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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访 只要敌人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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级室内,一张办公桌上文件醒目地摞得老高,围困其中的女老师正哀声连连。她头顶乌云,手背撑着额头,抬不起来眼皮,被几近吸干精气一般,全靠肌肉记忆支撑着批改着作业。
“官家还没去,现在倒好,又多两个孩子出事了……”
挨着她坐的男老师闻言拍拍她的后背,说道:“当那群二世祖的班主任,也是不容易。”
平日里时常调侃班主任的欢乐氛围如今被一连串离奇的死亡案件搅得不见踪影,其余科任老师见状,也只得纷纷安慰上几句。
“现在的班主任赚得可是苦命钱呐。”
“班主任太伟大了。”
“伟大的班主任,辛苦了!”
班主任脸上还忧愁着,但心底却被捧得窃喜。只是在这众人的附和声中,唯独缺少数学老师的声音。
她正疑惑地扭头往教室一角张望,没曾想迎面撞上一张阴沉的脸。
“哎嘛,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儿啊!”班主任连连按了几下心脏,用略带苛责的语调埋怨道。
“我可以帮你去家访。”
常夜保持这站姿与班主任说话,班主任就得费劲地仰着头看着他。
说是调侃和赞美,实则是打着安慰的由头暗暗往话里塞挖苦和讥讽罢了。
谁人不知道班主任是那群家长的马屁精,靠舌头捧出多几千块的工资。
该她赚,也该她受苦。
但没人敢明说,任由她平日里作威作福。
“你?”
后劲处的肌肉还没支撑多久就连连罢工,酸楚提醒着班主任抵着点头说话。她扶了扶脖子,声调转了个过山弯。
校方安排人去家访,只是为了找个人赔罪而已,换个人去也是换个人挨骂。
班主任暗忖了一番,索性大手一挥,厌烦地瞥了数学老师一眼,遂答应下来。
“也行吧,不过得收收你那臭脸,注意点说辞,官家你可得罪不起……”
没等班主任把话说完,常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级室。
雨连绵下了许多天,在常夜有限的记忆中看,就没停过。
常夜走到一栋二层小别墅的门前停下,正了正衣襟,按响门铃。
学校事先打点过有老师登门做慰问家访的事情,确认过今晚有人在家,所以这会儿得有人出门迎接。
溅起的水珠慢慢高过腓骨,挂在皮鞋上水渍越来越多。常夜举着伞在雨里站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门。
掐着表算,足足过了十分钟,才有一位佣人打扮的阿姨出来招呼常夜进去。常夜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把雨伞竖着放在玄关外存放雨伞的塑料桶外。
踏入这座宅邸,繁杂的家私进入眼帘。
客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空间高挑,光芒璀璨,却无法驱散这里的沉闷。四周的墙壁被深色的木质护墙板覆盖,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每一笔都透着森严。客厅的一角摆放着一架老钢琴,琴身漆黑发亮。钢琴的旁边是一张宽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古老的典籍到现代的著作,应有尽有。
常夜并没过多关注这家中的装潢,因为再怎么与他曾待过的房子相比,都只会显得相形见绌。
他所奇怪的,是玄关处一大一小的皮鞋柜。
那里面摆放着许多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两只柜子里鞋子的鞋型几近相同。大的柜子里的鞋子款式看上去更陈旧,小的那一只里面的则要稍大一些。大小不同的柜子在刻意区分开其鞋子所属的主人,小柜的鞋似乎又在极力模仿着大柜子中的。
显然,大柜子存放着这家男主的皮鞋,小柜子则是官之名的。
“他们都说少爷像爸爸,少爷有样学样,买了很多皮鞋。”佣人站在一旁,愁容强撑下的笑容加深着脸上的沟壑,顺着常夜的视线自顾自地述说。
“日常都穿皮鞋么?可真闷骚……”
常夜盯着鞋柜出神,像寡夫魂不守舍地小声嘟囔。
“嗯?”佣人想听清常夜说的话,于是疑惑地回应了一声。
察觉失态,常夜赶紧收敛了神情,跟随佣人走到正厅。而后他很快意识到,佣人客气的笑容是这座宅邸之中仅剩的礼貌了。
客厅沙发上分开坐着两个人。
男主人独自坐在正中央的三人沙发上,右脸上的老人斑轻微地抖动着,双眼直勾勾看着前方。娇嫩的妻子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嘤嘤哭泣。
佣人引导老师坐下,然后恭恭敬敬地离开。
从老师进门到坐下,官爸官妈端坐得像两尊佛,没有离开过真皮沙发一秒。
空旷的客厅仅仅坐着三人,空气却仿佛被高压挤兑,常人在其中多待几秒都要感觉呼吸困难。
不过,常夜没这种感受。
“官爸官妈,我理解你们失去孩子的感受……”
在开门见山之前,常夜还努力维持体面,打算给予逝者父母应有的尊重。但人与人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官爸不礼貌地打断,对方显然不打算跟他客套。
“你们校方还有脸见我。”
官爸先发制人,恶狠狠地瞪向常夜。官妈则是在丈夫撑腰般震怒中,更加油助威般地哭。
胜在个子高,被怒喝一声,常夜也依旧能低眼看着官爸,连眼皮都没给半点反应。
“如果这就是官家人的素质,依我看,能被仇家欺负到头上也不无道理。”
常夜慢悠悠地说,像是故意嘲讽官爸一般。
孩子死在离校时间,尸体是在远离的学校的地方被发现,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校方管理不当导致悲剧发生的说法。
对于校方的家访,在约定时间推迟迎接,进门后不亲自迎接,坐下前都不给好脸色……
像官之名父亲这种人,常夜见多了。
他很清楚,在他们眼中除了利益,最在意的就是威严。
官爸企图依仗权势让常夜始终低一头说话,但在常夜看来,那是节省时间的信号。
既然给机会了,何必要客气呢?
“你什么意思?”
官爸果然被常夜的气势惊到,但他显然更在意“仇家”二字。他抬眼,兀自直了直身子。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躺回沙发靠背,不屑地对常夜说道。
“校方就派你这么个装腔作态的老师来慰问我们吗?看来我得再考虑考虑与校长私人的合作事宜了。”
如此的威胁对常夜丝毫不起作用。
常夜一点都不在乎校方的施压,他只在乎长夜中的异常事件,只在乎从这些异常事件中能否发现那人的行踪。
“你不会寄希望于那群门外汉吧,你恐怕比我更清楚,掩埋一个真相比制造它更容易。”常夜的脸色始终没变,轻佻且轻蔑。
只要敌人对你一无所知,你的弹指一击都将是高深莫测。
官爸被这句话震喝,沉默良久。
“这便是少爷的房间了。”
佣人领着常夜来到一个整洁干净的卧室。里面一尘不染,空气中的微尘肆意地飘着,在被开门声惊扰后一哄而散。
常夜点点头,目送佣人离开后开始着手调查。
贴满一扇墙面的奖状,装满玻璃柜的奖杯,裱在相框中的领奖的照片……都是些平常孩子房间中的物件,常夜没发掘有什么异常。
(平常孩子:?)
此时有脚步声往门边靠近,常夜谨慎地停住动作,侧着耳朵听。
“之名为人乖巧,很听爸爸妈妈的话,在学校也是成绩名列前茅,他爸马上就要安排他出国留学了,谁曾想……呜呜呜……”
官妈走过来依靠在门框边,自行其是地说。
常夜对来找存在感的人很是厌烦,始终背对着门口,没有打理对方。
室内书桌靠窗,桌面上摆着一个纸箱,里面存放着被封在封装袋内的遗物,似乎从送回就没被碰过。
拿起其中的某个查看之前,常夜余光看见一张合照被摆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那是年幼的官之名与某次大赛优胜奖杯的合照,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位面善的妇人,笑容灿烂,常夜似是在哪里见过。
偏头注视得出奇,末了,他猛然反应过来那位年轻的妇人就是接待自己的佣人。
官妈似乎不喜欢这张合照,见常夜留意,便走进来把它盖上。
“多好的孩子啊,从小就给老官家争光涨脸……”官妈又开始重复同一套说辞。
常夜拿起箱中的手机打开,所幸手机还尚存一些电量。
点开社交软件,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被置顶的名叫“联光兄弟会”的群聊。群成员分别备注为官老,大陈,文二,小张三,许老四。联光则是学校的名字。
其中最近的信息停留在4月19日,消息显示如下:
官老:我怀疑我被跟踪了。
大陈:你身边也出现奇怪的事情了吗?
文二:那晚之后,我就察觉不对劲,会不会真的被我们……
官老:别瞎说!不信那牛鬼蛇神!
许老四:其实我最近也觉得周围有点奇怪,走夜路的时候常常感觉有人拍我的肩膀,转头又什么都没发现……
大陈:官老……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请大师?
官老:@小张三你身上也出现灵异事件了吗?
小张三:无。
官老:你看,要真是那晚玩的游戏导致的,为什么小张三没有?!别自己吓自己!
文二:可是……
常夜回忆起班级座位表,将群成员一一与空置的几张桌椅对应。
除了官之名,陈耀东,文强,剩下的应该是张乐善和许墨。
再往前翻几日聊天记录,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文强。
他曾不止一次提到他撞鬼了,比如被人跟踪,遇到电梯停在无人的楼层,黑夜中有人喊他的名字等等。
一开始没人信他,直到文强提出撞鬼事件的一周后,陈耀东才终于在群上说出自己的遭遇。
而他所诉说的,则要比文强的恐怖得多。
常夜点开来自陈耀东的语音消息:
“官老,其实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早在离开废弃住宅的第二天,我就遇上了灵异事件……”
“那天晚上,我在睡梦中被一段滴水声吵醒,那声音距离我很近很近,好像就在我耳朵旁边……”
“起初我用邻居家漏水来安慰自己,可那种声音越来越明显,从滴水到流水再到放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它烦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快要被它烦崩溃了……”
“后来,我拜托亲戚请大仙,请求他帮我去除耳朵里的杂音,大仙走后我的耳朵确实消停了一阵,可紧接着我的眼睛就出问题了……”
陈耀东此时停顿着,语音只记录着他不断大喘气的声音。
末了,他才终于声嘶力竭地说出恐惧之物。
“我在一切水面反光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
语音里陈耀东的声音全程都颤抖着,带着哭腔。
“官老我真的不骗你,真的,我要是骗你我就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强忍着莫大的恐惧诉说完,陈耀东急切寻求官之名的信任,于是不断复述着毒誓来证明他所说的句句属实。
“我真的没骗你,我真的……”
语音在此长时间静默,只听见陈耀东那头传来嘶嘶啦啦的声响。
突然。
“他他……他现在就在看我!啊!!!”
语音戛然而止。
常夜被触不及防的喊叫惊出一身冷汗,便也迅速在这些消息中检索出关键信息。
“废弃住宅。”
“游戏。”
指针滴答经过8点24分,雨夜微凉。
接着,常夜拿起遗物箱内的校服。他很快发现官之名的死状与传闻中的有所出入。
这件校服上半身完好,只是裤腿末端缺失半截,构不成“被拦腰砍断”的说法,但缺失的部分确实消失得诡异。
经常分尸的都知道,如果要锯掉死者的双脚,一般不会连带裤子一同切割。况且,从裤腿布料撕裂的痕迹来看。
更像是被某种生物突然咬下的结果。
除此之外,在校服正面均能发现磨损的痕迹,其中胸口、肢关节处的磨损最为严重。其次,血迹集中在裤腿正面,浸染至膝盖下方。
对于尸体的信息,常夜能了解的相当有限,只能简单地判断死因是双脚被切掉后所造成的失血过多。但对他来说已经相当足够。
推测的信息在常夜的脑海中重组、构建,然后模拟出一段大概的画面:
官之名在粗糙的地面上艰难地爬行着。他时不时停下动作,用手肘支撑着地面,惊恐地往身后看,生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他企图加速逃离这个恐怖的是非之地,但他的双脚早已被那怪物咬掉,小腿的皮肉在撕烂的裤洞中淌血,无声的路面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而后他因流血而昏迷,最终又死于失血过多。
雨水不知何时变大了,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双手拍在窗户上。
此时楼下传来开门声,官妈立刻换一副嘴脸迎了过去。
“是我的好崽崽回来啦,快告诉妈妈,补习测试拿了第几名呀!”
常夜正放下手中的衣物,突觉身体周围的气温骤降。他警惕地刚抬起头,便碰上雨水流淌中映射出的一张人脸。
短头发,死鱼眼,联光制服,阴气森森。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