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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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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且在家里等到了杜许尘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林浅?”
这个声音一出来,林且就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心跳声:“你……”
“靠……”
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十分尴尬。
林且脑子里闪过无数两人相处的画面:初次见面的拥抱、灵魂互换时便利贴上的拌嘴、还有不知道多少次浴室里的……对方仗着自己和他不处于同一片空间,可谓是占尽了他的便宜。
此时此刻虽然谁都没戳破,但是之前那种微妙的平衡已经全然被打破了。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脸竟然都烧了起来。
林且尴尬了半天,才道:“你哪儿去了?”
“妈妈家里啊。”
“那是哪里?”
小少爷给他报了个地址:“我听杜哥说你被软禁了?”
“公司还是可以去的,有什么我们下午见面聊,你有时间吧。”
“有,但我不是很想见到你。”
林且无语:“好像我就想似的……”
小少爷嘟囔:“非得见面聊么……”
“你还跟我撒起娇来了?”
“我没有撒娇,就是有点膈应,你说我独生子女这么多年了,是吧。”
“废话,我不是吗?来不来?下午三点,三楼会客室,302。”
“来。”
这下倒是答应得爽快。
林且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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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林浅的电话,林且把手机还给杜许尘的时候耳尖还是红的:“那个……给你看笑话了。”
“没事,”杜许尘把手机放进兜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了,谢谢杜哥。”
林且对他笑了笑:“你在这边挺忙的吧,就不打扰你了。”
“你和他很不一样。”
林且眨了眨眼:“什么?”
“他很少像你这样笑。”杜许尘说。
林且懂他的意思,放松了眉眼的肌肉,只勾起两边嘴唇,微微眯眼,露出了和印象中的林浅一模一样的表情:“是不是像这样?”
杜许尘睁大了眼睛:“你学得好像啊。”
“那当然,好歹学过演戏的。”林且骄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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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们送林且到公司后,就分成了两拨人,几个人在公司大厅里坐着,几个人坐在车里守住地下停车场出入口,这样除非他从房屋背面窗户上飞下来,否则是不可能跑掉的。
林且也没打算跑,因为他随时都可以跑。
就看爸爸能不能料他和小少爷交换到这个方法了。
但凭借他对爸爸的了解,不论出意外的是他,留下的是小少爷;还是出意外的是小少爷,留下的是他,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差别。
他只需要留下一个儿子,留下的是谁无所谓。
三楼的休息室是林且单独使用的,别人都不能进,因为他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找方老板要了使用权后就改装了指纹锁,平时吃饭、午休都在里面。
休息室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沙发,一套桌椅,还有林且特意买的折叠单人床。
开门进去的时候,小少爷就躺在单人床上睡觉,身上盖着他的毯子,甚至连鞋都没脱,两只脚伸到床外边悬空挂着。
林且走过去,低下头仔细端详对方熟睡时不设防的脸。
原来自己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一个人这辈子永远无法看见的,是别人看见的他自己。
现在他看见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帅除外。
林且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不客气。”
“嗯?”
小少爷被他吵醒,缓缓睁开眼睛,小声抱怨了一句:“你这床真硬。”
“我看你睡挺香的。”
“肯定啊,这两天都紧张兮兮的,精神紧绷着,直到听到你也在,我才放心了。”小少爷坐了起来,懒懒地说。
林且:“为什么听见我在就放心了?”
小少爷笑着看他:“因为之前是一个人,现在有你了。”
林且眼眸微动。
“你那沙发只能坐一个人吧,我就坐这儿,咱们聊。”他说。
林且于是坐在了沙发上,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打哈欠的表情、抓头发的动作,整理衣服时的一举一动。
“你看着我干什么,二十多年来还没看腻啊?”他察觉到这边的视线,忍不住吐槽。
林且:“没看腻。”
“我俩这点真是一模一样的。”
小少爷露出一个邪性的笑来:“我也没看腻。”
再这样聊下去迟早出事,林且转入了正题:“所以你这两天为什么紧张?”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过去很久,才听见他说:“妈妈…这边的妈妈,她再婚的对象,小时候曾经侵/犯我未遂。”
林且表情变了:“什么……”
“上次咱俩见面——我是说咱俩还没失忆的时候,我就是看到了他,然后马上见到了你。我认为这次我俩的灵魂互换和见面,也是与他有关。”
林且:“你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里,他可能也对其他儿童下过手,但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一直没有查出来?”
他点头:“对。”
林且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在回避自己的眼神,身上的毯子越裹越紧,那是一种害怕、防御的姿态。
林且问:“那你这两天在做什么?”
小少爷回答:“我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在查他的事,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只掌握了一些基本信息。”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快速在脑海里把那些基本信息理了一遍,就等林浅问他。
可是他听到的却是:“你和他住一起?”
小少爷答:“对。”
林且:“要抱一下么?”
“靠……什么时候了。”
林且知道他不拒绝就是可以的意思,站起来走过去,和他一起坐在单人床上,很轻地揽住了他。
小少爷身体僵硬一瞬,意识到对方是谁后,猛地放松下来,舒了一口气,感叹:“你知道我为什么单了二十七年吗?”
林且知道:“因为那件事,导致无法接受亲密接触。其实这个毛病我也一样。”
小少爷不信:“那你还抱我。”
“你不一样。”
林且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就在他的耳畔放大:“继续说你掌握的信息。”
就不能放开我再说吗!小少爷被他抱烦了,但也无可奈何:“那个人是个大学教授,大学就读于c大,目前在c大教汉语言文学专业,他这一生都没离开过北京,查起来范围应该不至于遍布全国。”
“问题是怎么查,我们现在属于是凭空怀疑人家,没有案子也没有证据。”
小少爷说:“证据是没有,案子应该是可以查的。”
林且:“你是说失踪案?”
“嗯——你放开我,在耳边说话吵死人了。”
“哦。”林且放开了他,坐直了。
小少爷继续说:“既然这次灵魂互换是把我们放在同一时空,那就说明时间不多了,那么其中一个可能性就是,案件即将过二十年追诉期。”
林且懂了:“所以我们可以直接查二十年前的失踪案。”
“对,然后,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受害人时日无多,一旦死亡,他犯下的罪恶就彻底掩埋了。”
林且也明白他的意思:“那我们就把他曝/光在公众平台,引起受害人的注意,主动报/案。”
“当然,这两个都是理想情况。而且,林浅……”
见他欲言又止,林且琢磨了一下,也懂了他的意思:“上次我俩干预的地震,其影响之大举国皆知。这次恐怕也不是一两个受害人这么简单,怕的就是这件事的背后,是一个大型的拐卖组织和黑色交易网。”
小少爷重重点头,叹了一口气。
林且知道他在烦什么:“只是,这完全不在我们能够解决的范围之内。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技术去解决一个潜藏在暗处的团伙。”
“你丫会读心吧。”小少爷说。
林且:“你的心本来就是我的。”说完了才发现好像有点歧义。
好在小少爷也没有想歪:“你的心也是我的,所以我们能怎么做?”
“继续以那个人为突破口吧,我去就行,你待在家里等我。”林且说。
“不行,”小少爷瞪了他一眼,“上次我就没帮上什么忙,这次你又让我临阵脱逃?”
林且摊手:“你要愿意奔走在前线每天在脑海里重播当年的噩梦的话,也行,反正你受不了了就和我换过来。”他特意强调了“受不了”三个字。
意思是,到底有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吗?
“那你呢,”小少爷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怕?”
林且沉默了。
小少爷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这个举动吓了他一跳。
紧接着,林且听见他问:
“你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地震的事,为什么那天你要回到灾区,让自己进入九死一生的境地?”
听了这话,林且一脸不解:“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个事吗?以前的事情拿出来说什么。”
小少爷充耳不闻:“为什么经历了地震那么大的事之后,你依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明知道这件事后面可能有一个团伙,你说去查就去查,知道我怕,你自己不怕吗,你不会害怕吗林且?”
“你突然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林且倒是莫名其妙了,他也站了起来,皱眉看着他。
“还有那三年,你为什么要去流浪,不花家里的钱,把自己弄成那样凄惨的样子?你到底是想要证明什么,还是想毁掉你自己?”他眼神困惑,不解地问:“你真的爱惜过你自己吗?”
林且不知道怎么回答,往旁边撇开了视线。
“林且,我知道,你并不是想当个好人,更不是想当个圣人。”
小少爷说到这里,就停下了。
林且知道话题岔不开了,干脆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你想找个理由让自己光荣赴死。”
林且内心一颤,猛地抬眼看他。
“你早就不想活了,可是内心的骄傲又让你不甘心死得无声无息。你在这世间无牵无挂,因为没有人真心爱你,没有人这辈子唯一不能失去你。你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任何人对你来说也不重要,是不是?”
林且无力地冲他一笑,即使被说中,依然咬死不认:“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是你不觉得矛盾吗?”
他不认,小少爷也依旧不管他说什么。
“既然你自己的感受已经不重要了,为什么你会那么想要抱我呢?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为什么上次我们一起唱《荒原》的时候,你把第一句歌词改成了‘求求你了告诉上帝’?”
“顺口改的而已。”
小少爷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你多了解我啊。那你猜猜看,关于这件事,我琢磨多久了?”
林且想了想:“从你恢复记忆开始吧。”
“错了,就在刚刚,从我感觉到你的想法存在问题开始。”
林且捂住了脸:“真服了你了。”
很快,捂住脸的手被人拽住手腕。
手掌离开他的脸,往外翻了个角度,不受他控制地向前伸。
掌心首先触碰到那个人柔软的布料,紧接着传来一片温热的感觉,最后是埋藏在那片温热下有规律的跳动与起伏。
面前人的眼睛里,倒影出他愕然的表情。
“你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发现你的秘密?因为这就是你的心。林且,你要违背自己的内心吗?”
恍惚间,他听见了面前的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