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sprise

8、回忆之前

　　# 第八章归途之前

　　## 8.1 沉默的三个月

　　波士顿的秋天来得早，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未唏裹紧围巾，快步穿过伯克利音乐学院的红砖广场。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沈！等等！"助教在身后追赶，"你的期中作品被选为优秀范例，教授想推荐给唱片公司！"

　　沈未唏停下脚步，接过那份批满红笔的乐谱。封面上写着《归途》——这首融合了东方五声音阶与西方现代编曲的作品，是他这三个月来的心血。

　　"谢谢，但我已经签了工作室。"他微笑着说。

　　助教瞪大眼睛："哪家？"

　　"星唏音乐。"沈未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我和...合伙人的。"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沈未唏将乐谱放在桌上，与另外十几份手稿整齐排列。这些日子，音乐成了他唯一的语言。每当思念泛滥成灾，他就写一首歌；每当在新闻上看到许既明疲惫的笑容，他就谱一段旋律。

　　手机屏幕亮起——是许既明工作室新歌发布的推送。《独白》，作曲栏赫然写着两人的名字。沈未唏点开播放，前奏响起的一瞬，眼眶就热了。那是他们十四岁时在旧琴房写的旋律，当时许既明说："等我们老了，就用这段音乐当回忆录的背景。"

　　歌曲放到三分十二秒，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藏在和声中。沈未唏反复听了三遍，确认那不是错觉——许既明在音乐里藏了私语，就像他们少年时代常玩的游戏。

　　他抓起笔，在《归途》的乐谱上飞速修改。如果许既明能用音乐传递思念，他也能用和弦回应告白。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同一时刻，北京的工作室里，许既明戴着耳机，一遍遍听着沈未唏昨晚发来的demo。钢琴上的咖啡早已冷透，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又通宵？"王磊推门而入，被满屋烟味呛得咳嗽，"医生说了你的胃..."

　　"听完这段就睡。"许既明头也不抬，"未唏新写的副歌，你听这个转调..."

　　王磊摇头叹气。这三个月，许既明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白天处理工作室业务，晚上写歌到凌晨，中间还插着治疗和会议。唯一能让他停下节奏的，只有沈未唏越洋发来的音乐片段。

　　"对了，"王磊递过一个信封，"张总的离职协议签好了，他保证不再骚扰你们。"

　　许既明随手将信封扔进抽屉："刘强那边呢？"

　　"法庭判了公开道歉和赔偿，执行完毕了。"王磊犹豫了一下，"其实...你可以早点告诉未唏这些事。"

　　"然后让他担心？"许既明终于摘下耳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在伯克利的机会难得..."

　　"那你呢？"王磊忍不住问，"医生说你至少需要休息三个月，结果你..."

　　"我很好。"许既明站起身，突然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桌子。

　　王磊一个箭步冲上前："操！你发烧了！"

　　温度计显示39.2度。医生被紧急叫来，诊断结果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加上胃溃疡复发。

　　"必须卧床休息。"医生严厉地说，"否则下次就是住院。"

　　许既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未唏发来的消息："《归途》完成了，想听吗？"

　　他打字回复："当然。"想了想又删掉，改成语音："等我十分钟，去钢琴前。"

　　"你在哪？声音这么哑？"

　　"工作室，刚睡醒。"许既明面不改色地撒谎，艰难地挪到钢琴前，"好了，开始吧。"

　　音频文件传输过来，封面是沈未唏在琴房的照片。他瘦了些，头发长了，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前奏响起时，许既明的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弹奏，尽管每个动作都牵动着胃部的疼痛。

　　歌曲放到中段，一段熟悉的旋律让他浑身一震——那是他藏在《独白》里的叹息，被沈未唏完美地捕捉并发展成了新的主题。两个相隔万里的灵魂，就这样通过音符完成了对话。

　　"听到了吗？"歌曲结束后，沈未唏发来文字，"我在副歌里回答你了。"

　　许既明将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缩短那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他回了一条语音："听到了，我的未唏真聪明..."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许既明？"沈未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你不对劲...是不是生病了？王磊呢？让他接电话！"

　　王磊刚端着药进来，就被许既明瞪了一眼："别接..."

　　太迟了。视频通话的铃声已经响起，屏幕上沈未唏焦急的脸清晰可见。王磊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 8.2 藏不住的秘密

　　屏幕那头的沈未唏看起来像只炸毛的猫："他怎么了？"

　　"只是小感冒..."许既明虚弱地辩解。

　　"放屁！"沈未晞罕见地爆了粗口，"王磊，说实话！"

　　王磊瞥了眼许既明警告的眼神，硬着头皮道："胃溃疡复发，加上高烧39度，医生刚走..."

　　画面剧烈晃动，似乎是沈未唏猛地站了起来。再稳定时，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多久了？"

　　"三天..."王磊说。

　　"三个月。"许既明同时回答。

　　沈未晞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厉害："所以...我走之后，你就没好好休息过？"

　　许既明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疼痛逼得皱眉："工作室刚起步..."

　　"别动！"沈未晞厉声喝道，随即放软了语调，"躺好...求你了。"

　　这个"求"字像把钝刀，缓慢地划过许既明的心脏。他乖乖躺回去，看着屏幕里沈未晞通红的眼睛："别哭啊...真没事。"

　　"把手机对准你自己。"沈未晞命令道。

　　许既明照做了。屏幕上的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病态一览无遗。沈未晞的指尖隔着屏幕轻抚他的脸："我改签了机票，明晚到北京。"

　　"不行！"许既明猛地坐起，又痛得弯下腰，"你的期末展演..."

　　"已经申请线上参加了。"沈未晞的语气不容反驳，"要么你乖乖在家等我，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

　　王磊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许既明无奈地瞪他一眼，转头对屏幕说："...我等你。"

　　挂断视频后，沈未晞立刻开始收拾行李。伯克利的课程其实还有两周才结束，但他已经等不了了。这三个月来，许既明每次视频都刻意调整角度，每次语音都伪装精神饱满，原来都是为了掩盖日渐严重的病情。

　　"混蛋..."沈未晞把衣服胡乱塞进箱子，眼泪砸在手背上，"总是这样...总是..."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房东太太探头进来："沈，有你的快递，看起来很重要。"

　　那是一个厚重的文件袋，寄件人处写着"星唏音乐工作室"。沈未晞拆开封口，一叠照片滑落出来——全是工作室的装修进度照，从毛坯到完工，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许既明的签名。

　　最后一张是完工照，纯白的墙上挂着他们少年时代的合影，下方是一行手写字："等你回来题字。——K"

　　沈未晞的眼泪彻底决堤。他抓起手机，拍下自己满是泪痕的脸，发给许既明："你等着，回来再跟你算账。"

　　对方秒回："等你。ps：哭起来也好看。"

　　## 8.3 归途启程

　　首都机场T3航站楼，沈未晞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三个月不长，却足以让北京的气温从盛夏跌入深秋。他裹紧外套，目光在接机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未唏！"

　　陈默挥舞着手臂跑来，身后却没有许既明。沈未晞的心沉了下去："他呢？"

　　"在家躺着呢。"陈默接过行李，"医生严禁他出门，王哥看着。"

　　车上，陈默絮絮叨叨地讲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工作室的筹备、张总的离职、许既明如何一边应付公司施压一边偷偷准备他们的未来...

　　"他真的很拼。"陈默等红灯时转头看他，"有次胃痛到站不起来，还坚持要听完你发来的demo才去医院。"

　　沈未晞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胸口像压了块大石。他早该想到的——许既明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乖乖养病？肯定是一边应付他，一边拼命工作。

　　"直接去工作室。"他突然说。

　　陈默一愣："但许老师..."

　　"他要是知道我直接回家，反而会更着急。"沈未晞太了解许既明了，"不如先去工作室看看，拍些照片给他。"

　　星唏工作室位于朝阳区一栋老厂房的顶层，工业风的装修保留了原始的红砖墙和钢架结构。推开门，沈未晞的呼吸一滞——正对门口的整面墙被做成了唱片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他们少年时代录的所有demo，连当年那个粗糙的《蜗牛赛跑》都有。

　　"这些..."他轻轻抚摸那些被精心保存的CD，"他都留着？"

　　"不止呢。"陈默带他走向里间，"看这个。"

　　录音室的玻璃门上刻着两颗交叠的星星，下面是一行小字："星与唏，始于2009"。沈未晞的手指描摹着那个"唏"字，喉咙发紧。2009年，是他们初识的年份。

　　"还有更绝的。"陈默神秘地眨眨眼，推开控制室的门。

　　沈未晞倒吸一口冷气——整面墙的荣誉柜里，摆满了这三个月许既明获得的奖项，而每个奖杯的旁边，都空着一个位置。

　　"他说要留给你。"陈默轻声解释，"'未唏的奖杯会比我的多'——原话。"

　　沈未晞再也忍不住了："我得去见他。"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默笑着掏出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家。"

　　"家"这个字让沈未晞心头一热。是啊，从今往后，有许既明的地方就是家。

　　## 8.4 重逢时刻

　　许既明的公寓门锁录过沈未晞的指纹。他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只有卧室透出微弱的光。

　　王磊在客厅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未唏？这么快就..."

　　"他睡了？"沈未晞压低声音。

　　"刚吃完药。"王磊揉了揉眼睛，"烧退了些，但胃还是不舒服。"

　　沈未晞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门虚掩着，他悄悄推开一条缝——

　　许既明半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正专注地看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沈未晞的心猛地揪紧了——才三个月，这个人怎么瘦了这么多？

　　"偷看多久了？"许既明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沈未晞推门而入："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许既明终于抬头，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

　　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正是沈未晞在伯克利的期末演出视频。屏幕里的他正在弹唱《归途》，而现实中的他就站在床边，带着一身风尘和满腔思念。

　　"不是说好在家等我吗？"沈未晞强作镇定，"怎么又在工作？"

　　许既明合上电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

　　床垫微微下陷，沈未晞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碰到他的伤处。许既明却直接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让我抱会儿...想死你了。"

　　这个拥抱太温暖，太真实，沈未晞的眼眶瞬间湿润。他小心避开许既明的胃部，将脸埋在他颈窝："混蛋...把自己搞成这样..."

　　许既明轻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值得。工作室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

　　"我看到那些空着的奖杯位了。"沈未晞抬头瞪他，"压力好大。"

　　"不大怎么配得上沈大才子？"许既明低头，鼻尖蹭过他的，"伯克利高材生..."

　　吻落下来的瞬间，沈未晞尝到了药片的苦涩和薄荷牙膏的清凉。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分开时，许既明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欢迎回家。"

　　沈未晞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相框——是他们在工体演唱会的合照，许既明亲吻他手背的瞬间，两人无名指上的银戒闪闪发光。

　　"工作室的开幕日定在下个月。"许既明轻声说，"正好赶上你的生日。"

　　沈未晞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记得？"

　　"哪年忘记过？"许既明捏了捏他的手指，"从十五岁起，每年六月二十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我都会给你妈妈发短信，问她你有没有按时说'谢谢您生下我'。"

　　这个隐藏了十年的秘密像一记直球，击中沈未晞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想起那些年母亲若有所思的表情，想起每次生日前后总会有"巧合"的礼物，想起许既明日记里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

　　"傻子。"他轻声说，吻去许既明眼角的湿润，"大傻子。"

　　窗外，北京的夜空罕见地出现了星星。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就像他们兜兜转转却从未改变的爱。沈未晞靠在许既明肩头，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突然明白了《归途》的真正含义——

　　所谓归途，不是回到某个地方，而是回到那个人身边。无论相隔多远，分离多久，只要彼此心中有爱，就永远走在归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