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深处有晴天》子非砚

29、第 29 章 “午饭时间过了。” 翌日。

　　翌日。

　　强烈的阳光透过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

　　池星止是在一种全身被拆开重组般的酸痛感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蜜糖里，缓慢地回笼。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线条冷硬的天花板设计。

　　紧接着，是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的、不容忽视的酸痛感。

　　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那种饱胀感和轻微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流动：昏暗光线里楼玉风灼热的眼神，滚烫的吻，滚烫的手掌，滚烫的身体，以及那种被彻底占有、被抛向云端又狠狠拽入深海的、灭顶般的极致快感……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他脸颊瞬间通红，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脑地蒙了进去，像只受惊的鸵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凉意的大手探进被子，精准地覆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醒了？”楼玉风低沉而带着一丝晨起慵懒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显然已经醒了很久，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疲惫。

　　池星止的身体瞬间僵住，蒙在被子里的脸更烫了。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楼玉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微微用力，将那层碍事的被子拉了下来，露出了池星止红得像熟透虾子般的脸颊和那双湿漉漉、带着巨大羞赧和闪躲的浅棕色眼眸。

　　“躲什么？”楼玉风俯下身，清晨的阳光勾勒着他英俊深邃的轮廓，额角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餍足后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指尖轻轻拂过池星止红肿未消的唇瓣，“现在知道害羞了？昨晚……”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不许说！”池星止羞恼地打断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的软糯，毫无威慑力。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楼玉风的嘴，结果一动，牵扯到酸痛的腰肢，忍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楼玉风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伸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上池星止酸软的腰侧，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安抚。

　　“难受？”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那恰到好处的揉按，有效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池星止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

　　他微微侧过身，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楼玉风温热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就在这时，池星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哥哥”两个字跳动着。

　　池星止的心猛地一跳。

　　糟了！昨天……哥哥说中午吃饭！

　　他慌忙抓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心虚：“喂……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池允洲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醒了？”

　　“嗯……醒了醒了！”

　　池星止连忙应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点。

　　“午饭时间过了。”

　　池允洲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晚上六点，带他回来。厨房准备了清蒸东星斑。”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更改了时间，仿佛早已预料到。

　　这种洞悉一切却又不点破的态度，反而让池星止更加心虚和窘迫，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哦……好，好的哥！我们……我们晚上一定准时到！”池星止结结巴巴地保证。

　　挂了电话，池星止懊恼地把脸重新埋进楼玉风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传来：

　　“完了……我哥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楼玉风低笑着，揉了揉他凌乱的发顶：“那不正好，池总很了解你。”

　　他顿了顿，低头亲了亲池星止的发旋，“起床？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家。”

　　·
　　傍晚六点，池家半山别墅。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里的花木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几盆“玉玲珑”昙花的花苞似乎比昨日更加饱满了一些，静待着夜晚的绽放。

　　楼玉风的黑色越野车平稳地驶入雕花铁门。

　　这一次，他换了一身更加正式些的深色西装，内搭浅灰色衬衫，没有系领带，显得沉稳而不失随性。

　　池星止跟在他身边，穿着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浅色休闲裤，虽然努力挺直腰背，但走路时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某些秘密。

　　池允洲亲自等在玄关。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家居服，神情平静，目光在弟弟身上扫过，在那不自然的步态和微红的耳垂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了楼玉风身上。

　　“池总。”楼玉风微微颔首，态度从容不迫。

　　“哥。”池星止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嗯，进来吧。”

　　池允洲转身，率先走向餐厅，语气平淡，“饭菜刚上桌。”

　　餐厅里，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菜品依旧精致：清蒸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雪白细嫩；蟹粉狮子头香气四溢；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盅炖得浓白的瑶柱花胶汤。

　　气氛却比上次池星止回来时更加微妙。

　　池允洲在主位落座，楼玉风和池星止在他左右手边坐下。

　　佣人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

　　“星止，尝尝这个狮子头，新来的淮扬师傅拿手。”

　　池允洲用公筷夹起一个饱满的狮子头，稳稳地放进了池星止面前的骨碟里。

　　几乎是同时，楼玉风也伸出了筷子，目标精准地夹了一块最嫩的东星斑鱼腹肉，剔掉了唯一一根细小的刺，动作自然地将鱼肉放进了池星止的同一个碟子里。

　　“这个清蒸的，不腻。”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池星止看着自己碟子里瞬间堆起的小山，感受着来自左右两边、同样沉甸甸的、无形的压力，顿时有点头皮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哥哥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楼玉风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眼神。

　　“呃……谢谢哥！谢谢……”

　　他顿了顿，在“楼玉风”和更亲昵的称呼之间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小声叫了名字，“……楼玉风。”

　　然后埋头努力扒饭，试图用实际行动表达端水的决心。

　　一顿饭吃得池星止压力山大。

　　他努力地、公平地消灭着来自左右两边的投喂。

　　狮子头软糯鲜香，鱼肉入口即化，青菜清爽可口，汤也鲜美无比……

　　可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这样雨露均沾地硬塞啊！

　　为了不让任何一方寒心，池星止几乎是拿出了当初在田野点跟老乡拼米酒的劲头，埋头苦吃。

　　池允洲和楼玉风之间的话并不多，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也围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或上京的天气。

　　但两人之间的气场却有种无形的张力，一个沉稳内敛，一个从容不迫，目光偶尔在空中交汇，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与较量。

　　终于，在池星止觉得自己快要撑得翻白眼的时候，池允洲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弟弟明显鼓起来的小肚子和微微发红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星止，带楼先生去你房间看看吧，你不是总说你房间里那些宝贝？”

　　“啊？”池星止正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鱼汤，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终于可以逃离餐桌了！

　　而且……带楼玉风去看他的房间？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动作有点猛，牵扯到酸软的腰，忍不住又轻轻“嘶”了一声。

　　楼玉风立刻伸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肘，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池允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