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努力日更一万字

16、第 16 章

　　在那场宴会结束后，苏路漫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工作节奏里。孟政宇自那晚结束让人给苏路漫带药后，只得到了一句感谢，然后再也没见有机会碰面。自己倒是私心邀约过几次，但苏路漫始终都以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空而拒绝。手机对面的孟政宇看到这样拒绝的话术，除了无奈的笑笑，也别无他法。
　　此刻刘庆山坐在寰宇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报告，底下清一色的签名苏路漫。想起当年她公费留学成归来时，虽然已经有西能那场并购案打开知名度，但单凭那场并购案并不足以让她直接在公司站稳脚跟，于是他只将她放在风险管理部，然后让秘书按照资历给安排了一个岗位，具体什么岗位他也不清楚。入职后的将近三个月，刘庆山并未听到她任何消息。再次注意到她时，是在寰宇风险管理部开了一个内部的评审会上。议题是一个关于贸易企业的授权续期，额度倒是不大，三千万。那天刘庆山晚来了十分钟，进门时讨论已经开始了。他坐下来翻了翻了桌上的资料，觉得这企业的回款周期偏长，资产负债率也踩了警戒线，就随口提了一句：“这家再等等，让他们把去年的审计报告补一份完整的过来，下个月再审。”
　　会议桌上大部分人都点头附和，只有坐在角落的的苏路漫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举起手。
　　“刘总，我有不同的意见。”刘庆山这才发现坐在会议室里的苏路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看着她。一个刚升上来的风险管理部副总监，在一把手已经拍板的情况下还敢举手说“不同意见”，这放在那里都几乎等同于当众拆台。
　　刘庆山本来准备翻下一页材料了，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苏路漫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苏路漫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把那份贸易企业的流水凋了出来，她也没有直接反驳刘庆山的判断，而是指着其中三个月的数据说：“这家企业的回款周期确实有点长，但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从今年四月开始会有一个明显的下降趋势。四月之前回款周期是92天，四月之后已经降到70天，到现在已经到58天，照这个趋势下去，到九月份他的账面健康会比去年好得多。只于他的资产负债踩线是因为它去年年底有一笔短期借款集中到期，但今年三月已全部还清，新的借款还没上帐，所以目前这个节点它的负债率是虚高的。”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刘庆山重新打开了那份材料，看着苏路漫指出的数据。苏路漫是对的，刚才自己并没有注意到那行细微的月度趋势。他合上材料，开口“那就按她说的，通过，但把追加上限压至两千万，半年后看回款趋势再决定要不要提额。”
　　会议结束后，刘庆山特意走到后面，在路过苏路漫身边是停了一步，苏路漫却只是很有分寸感的，问了声“刘总”。没说什么话，然后就继续走了。
　　那天回到办公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苏路漫的档案看了一遍：“除了在自己身边当助理的一年。到这次入职短短一年半的时间，练跳两级到现在的风险管理部副总监”。他当时在想什么呢。他当时只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一个敢在会议上当众指出纰漏的人，说明就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庸才。这种人用好了该是一把快刀。只要自己始终高她一层，她就永远是自己的刀。
　　今年年初，苏路漫不负众望被正式娉为集团首席风险官。刘庆山在那张聘书上签了名。签字的笔尖在纸面停留了片刻，旁人以为他在斟酌，只有刘庆山自己知道他再想一件事，从风险主管岗到首席她苏路漫只用了三年，这个字签下去之后，她对风险事项是有独立判断权的，以后如果到了要动她的时候，只能绕，不能压。
　　苏路漫升上首席风险官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风险排查的项目。那个项目两个月的周期里，苏路漫提了三次方案调整。每一次都比刘庆山的原始路径更短，更干净，第一次，他接受了，第二次也是。第三次他在会上直接说方案调整太频繁会影响团队执行节奏，否决了。苏路漫没有辩解，点头应下。
　　刘庆山自己明白，否决的原因从来都不是执行节奏，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整个项目完全由苏路漫的思路走，那么项目结束时所有关键节点上都将署上她苏路漫的名字。而他作为一个项目的牵头人，在一份“所有动脑子的地方没用脑子”的文件上签名，说明了什么。从哪之后刘庆山看苏路漫的眼神就变了。他不在只想“这把刀如何用”，他也思考“如何让这把刀不会从自己手中滑出。”
　　事实证明刘庆山的顾虑是对的，苏路漫在这个项目结束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风险条线的汇报路径重新理了一遍。原来是各子公司风险总监向子公司总经理和集团风险部双重汇报，她改为“以集团垂直管理为主，子公司管理为辅”，那就意味着所有重大风险事项的最终出口必须经过她的办公室。这套方案在风控委员会上全票通过，刘庆山也投了赞成票。他不能不投。不投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不希望风险信息往上走。
　　从那以后刘庆山无可奈何，只能让苏路漫“全面履职”，然后他自己去花更多精力去和董事会风控委员会那几位外部委员打好关系。
　　这天刘庆山在一次非正式晚宴上遇到其中一位外部委员，于是刘庆山主动撩到“风险管理的边界问题”，说有时候独立判断无声和经营现实之间需要找平衡，过渡强调某一边，对集团未必是好事。对方点点头说理解，却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刘庆山翻出资料最底下苏路漫的述职报告，首席风险官的年度履职报告，董事会专门委员会那一栏全是A。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监管外审的独立意见：“该同志在任期间全面梳理了集团表外风险敞口，信贷资产分类准确性提升明显，建议集团进一步强化其风险条线的垂直管理权限。”
　　刘庆山若有所思的在座椅上望向窗外，那是整座城市最昂贵的景观—广阔的江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在这个房间里坐了将近十年，窗外的风景没有变过。
　　然后他起身拨通内部电话。让秘书帮他调一下风险管理部近年的升调任的名单。
　　下午三点，刘庆山叫苏路漫来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苏路漫推开办公室门时，刘庆山立马抬起头，原本正在汇报工作的秘书暂时停下话语。刘庆山则笑着对苏路漫的开口：“路漫来了，先坐。”
　　苏路漫点头，走向一旁会客的沙发落座。十几分钟后，那边的汇报终于结束。刘庆山拿起桌上的一沓资料，迈步走到苏路漫对面坐下。
　　“路漫，你对盛锦集团了解吗？”苏路漫眉头轻轻一挑，和自己想的所差无几。
　　苏路漫平静的开口：“盛锦的授信余额在我们行排前十。”
　　“这份资料你拿回去看看，最近核查发现他们预付款那条线存在疑点，供应链上的资金流向跟实际货物的物流记录有偏差。所以我打算启动正式核查程序。”刘庆山把资料往苏路漫那边一推“交由你牵头去核查，我更放心。”
　　苏路漫拿起文件粗略翻看了两页，随即合上“好的，刘总，我立马组建专项审查小组。”
　　“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去，组员都是和你合作过的老员工。”刘庆山继续补充道“”需要协调对接的资料，尽管和我说。”
　　苏路漫站起来抱着文件应声“明白，刘总，要是暂时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处理工作了。”
　　“没有了，那你先去工作吧。”
　　苏路漫带上门离开后，刘庆山独自坐了一会儿，随即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平静的湖面。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苏路漫不紧不慢的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后她就将刘庆山给的资料放进抽屉里。然后她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坐下来盯着电脑，在心里默默把时间往前推了半年。
　　起初，在一场跨部门的工作对接时，她就留意到一处不起眼的风险漏洞。又在一次内部工作交流时有位风险风险员偶然提起，说盛锦集团的预付款流向里有一笔跟城西开发区某仓储项目时间重合度很高，虽然金额不完全匹配，但路径上几家却都是熟面孔。
　　苏路漫听罢，问他消息来源可否真实，那个分析员却支支吾吾的说不敢确定，旁人只随口打趣说“盛锦和我们合作多年，属于长期大客户，安理不会出现纰漏。”
　　这件事便在这个会议上简单带过去了，可苏路漫的直觉这个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便开始着手让人探查消息。很多核查她不便亲自出面操作。于是她想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