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死了我自己》禾禾火

4、教室 第二天

　　我是一名高中生。

　　一名可怜的要早起的高中生。

　　一名害怕蜘蛛的可怜的要早起的高中生。

　　天将亮未亮时，我便被生物钟——颤动乃至麻痹的手叫醒。

　　我找不到关闭闹钟的按键，只好蜷缩着希望它快点安静下来。

　　直到它彻底消停，身体才睁开沉重的眼皮。

　　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有虫吃，早起的人儿迷迷糊糊抱祝融。

　　自从晚上看见祝融以后，我便将他带回房间，虽然他现在是完整的、无伤的、和我一模一样的祝融，但是我仍有些担心他会被蛛网捕获。

　　所以离开前我将他藏进陈旧的衣柜中，他被我放进衣柜，脸上仍旧带着灿烂的笑，眉眼弯弯的看着我。

　　我本该快点离去的，可我的脚步却犹豫不决，看着祝融带笑安静地被黑暗笼罩的模样，我的意识不知该如何决断，然我的身体却自发地弯腰、低头轻吻上祝融的额头，像是练习了千百次那样熟练。

　　我早早出门，避开了与蜘蛛的相遇。

　　清晨的大街上，暖光还未完全铺散开，便有店铺升起了袅袅白烟，三三两两的行人或驻足，或闲逛，或高声交谈，或低头不语，这样的场景令我感到新奇。

　　身体的记忆带我晃晃悠悠地来到学校，踏入教室。

　　或许是来得太早，教室中只有寥寥看不清人脸，奋笔疾书的身影。

　　偌大的教室中，我一眼就看到后排角落中最华丽，闪耀的座位，旁边还守着一名身着红色盔甲的护卫，我堂而皇之的坐了上去，座位上画满了稀奇古怪的咒语，抽屉满是各类上贡的礼品，那么炫酷，这一定是我的座位，我骄傲的想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班上看不清人脸的身影陆续增多。

　　我看见了上次把我送入警局的电灯泡，他周身萦绕着强烈的光。

　　他突然从座位中起身向我走进。

　　站在我的桌前，将一份包子放在我的课桌上，并往我身前推了推，嘀咕着我听不懂的怪语，不像是人说的，不过他也确实不是人。

　　盯着他的眼睛被他身上的强光刺痛，我不得已低下了脑袋，余光却撇见周围看不清脸的人影都齐刷刷的转头盯向我。

　　我看清了，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头顶的电灯泡也像是被打开了二档模式，散发的光越来越强烈。

　　我是一只暴露在阳光底下无处可藏的老鼠。

　　在一片无声中，我的喉咙干涩滚动，汗水从我的额头破土。

　　在一片的窒息里，一只蝴蝶在我的抽屉中探出触须，它的翅膀上分布着黄白及橙色不规则斑块，它爬到我的手上振翅，它飞进我的眼中，它同我的眼球融为一体。

　　将被溺毙的窒息感消退，我细细地抽气。

　　再抬眼时，只看见一片复制出来的后脑勺，那个破电灯泡子和一只出现在讲台上，卖力鼓动的蘑菇。

　　台上的蘑菇不遗余力的吐出，发散着孢子，将教室变成日出时分的高山一样，雾蒙蒙的。

　　课室的门窗紧闭，随着蘑菇鼓动的频率加快，绿色伞盖之上杂染上浅红，绿色伞盖之下产出越来越多的孢子，漂浮在密闭的空间中。

　　最开始，我还试图挥手驱散试图包裹我的孢子，伴随着越来越多孢子的产出，铺天盖地的涌动，我放弃无力的挣扎，任凭细小的孢子沾黏在我裸露的手臂、脖颈和睫毛上。

　　这些孢子就像放学涌出校门的孩童，飞扑着投入我的鼻腔和耳廓，闯入我的大脑，在里面嬉戏狂奔。

　　我听到它们稚嫩的童音

　　“这个人的脑子是空的”

　　“这个人的脑子是空的”

　　“这个人的脑子是空的”它们异口同声的欢呼着。

　　“可以安家”

　　“可以安家”

　　“可以安家”它们决定在我的脑中驻扎。

　　原来……

　　睫毛上的孢子掉落

　　我并不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