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sprise

5、雨夜告白

　　# 第五章雨夜告白

　　## 5.1 暴雨突袭

　　《音乐创时代》的户外特辑选在了京郊湿地公园。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录制时已经乌云密布。

　　"抓紧时间拍完群像镜头！"导演拿着扩音器大喊，"天气预报说暴雨半小时后就到！"

　　沈未唏站在木质栈道上，背后是绵延的芦苇荡。许既明作为导师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白色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自从版权事件公开后，节目组刻意减少了他们同框的镜头，但沈未唏总能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未唏，往左边站点！"摄影师指挥着，"对，手搭在栏杆上..."

　　一道闪电突然撕裂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沈未唏猛地转头看向高台——许既明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着青白色。

　　"许老师？"旁边的选手疑惑地问。

　　第二道雷声炸响时，许既明整个人晃了一下。沈未唏心头一紧——他记得这个反应。初三那年台风天，他们被困在音乐教室，许既明也是这样浑身发抖地缩在墙角，直到沈未唏用校服盖住他的头，哼唱他们写的歌安抚他。

　　"暂停录制！"导演终于注意到异常，"所有人立刻撤回游客中心！"

　　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落。工作人员忙着收拾设备，选手们四散奔逃。沈未唏逆着人流冲向高台，却被保安拦住："那边危险！快撤！"

　　"许既明还在上面！"沈未晞吼道。

　　又一记惊雷。透过雨幕，沈未晞看到许既明蜷缩在观景台角落，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猛地推开保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湿滑的台阶。

　　"既明！"沈未晞跪在许既明面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看着我，是我..."

　　许既明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他右手紧攥着左腕上的银链，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未晞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上，在黑暗中抓住许既明颤抖的手："跟着我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六秒..."

　　雨声如鼓，雷声轰鸣。小小的布料下，沈未晞开始哼唱那首他们十四岁写的《雨停之前》。不成调的歌声混着雨水的咸涩，却奇迹般地让许既明的呼吸逐渐平稳。

　　"未...唏？"许既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沈未晞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们慢慢站起来好不好？"

　　许既明点点头，却在起身瞬间踉跄了一下——他的膝盖已经全软了。沈未晞一把揽住他的腰，两人湿漉漉地贴在一起。许既明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快得吓人。

　　"别看下面。"沈未晞感觉到许既明在发抖，"靠着我走。"

　　木质台阶在暴雨中变得异常湿滑。沈未晞半扶半抱地带着许既明往下走，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快到地面时，许既明突然脚下一滑——

　　沈未晞本能地转身垫在他下面。两人重重摔在栈道上，沈未晞的后背撞得生疼，却死死护着许既明的头。

　　"没事了..."沈未晞喘着气说，不知是在安慰许既明还是自己，"没事了..."

　　许既明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雨水顺着指缝流下。在灰暗的天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

　　## 5.2 秘密基地

　　节目组临时改期，给所有人放了两天假。沈未晞接到许既明短信时，正在新公寓里熨烫淋湿的衣服。

　　"能来工作室吗？有个东西给你看。——K"

　　简短的邀请，却让沈未晞心跳加速。自从雨夜那场意外后，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许既明会在镜头外自然地搭他的肩，会在深夜发来一段刚写的旋律征求他的意见，会在他说"想吃甜的"时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沈未晞推门进去，发现主灯关着，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温暖的光。许既明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来了？"他抬头微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未晞走过去坐下，膝盖不经意地碰到许既明的。相册里是他们初中时的照片——音乐比赛获奖的合影，校园艺术节的演出照，还有一张他们挤在琴房里写歌的偷拍。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头挨着头，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这些..."沈未晞手指轻触照片，"你都留着？"

　　"不止。"许既明起身走到书架旁，取出一个铁盒，"还有更珍贵的。"

　　盒子里是厚厚一沓手写乐谱，有些已经泛黄。沈未晞一眼认出自己的笔迹——那是他们少年时代合作的所有歌曲草稿，连即兴乱涂的旋律都被仔细保存着。

　　"你走后..."沈未晞嗓子发紧，"我把自己写的那部分都烧了。"

　　许既明的手顿了顿："我知道。"

　　"你知道？"

　　"你妈妈告诉我的。"许既明轻声说，"大三那年我回国找你，她给了我一个U盘，说是你烧掉前她偷偷备份的。"

　　沈未晞震惊地抬头。母亲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许既明走到钢琴前，弹起一段熟悉的旋律——正是沈未晞十八岁那年写给他却从未寄出的《未完成的告别》。

　　"这首..."沈未晞声音颤抖，"你怎么会..."

　　"你妈妈说你烧了原稿，但旋律在她脑子里。"许既明的手指在琴键上流连，"她哼了三天，我录下来重新编曲。"他抬头看向沈未晞，"每次想你想得受不了，我就弹这首。"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未晞走到钢琴旁，犹豫了一下，在许既明身边坐下。狭窄的琴凳让他们的肩膀和大腿紧紧相贴，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试试？"许既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键盘。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他们即兴演奏起来，没有乐谱，没有预演，却默契得像同一个人。《未完成的告别》渐渐变成《雨停之前》，又融入了《玻璃鱼缸》的片段。音乐像一条河流，载着他们漂回那个从未真正分离的时空。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许既明的手突然覆上沈未晞的："留下来吧。"

　　"什么？"

　　"今晚...留下来。"许既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有话想对你说。"

　　## 5.3 雨夜告白

　　暴雨再次来袭时，工作室里却温暖如春。沈未晞盘腿坐在地毯上，看许既明在厨房忙碌——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明星，正笨拙地切着西红柿做意面。

　　"盐放多了..."许既明尝了口酱汁，皱眉道。

　　沈未晞走过去接过勺子："我来吧。"

　　他们在灶台前肩膀相撞，像一场默契的舞蹈。许既明负责递调料，沈未晞负责搅拌，最终端出来的意面虽然卖相不佳，却意外地好吃。

　　"天才。"许既明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沈未晞笑出声："大明星就这点追求？"

　　"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明星。"许既明放下叉子，"从来都不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幕墙。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肩膀挨着肩膀。放到男女主角接吻时，沈未晞不自在地动了动，却发现许既明也在做同样的小动作。

　　"未唏..."许既明突然开口，"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个直球问题让沈未晞僵住了。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轻声道："我爸欠了高利贷...我们连夜搬去了乡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沈未晞苦笑，"让你一个留学生替我操心？"

　　许既明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我回国找你，你妈妈只说你去外地了。"

　　"我在酒吧驻唱还债。"沈未晞平静地说，"最惨的时候一天赶三场，唱到喉咙出血。"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许既明胸口。他猛地抓住沈未晞的手："如果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未晞摇头，"我们活在两个世界，既明。"

　　"放屁！"许既明罕见地爆了粗口，"什么两个世界？就因为我现在有名有钱？"他扳过沈未晞的肩膀，"看着我——当年在琴房里发誓要一起做音乐的那个许既明，从来就没变过！"

　　沈未晞抬眼看他。许既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雷雨吗？"许既明突然问。

　　沈未晞摇头。这是他们之间从未触及的禁区。

　　"我妈...是在雷雨天出的车祸。"许既明声音低沉，"那天本来该我去上钢琴课，但我装病逃课，她只好自己开车去买教材。"

　　沈未晞倒吸一口冷气。他从未想过许既明的恐惧背后藏着这样的伤痛。

　　"我躲在被子里听雷声，等来的却是医院的电话。"许既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链，"后来我把自己关在琴房三天，弹到手指流血...是你撬开门锁，硬把我拖出来的。"

　　沈未晞记得那天。十五岁的许既明像具行尸走肉，是他用冰可乐贴在他脸上，逼他清醒过来。

　　"你当时说..."许既明靠近一步，"'音乐不是惩罚自己的工具，是拯救别人的力量'。"

　　雨声渐急。沈未晞感到许既明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这些年..."许既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告诉你...你拯救了我多少次。"

　　他们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沈未晞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他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刺耳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力。

　　## 5.4 不速之客

　　许既明皱眉看向监控屏幕，脸色骤变："是张总。"

　　"你前经纪人？"沈未晞迅速退开一步，整理好凌乱的衣领。

　　门开后，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沈未晞："果然在这里。网上那些照片是真的？"

　　"什么照片？"许既明挡在沈未晞前面。

　　张总冷笑一声，甩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们在超市并肩而行的偷拍，配文："许既明沈未唏同居实锤！"

　　"普通朋友逛超市犯法？"许既明语气冰冷。

　　"少装蒜！"张总猛地提高音量，"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说你是同性恋！说这档节目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幌子！"

　　沈未晞胃部一阵绞痛。那些恶毒的评论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变态""恶心""死基佬"...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许既明一把抓住手腕。

　　"所以呢？"许既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谈不谈恋爱，喜欢谁，关他们什么事？"

　　张总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代言、合约..."

　　"滚出去。"许既明指向门口，"现在，立刻。"

　　张总脸色铁青："你会后悔的！"他转向沈未晞，眼神轻蔑，"还有你，别以为傍上大腿就能..."

　　许既明一拳砸在张总耳边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再说一个字，我让你爬着出去。"

　　死一般的寂静后，张总整了整领带，丢下一句"走着瞧"摔门而去。

　　工作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许既明的手还撑在墙上，指关节泛白。沈未晞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既明..."

　　"对不起。"许既明转身，眼里满是懊悔，"不该让你听到这些。"

　　沈未晞摇摇头："他说得对，我确实..."

　　"不。"许既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解约吗？就因为他想让我和女歌手炒绯闻。"他苦笑一声，"这圈子就是这样，未唏...他们只想看到他们想看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沈未晞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许既明站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在晨曦中重叠。

　　"天亮了。"沈未晞轻声说。

　　许既明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未唏，刚才..."

　　"我该回去了。"沈未晞突然转身，避开他的目光，"明天还有录制。"

　　许既明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我送你。"

　　"不用。"沈未晞已经拿起外套，"我想一个人走走。"

　　走出大楼时，清晨的阳光刺痛了沈未晞的眼睛。他摸出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消息——节目组的、朋友的、甚至母亲的，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和许既明真的在一起了？"

　　最新一条是许既明刚发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但请记住——在音乐面前，我永远只是许既明，那个和你一起写歌的傻小子。"

　　沈未晞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变绿又变红。他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们躺在学校天台上看流星雨。许既明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就对着星星唱歌，一定能找到彼此。"

　　当时他觉得幼稚可笑。现在才明白，原来许既明一直是这样做的——用音乐，用那些只有他们懂的旋律密码，在茫茫人海中固执地寻找着他。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打开作曲软件，开始写一首新歌。歌名叫《星星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