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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后的沉默与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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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伙饭后的那几天,南城的天气变得阴晴不定,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湿热的土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别墅里的气压比外面的天气还要低。
言天浔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在冰箱上贴了便利贴,写着“今晚吃火锅”;他在客厅里故意大声放那几张他们一起听烂了的朋克唱片;甚至试图拉着计司懿去修那个坏掉的滑板桥。
但计司懿像是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把所有的示好都无声地挡了回去。他不接话,不眼神接触,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抱着滑板出门。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周五傍晚。
言天浔在家里坐立难安,看着窗外像瀑布一样的雨帘,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抓起伞冲出门,直奔那个废弃的修车厂——那是EVE的训练场,也是计司懿最近发疯似的地方。
推开生锈的卷帘门,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正一次次地从高高的装卸台上冲下来。
“砰!”
滑板重重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人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停,捡起板,转身,再次爬上那个湿滑的铁台阶。
“计司懿!你疯了吗?”言天浔大吼一声,冲过去一把拽住正准备再次起跳的人,“这种天气,地上全是水,砂纸都磨平了,你想摔死吗?”
少年的头发被雨水淋得湿透,遮住了眉梢,清亮的眼神里红血丝分外明显。
计司懿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双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充血的眼眸。
“关你什么事?”计司懿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你不是要走吗?你不是要去过你的优等生生活吗?我摔死也跟你没关系。”
“我是没决定好,但我没说不滑了!”言天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得青筋暴起,“你这是在干什么?拿自己的命撒气?”
“我不撒气能怎么样?”计司懿突然爆发了,他指着空荡荡的场地,声音颤抖,“窦黎要去读商科,秦赫鸣要去体院,EVE姐也有她的生活。连你………连你也要离开我!只有我!只有我除了滑板什么都不是!如果连滑板都没了,我算什么?”
他像个受伤的野兽,在笼子里绝望地嘶吼。
“你以为我想走吗?”言天浔也被激怒了,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爆发,“你以为我愿意当那个叛徒?我爸妈逼我逼得那么紧,我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我这几天在想怎么跟你们说,在想办法怎么留下来,可你呢?你除了在这里自暴自弃,你做了什么?”
“我没自暴自弃!”计司懿红着眼,一把推开言天浔,“我只是在练招!那个动作,那个动作练成了,我就能……”
“能怎么样?能改变你要复读的事实?还是能改变我要出国的事实?”言天浔步步紧逼,“计司懿,醒醒吧!比赛已经结束了,冠军也拿了,该散场了!”
言天浔双眼圆睁,泪水混着雨水贴着脸颊滑下。
“我不许散场!”
计司懿猛地转身,不再理会言天浔,踩着滑板再次冲上了那个高高的装卸台。
“别上去!太滑了!”言天浔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计司懿从三米高的台子上冲了下来,速度极快。在落地的瞬间,滑板压过一滩积水,轮子瞬间打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空旷的修车厂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司懿!”
言天浔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他冲过去,看到计司懿倒在泥水里,抱着右腿,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滚落。
那块滑板断成了两截,静静地躺在一旁,像是一具破碎的尸体。
言天浔跪在泥水里,手颤抖着不敢去碰他的腿:“怎么样?疼不疼?我叫救护车,我叫救护车……”
计司懿疼得几乎晕厥,但他还是死死抓着言天浔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劲:
“言天浔……是你毁了它……是你毁了这一切……”
言天浔僵在原地,看着怀里痛得痉挛的兄弟,听着那句无理的指责,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个夏天彻底淹没。
言天浔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他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那块断掉的滑板一样,再也拼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