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X的一封信》星如阳

4、03 我觉得你真

　　窗外下着大雪，操场上满是在雪中嬉闹的学生。

　　季宴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雪球砸了一身。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朋友告诉他，让他团雪球反击。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学生，各个年级的，不同的人。

　　季宴看着自己因为抓雪冻得通红的手，又看了看在一旁玩得开心的朋友。一时觉得无所适从。

　　他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需要一个人来推动，打开外界这层壳，否则就把自己紧紧包裹在内。

　　这一点一直都没变，反而在分班过后变得更加严重。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被砸了几个雪球，季宴最后还是一个人转头回了教学楼。

　　回到教室的时候，季宴从窗户口往操场上望了一眼。

　　人很多，也很热闹，但跟他都没什么关系。

　　再多看了几眼，看见了正和同学嬉闹的许年，被扔了几个雪球，手却下意识护住了身旁的女生。

　　许年跟这热闹像是一个整体，而这个整体，把自己摘了出去。
　　就像自己和许年，短暂的交集了一下，又被抛弃了。

　　联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季宴觉得恍惚。偌大的成绩表上，从上到下，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最后，在表的靠下部分才找到。

　　一连几次，自己的名字从下往上看要比从上往下看找得快。

　　高三的考试像是家常便饭，成绩一次比一次不理想，像一座大山，压得季宴喘不过气。

　　楼下光荣榜上的名字换了又换，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季宴盯着榜单看了很久，久到把每一个人的分数和名字都看了一遍。
　　像是一种执念，最后看到许年的名字才肯罢休。

　　心情像是湖底的水，堵塞不通，终不见天日。

　　真正决定要结束的这天，学校的寝室停了电。

　　季宴被围在黑暗里，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枕头底下。

　　季宴打着手电筒，偷偷摸摸地找到许年的寝室。

　　高三没什么人在学校住寝，许年和季宴都是一个人在寝室住宿。

　　他没敲门，想偷偷看一眼。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手腕就被躺在床上的人抓住了。

　　“抓到你了。”床上的人开口。

　　季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就打开手电筒，呆呆地看着他。

　　“季宴？”许年松开手，坐起身看着他。
　　“我今天……能跟你一起睡吗？”季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他的脸。

　　他起初只是想最后再看看，现在看见了又觉得舍不得，鬼使神差地提出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你怎么了？”许年问他。
　　他摇头，只是说：“最后一次。”
　　“可以吗？”

　　最后季宴还是跟许年睡在了一起。因为怕他掉下床，许年把他放在了靠墙的一边。

　　永远都是这么心细和体贴。就像之前的外套，恰到好处地戳着季宴的心。
　　却永远不自知，留他一个人在心里不停地回想。

　　季宴有时候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故意的，故意装傻充愣，故意纵容自己，故意拉着自己深陷其中。
　　而自己随时都能抽出身来，全身而退。

　　“许年。”季宴开口问他，“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旁的人背对着他，好久之后才开口：“你啊，你是个很好的人啊。”

　　“做事认真，对待感情也很真挚。学习很用功，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很高冷的人。平时不怎么开口说话，看着很孤僻，但和你相熟之后就会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

　　许年一口气说了很多，语调不快，声音也不大。但字字句句都打在季宴的心上。

　　“我没你说的那么好……”他轻轻反驳了一句。

　　“没有人规定要事事都做好的，季宴。”许年转过身来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睁着眼睛。

　　一字一句的说：“你很好。我觉得你真的很好。”

　　眼泪又从眼角流下来，模糊了季宴的双眼，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人。

　　季宴眨了几下眼睛，眼泪被挤出来，顺着眼角流到耳朵里。

　　他看着旁边的人又翻身背对着他，一直看着。

　　他伸出手，想抱抱面前的人，最后又收回，只是看着。

　　心里好像有什么被打通了，像一潭死水找到了活源，又开始汩汩流淌。

　　季宴看了他一晚，看到外面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