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有点难追》努力日更一万字

18、第 18 章

　　孟政宇的消息是在刘庆山下达调查盛锦的前一天传过来的。末尾顺带还提了一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那天晚上苏路漫坐在自己家里的书桌前，点开了孟政宇发来的资料。资料上记载，刘庆山和程苍章早年，曾有过一段可以称的上是“守望相扶”的合作时期。
　　十年前的盛锦还只是一家主营进出口代理的小公司，仅有两间办公室，二十几名员工，最大的客户也就是一个做纺织品出口的本地工厂。那一年，程苍章的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找了好几家银行都被拒了，最后是刘庆山批了一笔八百万的贷款，让他解了燃眉之急。
　　那之后几年，程苍章的生意越做越大，业务也从进出口代理拓展到供应链服务，中间的好几次融资刘庆山都有帮忙。作为回报，刘庆山提出需要用盛锦的渠道流转资金时，程苍章也默许了。比如，程苍章控制下的几家关联公司偶然要为刘庆山承接一些不方便走正规渠道的资金往来。那些钱进来的时候干干净净，出去时依旧毫无痕迹，只是中间要经过一片谁都不会细查的水域。俩人之间一直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苏路漫慢慢疏离资料，发现这个平衡大约在两年前开始倾斜。两年前，那最后大约两千万的一笔的资金从程苍章那边走过之后，后续就再也没有同类资金经过。自那以后，程苍章似乎开始主动接触其他合作银行。
　　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清晰的勾勒出五官的轮廓。她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页面上是刘庆山和程苍章这么多年来的所有资金往来记录，单笔金额不算惊人，但是每份记录下面都有同一行字：“非经营性往来，请按内部调账处理。”
　　苏路漫看着那行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她明白了，刘庆山这是打算借她的手向程苍章开刀啊。
　　刘庆山自然不会亲自把这些证据摆上台面来抓紧程苍章。他怕对方会和自己鱼死网破。那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银行风控来替他动手。盛锦的账目确实存在异常，程苍章自己也未必可以完整的解释清楚。现在只要调查组正式进驻核查，查的足够“规范”，盛锦的授信评级就会被动摇，紧接着资金链就会出现连锁危机。程苍章不需要被直接定罪，但他会被拖进一个漫长的审查流程里，企业信誉受损，合作方会观望，银行继而抽贷。一家年营收几十亿的企业，崩塌不需要太久。半年，甚至短短三个月就够了。
　　等程苍章彻底倒下了，他刘庆山照样是干干净净的。
　　苏路漫在合上电脑，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盏普通的吸顶灯发出温和的暖光，安静的笼罩着整个书房，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倘若这些资料刘庆山手里有一份，那程苍章手里必定也攥着类似的能制衡的筹码。程苍章之所以没有拿出来过，不过也是在等待一个不需要让他鱼死网破，就能顺利脱身的时机。
　　既然程苍章不愿掀翻这棋局，那就由她来推动这场对局吧。程苍章想上的岸，她来帮他上。
　　苏路漫在接过刘庆山下发的这个“烫手的山芋后”，私下悄悄传递了一条讯息。随后，她按部就班和刘庆山安排的组员逐一进行对接，然后准时下班回家，筹备第二天动身前往L市的盛锦。
　　苏路漫次日早上抵达L市后，短暂休整过后，下午一到上班时间便径直前往盛锦。她带了五个人，四男一女，所有人都统一穿着银行的深色制服，每个人手上都拎着统一的黑色公文包。
　　抵达大堂的时候，前台打电话上去通报，苏路漫独自站在玻璃门旁边的绿植边上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缓缓的扫过大厅里挂着的盛锦发展的历程照片墙。
　　程苍章的创业史从一面墙排到另一面墙，最老旧的那一张照片里他站在一台老式注塑机前面，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意气风发。
　　“苏总，您稍等，程董，他还在会客”前台的小姐面容精致的女孩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路漫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随即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缝隙里，还能看到前台的女孩站在原地，神色焦灼的望着这边。苏路漫则一声不发的按下楼层，直奔程苍章的办公室。跟在她后面的一行人一脸茫然，却也只能紧紧的跟着苏路漫的脚步。
　　电梯门缓缓敞开，一位面容精致的助理早已等候在旁，连忙上前开口“苏总，麻烦稍等一下，程董现在不方便。”
　　苏路漫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一身黑色西装勾勒出她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身形。她的视线平静的扫过助理，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程总，吩咐过… ”助理的声音弱了下去，徒劳的追上来半步。
　　苏路漫尚未走到门前，李波已先行把手搭在那铜质门把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李波下意识指尖微微一颤。下一秒，手一用力。
　　门开了。
　　宽阔的办公室，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构建的冷酷的天际线。白色的办公桌上一尘不染，除却突兀的摆了一套孤零零的与桌面并不符合的紫砂茶具外，别无他物。空气中浮动着烟草残留的，一缕略带辛辣的气味。
　　办公室的主人，程苍章，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椅子上。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型水族箱前。神情自在的把手里捏的鱼食缓缓的撒入水中，听到门开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凛然的开口：“苏总，这是什么意思？我这里还没到要强制审查的时候吧。”
　　“实在是不好意思，时间紧，任务重，还请程董谅解。”苏路漫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填满了这件空旷的办公室。她没有往前走，就站在门口，其余五人跟在她身后。
　　程苍章依旧没有转身。他又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小撮鱼食，均匀的洒在水面上，三条灰黑色的鱼猛的窜出来，吞完鱼食后又迅速潜回水箱底部，静静等待下一次投喂。
　　“时间紧，任务重。”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尾音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冷笑。“这套说辞，你就留着给你们刘行长说吧。”
　　苏路漫的视线直直的望向程苍章，水族箱上的灯光打下来，给程苍章的脸上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
　　“程董说笑了。”苏路漫微微侧过头，向身后的李波递了一个眼神。李波立刻会意，带着其他四人退到了门外，顺手把那扇玻璃门关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水族箱循环泵细小的水流声。
　　苏路漫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稳“这只是一次常规的授信后复查，固定的流程罢了，每一家重点客户都要走一遍。只是恰巧您这边排到了前面。”
　　“恰巧？”程苍章终于转过身，把那两个字咬的极重。他缓步走到办公桌旁边，靠在桌子边缘，定定的看着苏路漫，方才闲适的神情荡然无存，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条。“苏总，拿这些话去哄三岁小孩吧？他刘庆山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苏路漫闻言眉捎轻轻一挑，这话里暗藏的深意她心知肚明，但门外的人却听不明白。于是，她刻意提高音量，确保门外能听清。
　　“程董”她的声音保持着温和，“我今天带人过来，是走正常程序，该调取资料我们会一一核查，该问的内容也会正常沟通。您愿意配合也行，不配合也行。我们只会按规章处理。”
　　程苍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苏路漫的脸上刮过去又刮回来。
　　“苏路漫”程苍章直呼她的名字，语气里的怒火几乎是压着嗓子往外冒的，“你回去和刘庆山说，有什么招数直接冲我来，我程苍章在L市做了二十几年的生意，也不是吓大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食指重重的点了两下桌面。
　　苏路漫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的接住了他的目光。片刻后她声线稍稍放缓半分“程董，你别动气。我就是例行来审查的。你和刘总的事我也不清楚，不便多做评价。你看这…”
　　程苍章盯了她几秒，鼻腔里哼出一身冷笑。他转身重新走到水族箱前面，背对着她，抓起一把鱼食狠狠的扔下去，力道之大，甚至有几粒掉入水中又溅了出来。
　　“行，查。你查。”程苍章咬紧牙关，声音里压着怒火，“财务总监就在楼下，我让人叫他上来，你要看什么他给你搬什么，但你记住，你们今天翻出来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让法务逐条过目。你们总行要觉得有问题就走正规渠道发函，突击检查这种下作手段以后尽量少做。”
　　“程董说的对，今天贸然来访确实是我们唐突了，算不上正规流程。”苏路漫语气突然一软，到让程苍章一时不知如何搭话。只是冷哼一声。
　　“今天就算是我们先过来拜访一下程董，明天我们开始，您看这样可以吗？”苏路漫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那扇玻璃门拉开，询问的眼神看着大家“刚好大家也回去休整一下。程董，也麻烦贵司趁这段时间，整理好我们需要的资料。”
　　门外的人都顺从的点点头，程苍章眼底带点疑惑，但冷硬的脸庞依然没有任何松动。
　　苏路漫也不等程苍章的回复，转头淡淡笑道“那程董，明天见。”
　　一行人走出盛锦大楼的时候，L市初秋带着潮气的风迎面袭来，苏路漫走在最前面，高更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
　　“苏总”同行里唯一一个小姑娘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样，如果有问题，不就给了他们修改数据的时间了吗？不就偏离调查的初衷了吗？”
　　“数据单凭一夜是修改不完的，再说做了总有痕迹留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苏路漫回头，看着她“我们本来就是突击到访，已经不属于正常程序，倘若执意今天检查，反而会导致他们的更不配合。平添工作量。再说了，我们刚到，休息一下不过分吧。”
　　苏路漫说完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放下车窗对车外的人吩咐道“你们出去吃吧，回来我报销，李波，你开我的车送他们回酒店，然后你就回公司吧。”
　　“好的，苏总。”李波点点头应道。
　　“李波，你说，苏总去干什么了呀？”
　　“我一般不打听领导的行程。”
　　“奥厄，我就，我就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