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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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崖山凉亭，亭中有石桌，桌上有炉火煎春茶。
茶香水清，玉手执盏，随意一握，便是骨节分明、透筋骨——
那筋骨下的每一寸凹凸都如玉石内天然玄妙的纹理，光华耀目，动静之间，又暗隐蓬勃的生命力。
玉手摩挲红泥茶盏，盏中茶香轻摇漫溢，弥散凉亭。
执杯，轻启薄唇，一品盏中新茶。
“好水、好茶。”
声如清泉，温润动人，虽未见真容，闻声亦可知这手的主人该是位如玉如琢的雅正公子。
然，凉亭日暖生茶香，摇椅轻晃，薄被翻腾，炸着鸡窝头的少年——卫九思打着哈欠，伸起懒腰，蹙眉瞥向声源——
公子品茗，衣胜雪，恰似朦胧幻境一谪仙。
若要用文雅的词汇形容，大抵是：芝兰玉树，龙章凤姿，气宇轩昂……
反正就是：哇，好帅的帅哥呀！
卫九思懒懒一撇，对着那白衣胜雪的公子满脸怨念，“喂，谢鸿深，这大白天的，扰人清梦很不道德的。”语罢，侧身覆被，闭目安眠，只余一个满是嫌弃的后脑勺。
“……”谢鸿深默然一瞬，摇头轻笑，“卫兄，白日莫要贪睡，小心晚间失眠。”
卫九思不语，只一味扯过薄毯，蒙住脑袋。
——这下，连那满是嫌弃的后脑勺都没得看咯。
谢鸿深嗤笑一声，随即执卷阅文，未再打扰。
风过，半暖半微凉；
日落，半明半昏暗。
凉亭藤椅上，卫九思安睡良久终是打着哈欠，伸起懒腰。
睁开双眼，恍神良久，他方才坐起身来，定定地遥望身前远山处：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人在何处？【1】
“卫兄？”谢鸿深听到响动，当即放下手中竹卷，挥退身侧书童，转身看向睡眼蒙眬的少年，“一觉近黄昏，卫兄睡得可妥帖？”
“嗯……”卫九思目无焦距，始终凝视前方，不知是还未睡醒，还是在分辨何为真实，何为梦幻。
谢鸿深将竹卷卷起，轻置于石桌上，复见少年目光定定，依旧未有动静，不禁好奇，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瞧见寻常的山色，寻常的日落黄昏。
向前几步，落于躺椅旁，临着亭柱再看，依旧是寻常之景，寻常之色。
“卫兄睡醒时，好似总爱这般遥望远山良久。”谢鸿深垂眸看向不知是醒还是半醒的少年，闲来无事随意唠嗑一般，问他：“却不知这山色有何迷人之处？”
风过，终散去少年眼中茫然。
“也没什么，只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很少能看见这样的山景。如今这眼睛一睁便是山色空明，就，有点儿不习惯。”
谢鸿深挑眉，“哦，不知卫兄的家乡有何别样的景色？”
“嗯，就一眼看去，不是商城就是写字楼，不是人就是车呗。”卫九思双手撑着躺椅，上身向后微微倾倒，两脚离地，随意晃荡。
他就这样慵懒地看着远山，感叹：“唉，黄昏嘛，总叫人生出点乡愁什么的，就是忽然有点矫情了呗。”他自嘲一笑，侧目看谢鸿深，“话说啊，此情此景，此刻你我，忽然就让我想起了一句词。”
“何为词？”
“啊呀，这不重要啦，反正听我念就对了。”
“……”谢鸿深笑应：“洗耳恭听。”
卫九思清嗓做姿态，朗声念：“当时只道是——寻常。”【2】
语罢，不等谢鸿深追问全文为何，作者为谁，他便话锋一转，“谢兄，我饿了。”
猝不及防，过于跳跃。
谢鸿深默然咽下到嘴的疑问，无奈笑道：“日落西山，确实该准备晚膳。”
该？
准备？
卫九思抬眸，瘪嘴，同他四目相对，“所以，你……还没找到厨子吗？”
“墨砚刚来禀告过此事。厨子是有，但能让卫兄满意的……”谢鸿深无奈道：“确实没有。”
墨砚——谢鸿深的书童，此刻便立于亭外，随时等候差遣。
卫九思往亭外看了一眼，心下腹诽：这古代的书童不会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候命的吧？怎么眼睛一睁一闭，这人还是影子似的站在哪儿？就这一站，怎么也得几个小时了吧？
啧，可怜见的，这人的腿……不会静脉曲张吗？
一转念：啊呀，这曲不曲张的好像也和我没啥关系，我啊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一日三餐吧。
想起餐食，卫九思不禁吐槽：“我不过想要个做饭的人，能做些寻常的家常菜就可以，怎么就……说得是我多难搞似的。”
谢鸿深不语，只一味沉默。
沉默是落日下的寂寥。
卫九思争辩：“拜托，我虽然钟爱美食，但读书那会儿，也是吃得了食堂，拼得了好饭，能和一众舍友同甘共苦，一起抢厕所的男人！”
想起谢鸿深大抵无法理解“食堂”和“拼好饭”的深意，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反正就是——虽然我热爱美食，但凑合着凑合着，我也是凑合能吃的。”
“真的，你信我，我真的超级随和一美食爱好者。”
谢鸿深依旧不语，只沉默着露出极其“随和”的微笑——如沐春风般。
卫九思郁闷：“唉，你为啥就是不信呢？在我们那儿学校食堂就是超级难吃的代表，九块九拼好饭就是随机厕所一日游。我都这么随和好糊弄了，但凡你找的人‘稍微’靠谱点儿，我何至于为一日三餐愁白头？”
说到“白头”，谢鸿深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脑袋——那乌黑茂密但炸毛的鸡窝头在霞光中熠熠生辉，随风摇曳。
“不如唤墨砚进来，服侍卫兄束个简单的发髻？”他委婉道：“卫兄这般散着头发，总归有碍视野。”
——很好，继沉默、微笑之后是：顾左右而言他。
“谢兄啊，谢兄！不承想，你我之间竟是半点儿信任都未曾有过。”
卫九思顶着鸡窝头，作西子捧心，“遥想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也曾患难与共。为何、为你……你竟不信我！”
谢鸿深眼角一眯，随即垂眸轻笑，无奈叹：“非我不信，只是，此前那二十三位厨工已是难得的名厨。然，他们都无法令卫兄满意，我实在不知该从何处去寻那卫兄口中‘能做简单家常菜’的人。”
“唉，这世道啊，怎么就这么难啊。”卫九思四十五度遥望远山。
不明媚但忧伤。
谢鸿深露出歉意表情，“实不相瞒，自从吃过卫兄烹饪的美食后，这天下名厨都难再入眼。故，寻厨之难非卫兄之过，亦非我等怠慢，只是，兄家乡同此处差异颇大，卫兄之厨艺、眼界亦非我等俗人能比。故，此事之艰，非谁之过，唯世事无常尔。”
世事无常？
可不嘛，若非世事无常，他也不至于穿越到这个要啥没啥的古代呀——还是个不在华夏历史的架空朝代。这不，连做神棍他也做不了了呀。
卫九思心下感慨，面上只玩笑似的点头应和：“非俗人能比——嗯，你‘夸’得确实很有道理。”
谢鸿深眉梢一挑，转瞬却又是一脸的诚恳、真挚。
他道：“肺腑之言，自然有理。”
——瞧瞧，这说话的艺术。
然，谢鸿深忽而抬眸，看了眼天色，“这时辰，若要吃上能令卫兄满意的晚膳，大抵也只能委屈卫兄再次屈尊降贵，洗手做羹汤。当然，一应食材，卫兄想要，定然满足。”
卫九思还想挣扎一二，可他这嘴还来不及张开，便听谢鸿深满脸真诚地赞道：“毕竟，这世间实在寻不到比卫兄厨艺更高超的——朗朗君子矣。”
——哇，他夸我起君子耶～
卫九思脑子一飘，手臂一扬：“走，哥们我这就给你露上一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