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刽子手 “凶手如此 ...
-
游乐场内,“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大部分露天设施的售票口。游客去无可去,扫兴地往大门出口走。
两位穿着联光制服的高中生逆着稀疏的人们,正笑着地往乐园中去。
“秦合,逃课!我怎么都想象不到这两个单词能有组在一起的一天。”
李夏阳抱着后脑,夸张地放大着言语,面朝秦合倒着走路。
“好学生,这可不像你。”他嘴上不接受秦合拉自己来游乐园玩的行为,心里却乐开了花。
秦合想故作深沉,但总有一股沉闷压在胸口,直觉告诉他:他很早就想和李夏阳来一次游乐园了。
看着李夏阳新奇的模样,他无奈地说道:“你不了解哥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过这下雨天,游乐园会好玩吗?”
李夏阳望着冷清的室外,单纯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杂质。
“里头还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儿,足够了,”秦合回复着,不忘损李夏阳一句,“再说了,外面那些大型设备你敢玩么?”
李夏阳看着垂在雨幕中的跳楼机和海盗船,脑补起它们高高荡起的模样,立马身临其境般眼晕半秒,咽了口唾沫逞强道。
“我只是怕鬼,我可不恐高!”
“是是是~”
无论多少岁的男孩都拒绝不了游戏厅,更拒绝不了与好友对抗,他们游玩的首战便是一台投篮机。
“这几天都下雨,都没机会跟你在球场上一决高下,就让我在这里打败你吧!”
李夏阳跑到机器前,叉着腰仰头大笑,真当自己已经赢下投篮比赛似的。
秦合见状,看不下去地踢了一脚李夏阳的屁股,说:“赢了再得瑟!”
秦合一直都是投篮的好手,为校篮球队在比赛中争取过不少绝杀。李夏阳则是队内速度最快的小前锋,篮板下投射准度也是不赖。
他们真要正经较量,恐怕还是手长的秦合更胜一筹。
然而在机器上的对决却是李夏阳赢了。
“耶耶耶!”
李夏阳投完最后一球,比分刚好精准地超越过秦合一分,决胜的姿势立刻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得瑟地跳起,用屁股去撞秦合。
“叫爸爸!”李夏阳有点得意忘形,单手又叉腰,耍酷地抹完鼻子,指着秦合正色道。
“什么时候提的要求……”秦合把怒气压着微笑里,拙略地扮起笑面虎。
“立刻,现在,马上!”李夏阳不依不饶。
“你真是欠揍!”
“欸欸欸,开玩笑开玩笑,别真动手啊……”
吵吵闹闹后,二人来到饮品店。李夏阳趴在吧台前看着头顶的菜单,纠结着要喝,秦合却好像不过脑子一般给他点好了搭配。
“柠檬水,三分糖,去冰,这傻子喝太冰的会冻脑袋。”
李夏阳没想到对方会把自己的喜好记得那么清楚,刮目相看似的看向秦合。
“可以啊,知父莫若子啊。”
“滚一边去,”秦合没接茬,顺手搭上他的肩,“那我考考你,我喜欢喝什么?”
秦合的提问像是随堂小考,打得李夏阳触不及防,答不出来恐怕要遭殃。
他认真地暗忖一番,实则多久都没思考出正确答案。
无论是作“已读乱回”,还是回复出摸棱两可的答案,他都说不出口,他怕秦合失望。
“得了吧,还是用你那鼻屎大小的海马体多记几个单词吧。”
“一杯青梅冰美,其他都正常。”
到将小吃端到秦合跟前给他赔罪,李夏阳都未从他的脸上察觉到半分失落。李夏阳就当秦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着他自顾自地喝起饮料才算放心。
秦合知道,李夏阳并不是对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不上心,而是他没表现过介意。
他确实没在意过。
但此刻却与以往有着细小的差别,秦合有过一瞬间的伤心,但更多的是舍不得。
舍不得对李夏阳生气。
他感觉这很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只能任由心底地情绪左右着大脑,做出尽力伪装无恙的表现。
“我点的还蛮好喝的,你尝尝。”
冷不丁地被吸管怼到门牙,李夏阳后仰着抿到入口处的湿润,嘴唇便轻轻黏在其表面上,与粗糙的纸制吸管吻过一般。
“好喝,但一言难尽……”李夏阳确实喝不惯咖啡,青梅的酸甜与咖啡的苦涩仿佛在他的味蕾上打架,品出他一脸命苦相。
秦合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夺回冰美式时别过头,脸上泛起一抹李夏阳怎么也察觉不到的酡红。
“没品……”
饮料喝完投进垃圾桶,唯独那支用纸做成的吸管,末端被咬得凹凸不平。
太阳本被云笼盖,阴湿中的屋子又拉上了窗帘,室内便更加暗淡无光。
阿婆用柳条抽打着张乐善,嘴里的吟诵与念佛机同步同频,如杀人蜂将张乐善包裹起来,喋喋不休。
张乐善跪坐在蒲团,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脑门抵着虎口,脸上惊恐狰狞。
那日夜晚的梦魇时刻入侵着大脑,掌心的小荷包一点作用都没有。
柳枝抽到背上,疼得却是全身的红肿淤青。
“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为什么……”
痛苦的记忆细数他的过往,在脑海中鬼魅般闪回。
“哟,这不是张小姐家的少爷么,不用随你母亲陪着些大人们?”
“没人要的野种,还轮不到他上桌!”
“哈哈哈……”
为首的官之名认出了自己,带头发来嘲笑。
惊觉似的,张乐善猛然抬起头。恍惚间,他看见他的四周围满了人。
那些人出现在茶杯上,电视机上,藤椅上,甚至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上……
不,不是他们站在物品之上。是他们都是灰色透明的,如烟雾一般挤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张乐善能透过他们看到家具,也能看清那一张张倒影在电器上可怕扭曲的脸!
“求求你们,别告诉别人,别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哟,你妈都不要面子,你还要啊。”
官之名朝跪在地上的自己吐了一口唾沫,极其厌弃地摔着扒在他腿上的手。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什么都可以……”
事到如今,要自己张口去接官之名的口水,他都甘之如饴。
“那就当我的刽子手吧,张乐善。”
那些鬼影似曾相似,都是张乐善下狠手对付过的人。此时他们都显着形,对自己的身体拳打脚踢。
佛声穿透那些模糊的影子,被拧成恶鬼的低语,不停挠刺着张乐善的神经。
他似乎读懂了其中的语言,表情竟一时变得淡定。
随后他怔怔地对空墙说:
“是不是都死了……”
“就能结束这一切。”
户外的雨势小了些,李夏阳使出十八般武艺软磨硬泡,工作人员才破例为他们启动了大型设备。
座舱缓缓升起,乌云之外的太阳在偷偷地落下。偌大的摩天轮仅仅搭载着两名游客,就如偌大的世界小得仅剩下他们二人。
雨幕中的能见度很低,即便在高空,也只能望见几百米内的景色。
这样的风景似乎一无是处。
“你怎么想带我来游乐园?”
李夏阳隔着玻璃触碰着窗上滑落的雨珠,也只是快乐冷却后的随口一问,就像搭上好友肩一样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情。
秦合眼光流转着,心中有种苦涩说不上来,没头没尾地说:
“我只是觉得,我们就该来一次。”
“趁早来一次。”
“嗯?也不用这么猴急嘛,可以等高考完了再来享受。”李夏阳以为是秦合学习压力大了,想趁机来疯狂一把。
照今天二人的状态来看,他们都玩得很放松。
只可惜今天还是下着雨。
“要是能看到日落就好了……”李夏阳失望地坐回座位,小声叹息着。
秦合捕捉到李夏阳的小情绪,含笑地来到他的面前。他取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手指并拢着盖在光源上。
光线穿不透血肉,在手指中央形成一颗橙黄色的圆形光团。
秦合说:“看,像不像落日的咸蛋黄?”
李夏阳两眼放光:“真的欸!”
秦合再将手中的光团面对着李夏阳的眼睛慢慢往下移。
“我的太阳落下了。”
说罢,又拿起李夏阳的手做出另外一枚咸蛋黄,随后再将其慢慢往上移。
“你的太阳升起了。”
“这样,我们就算一起看过日出日落。”
做完,秦合看着李夏阳笑了。
眼角弯弯的,很好看。
李夏阳的眼睛坠入秦合的笑眼,久久愣着神。心中涌出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像暖流击鼓,心脏跳得分外地块,又像和煦的风照拂过他,吹得心间暖洋洋。
他读不懂,却觉得此刻很浪漫很浪漫。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微妙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弥散开来。
李夏阳莫名地面对不了秦合,莫名地觉得尴尬,也就徒然提出要上厕所,莫名其妙要避开秦合。
冷水洗脸的功夫,他便看见镜子里面有家卖宠物用的饰品店。
“记得秦合提起过小秦阳还缺个猫牌吧,没准哪儿就有。”
在饰品店,好好翻找一番,总算是找到一款与三花猫颜色相近的圆形猫牌。李夏阳火速付了钱,返回的时候还在摸着它入着迷。
“到时候再往上刻个名字就完美啦……”
想着,一道强劲的力量突然捂住了李夏阳的口鼻。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很快便昏死过去。
“可许墨的死对不上过去几起案件的情况。”
夜沉了下来,白色轿车在雨中奔驰着。
“尸体并没有被藏起来,而是在隔天就被发现了。”
“凶手如此注重仪式感,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常夜双手握紧方向盘,车道在他的眼中闪转腾挪,脚下的油门在兀自发着力。
“凶手可能不止一个。”
枕启明抓着车顶前扶手,身子被车子带得往后仰,此刻听闻也是一惊,说道:
“张乐善,秦合,张乐善他们仨都没来上学,我们要去哪里找他们?”
常夜在车载屏幕点出导航,地图上马上闪烁出几个红点。
“我在荷包的护身符里藏了定位器。”
其中,一个红点正无头苍蝇般乱窜,而有两个红点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