深晦和年故一的存款，几个月下来，余额也见底了。
　　无论如何，都得趁着这个时间出去抓点鬼，接点单了。
　　早。
　　竹榻上，穿着轻薄睡衣的青年侧躺着，雪白的脖颈在乌黑长发的映衬下显得更为白皙透亮，而领口锁骨处，隐隐现出一点半遮半掩的红痕。
　　手指蜷缩，轻轻捏着一缕发丝，人睡得很沉。
　　额头抵着身边恶鬼的胸膛，红眼睛的恶鬼已经醒了，也侧身躺着搂着他。
　　夏日里燥热，山里蚊虫多，但这院子里住着的人或是鬼都不简单，自然不会被困扰，但林深晦纵然异于常人，也会在夏天怕热，而这院子是许久之前的房产了，没装上空调，故而六七月他便一直同游冕一起睡着。
　　同床共枕……对于已经互通心意的二人来说，似乎也算合情合理。
　　游冕搂着他，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放松闭着的眼，看着他脸侧被光照得发亮的发丝，看着他被窗外的光照到的鼻尖，有细小的绒毛在阳光里轻轻舞动，有清清冷冷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怀中人的温度更是温暖如春。
　　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纵死如生。
　　似乎日光太烫，林深晦轻轻皱了下眉头，在他胸前蹭了蹭，半张脸都贴上他的胸口，口中呢喃：“……几点了。”
　　游冕抬起手贴在他另一边侧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八点，怎么了？要不要再睡一会？”
　　林深晦深深吸了口气，身子动了下，又往他怀里埋。
　　恶鬼的身躯有阴寒的冷意，在夏天贴着实在舒服。
　　更何况这只鬼是游冕。
　　贴着贴着，终于脑子清醒了些，他慢慢睁开眼，仰起头看着游冕。
　　“嗯？”游冕注意到他的视线，捧着他的脸凑近了些：“怎么啦？”
　　林深晦表情仍然有些呆滞，像是还没醒过来，听到他的声音才眼珠微微转动和他对视上，冷不丁的，他凑近了亲了亲游冕的唇角。
　　“……早。”
　　声音有点哑。
　　游冕操纵着一缕鬼气，从床头递来一杯水，揽着他半坐在床头。
　　“怎么声音都哑了？”
　　动作间，游冕刻意注意了下，没压到他的头发。
　　林深晦垂下眼，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水，是温的。
　　喝完水，抬眼看他，也不说话。
　　睡衣领口有些开，最上面两颗扣子并未扣上，露出胸口处更多的皮肤，细腻皮肤上有散落的咬痕。
　　游冕目光下移，很快转移话题，轻轻亲了下他的头发，抱着他。
　　“嗯……早，之前不是说中元节有安排？是要做什么？”
　　林深晦又喝了口水。
　　“要出门一趟，接了个单。”
　　一个大单子，赚的钱足够他们四个在山上好好待个两三年。
　　更何况，简朴的生活过多了，总得和现代接轨，一直这么隐居下去种田养鸡也不是办法，总得买点电子产品上网打游戏。
　　林深晦对打游戏不感兴趣，但游冕不一样。
　　他记得游冕曾经是很喜欢打游戏看热血漫的。
　　他还得再努力一点，才能养好大少爷。
　　他在心里列下了计划几条，并没告诉其他人，只默默计算好了要赚多少钱，得去接多少个单子。
　　游冕点点头，没深究他的目的，只是抱着他，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林深晦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侧过脸亲亲他。
　　“要一起去吗？”
　　游冕挑眉：“你还有不带我去的打算？”
　　林深晦唇角微妙地勾了下。
　　游冕捏着他的脸晃了晃：“故意逗我？”
　　林深晦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在床上坐着聊了几句，院子里开始传来争吵声。
　　“你有病吧！一大早你就在这里吵吵吵，还让不让人吃早饭了，是谁每天跑上跑下去买早餐上来，你还有没有心啊？每天就知道用自己是个瘸子的借口在这里偷懒，指望你，我们早就饿死了！”
　　——这是年故一的声音。
　　“嗯哼～我没有吵哦，只是喊了几声你的名字，耐心怎么这么差？以及我确实是个瘸子，并不是借口哦。”
　　——这是青瑰的声音。
　　这两个人醒的倒是早。
　　林深晦换好衣服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青瑰，那头蓬松的瑰丽的金发在阳光下仿佛闪着光一般，聚集天地之灵气，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四处找了找，才在角落里看到一个面壁散发黑气的年故一。
　　他身上的丧气丝毫未变，还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更加虚弱了。
　　巫蛊娃娃几乎是不死不灭的，但年故一本人爱睡觉，黑眼圈很重。
　　一旦没睡够，心情就会很差，独居对他而言才是最舒适的状态，但他睡着睡着会忘了吃饭，然后更加虚弱，再造成一些健康问题，于是被剥夺了单独住在另一个院子的权利。
　　青瑰对折磨游冕和林深晦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日日夜夜“眷顾”年故一，导致年故一白天睡不够，晚上睡不着，一大早还要被喊醒下山去拿外卖。
　　——而他们种的菜刚被割了一茬，现在没饭吃了，只能点外卖。
　　青瑰本人也不见得有多勤奋，多么热爱早睡早起，但一旦能够折磨到其他人，他便充满了激情。
　　年故一心情极差，一转头看到青瑰那颗漂亮的脑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扔出了一个铃铛。
　　青瑰恰好转头看林深晦，被铃铛砸了个正着，脚下趔趄了一下，脸上天使般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呵，活该。”
　　年故一恶毒地笑了。
　　林深晦无意掺和他们之间的争斗，目光游离了一会儿，道：“我接了一个单子，需要下山，和游冕一起，你们就……”
　　年故一冷冷道：“我也去，我受不了这个贱人了。”
　　青瑰挑了下眉：“嗯？素质真差啊。”
　　“……”林深晦抿唇。
　　年故一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要是敢为了过二人世界，把我和这个贱人放在一起，你就死定了。
　　——林深晦从年故一眼神中读出了以上一句话，沉默了一会。
　　“嗯。”
　　青瑰慢条斯理：“嗯？要把我丢下吗？真可怜呢。”
　　他感叹：“真是当神仙的时候不好过，被人带回家里日子也是水深火热，如今和几个好友在一处，竟也被刁难被嫌弃……”
　　“日子过成这样，请找找自己的原因，死瘸子。”年故一冷冷斜看他一眼。
　　这几个月里，“死瘸子”都要变成年故一对青瑰的爱称了。
　　林深晦眼神开始放空，身体放松了往后靠上身后恶鬼的胸口。
　　游冕低下头在他耳边和他咬耳朵：“攻击力都好强啊……”
　　林深晦侧过头小声道：“嗯……好凶。”
　　年故一受不了了，恶狠狠地咬着牙继续面壁。
　　清瘦少年依旧是那副浑身上下都缠着密密麻麻的铃铛的样子，只是稍稍动一下，又有细碎的声音响起。
　　青瑰轻轻笑着慢慢走到他身后：“哎呀生什么气，小铃铛精？要出去玩还不开心？不如我同他们出去，你留在家里睡觉？”
　　年故一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有些狐疑。
　　青瑰慢悠悠道：“只要你别将自己饿死便好，小睡鬼。”
　　林深晦闻言，慢慢皱起眉头。
　　他往后攥住游冕的手，冰冷的温度贴着掌心，感觉很舒服。
　　“故一……”他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年故一。
　　少年抱着头低下，铃铛声叮叮当当。
　　“……我去！”
　　他真的要被烦死了！！
　　他当时为什么想不开要跟着来这里呢？分明刚开始只是担心发小和那只恶鬼的相处问题，所以跟来看一看而已。他本来打算住一段时间就走了！！青瑰是不是有病，一个死瘸子，为什么每天像唐僧一样在他耳边念紧箍咒？！
　　比那个死老头还烦人！！
　　死瘸子死瘸子死瘸子，是一条腿瘸了，又不是下半身瘫痪，凭什么每天都让他下去拿外卖！
　　还有那一对死情侣！天天这么腻歪，下去拿外卖还要两个粘着一起走！
　　要被逼疯了……
　　年故一绝望地低着头，忽而，头顶落下一只手。
　　林深晦蹲下身，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该换一换你的铃铛了。”
　　年故一抬起头看他，林深晦的手指拨了拨他身上的铃铛：“有裂痕了，你心情是不是越来越差？”
　　“……”年故一皱眉。
　　忘了。
　　确实该换了。
　　“要下山一趟，材料需要去买。”年故一皱眉道。
　　林深晦点头：“那一起。”
　　青瑰惊讶：“原来小铃铛精身上的铃铛还需要换新的？”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似是有些调侃的笑容：“不过他心情差，应当与铃铛无关吧，纯粹是脾气和耐心不太好哦～”
　　年故一瞪他一眼：“与你无关！”
　　巫蛊娃娃本就是恶念恨意的承载体，他这些年一直凭借着各种术法和身上的铃铛法器，才能保持神智，但过犹不及，强行用铃铛束缚的后果便是他有时会显得过于冷漠——如此看来，他这段时间的暴躁和抓狂才显得反常。
　　当然，他并不否认青瑰这个山灵是真的很讨嫌！
　　年故一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铃铛锁链，替换了身上裂痕比较严重的那些，重新将自己认认真真地缠好。
　　青瑰懒散站在他旁边，时不时抬手帮他拎着铃铛理一理。
　　游冕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餐。
　　恶鬼无需进食，林深晦一般给他供香，有时候还会去外面抓几只恶贯满盈的厉鬼回来给他补身体，如今，鬼门即将大开，正是下山去捉鬼的好时候。
　　几人坐着进食的时候，林深晦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刚接的单子。
　　“海东市富豪方家，最近碰上了一件怪事。”
　　方家人丁稀少，如今家里除了做主的方总和方太太之外，便只有一个小儿子，而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方总和方太太总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
　　他们的小儿子今年五岁，年纪尚小，平日里性格活泼，喜欢喊着家里的保姆们做游戏，而这段时间却反常地喜欢窝在房间里独处。
　　方总和方太太觉得奇怪，偷偷在小儿子门前凑过去听，听见了小儿子和人聊天的声音。
　　他们听见小儿子在兴高采烈地和人分享着玩具，还在偷偷讨论着幼儿班里的同学，而他们却并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刚开始，他们以为小儿子是在和手表上的朋友聊天，但后来吃饭的时候，小儿子突然开始和人交谈，若无旁人地嬉笑着。
　　方总和方太太当时便背后发凉，因为儿子根本没有戴手表，而餐桌上只有他们仨人。
　　他们试着和儿子搭话，可儿子只是皱着眉看着他们，稚嫩的声音响彻客厅。
　　“哎呀爸爸妈妈，他在讲话呢，你们不要一起讲话 ，我听不清楚！”
　　方总和方太太当场便被吓了个好歹，四处找风水先生处理此事，后来找上了玄学管理局，玄学管理局派了单子，单子又被林深晦接到。
　　年故一咬了口包子，嚼嚼嚼：“听起来像个小鬼，做客的？”
　　林深晦一只手抵在桌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包子，游冕在身后给他梳头发，手指时不时擦过他脸侧，他觉得有点痒，咬着包子往边上躲了躲。
　　游冕轻轻托着他的脸，又给他姿势摆正了，另一只手拿着梳子轻柔地将长发梳顺。
　　林深晦微微皱了下眉，往后靠在他身上，恶鬼能将他整个揽在怀里，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垂下头，勾起一缕发丝扯了扯，将游冕梳了有一会儿的头发又弄乱了。
　　同时回答年故一：“嗯，看着不难处理，但是报酬很高，所以接了。”
　　“哦。”
　　年故一扯了扯和头发，缠在一起的铃铛锁链，没扯开，也不管了，没抬头去看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两人——太腻歪了。
　　自从解决了那几个贱人之后，这两人像是要把分开那些年全都补回来一样，恨不得24小时粘在一起，仿佛连体婴一般。
　　真是够了。
　　下山途中，林深晦靠腿走，游冕用飘的，两人距离约等于无，手还安静牵着，林深晦的头发还是梳清楚了，被一根发带整齐束好，鼻梁上的眼镜不时滑落，他便用另一只手去推，总之没松开和游冕牵着的那只手。
　　年故一耷拉着眼皮打着哈欠慢慢走，步子拖在地上，粘着地面。
　　他身后拄着手杖的青瑰更是走得慢，毕竟腿瘸，也怪不得他。
　　只是年故一的目光总飘向他的腿。
　　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踹一脚，把人踹着滚下去。
　　好不容易下了山，手机上打好的车早在下面等着了，青瑰上了副驾驶，腿舒展着，轻轻合上了眼。
　　林深晦坐后排中间，隔开游冕和年故一，年故一一上车也闭上了眼，额头抵着窗户，便颠簸着磕磕碰碰着睡着了。
　　“……”
　　司机见有两个人都闭上了眼，便也没说话，轻声问了手机尾号后，便上了路。
　　纵使是热天，林深晦也依然习惯穿着外套，只是终于不再执着于秋款长风衣，而是披了件黑色格子长袖衬衫，里头搭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看着终于有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刘海后来被修剪过，没有再遮挡视线，露出了他那张苍白却清丽的脸，黝黑的眼眸散着幽幽的光。
　　按理说这么穿该有些热，但他身边有只恶鬼在给他降温——于是便皆大欢喜。
　　游冕牵着他的手，因为要在人前行走，恶鬼的眼睛做了些伪装，看上去是黑色的，身形也凝实，体温虽然冷，却仍在正常范围内。
　　此时，他们依偎在一起，靠得极近，仿佛俗世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好友——或是爱人。
　　游冕目光从窗外景色一扫而过，随即落到身边人的脸上，他看了林深晦一会儿，便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鼻尖。
　　林深晦仰头看他，须臾，微垂下眼，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微凉的怀抱……和记忆里的有些偏差，但都是他爱的那个人……或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