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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谈 谁料江边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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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匈奴王庭。
主帐中,宴饮近入尾声。
一个年近而立的男人,腰间围着皮袄,一条腿支起,随意地倚坐在主位上。
半长的乌发结成许多发绺,坠着几颗青红的珠子。边饮酒,边看着下面曼妙的舞姿。而后,目光落在了左手边不远处的空座上。
身旁深茶肤色的女子顺着看去,笑道:“莫不是喝多了,我去看看。”
图兰雅出了帐子。方才饮了不少酒,夜间视物不免有些模糊,她只站定想了想,便拾步向东而去。不多时,水声越来越近。
牧草长势喜人,已及人小腿。溪水裹着碎银般的月光,蜿蜒向南。
苏和勒席地而坐,面向沄沄南去的溪水,借着月光,静静地望着手中温润无暇的白玉玉环。
图兰雅趟过绿浪而来,引得岸边青年如小鹰般敏锐回头。
“苏和,你在这呢。”
见来人是图兰雅,苏和勒周身松懈下来,闷声道:“图兰额其。”顺势将手中玉环揣进怀中。
此时,见苏和勒一张俊脸皱得像被马驹踩过的草皮,图兰雅大步跨过来,俯身,韧劲的手掌,“嘭”,拍在苏和勒后背。
苏和勒顿感自己像一块快被拍松的奶疙瘩。
“瞧这眉毛,怕是能夹死三只肥沙鼠。”图兰雅打趣道。
宴间,当阿尔斯楞点了苏和勒等人作遣汉使臣后,这小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没多时便找借口逃了出来。
怎会是喝多了呢。
图兰雅暗想,随后直身,声音在青草香气的风中起伏:“听闻如今的大汉天子是位贤明的仁主。这么多年,你阿舅他们定也是日夜盼你归家。回家吧,苏和。”
回家吗?可那儿哪还会有我的容身之地。
如此想着,多年来所有的顾虑都如攻城之兵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
图兰雅见苏和勒将头越来越低,身体也颤抖起来,连忙上前扳过他的双肩,正色道:“当年事发,与你何干?你只是个孩子,你阿舅他们如何能忍心怪罪于你?”顿了顿,她又道:“是我们对不住你啊……”
言罢,图兰雅抬手轻柔地理了理苏和勒肩上的毛领,眼中满是痛心与愧疚。
听图兰雅又提及当年,苏和勒沉默良久,后抬手狠狠擦过眼角。
“图兰额其,您不必说这些,我不怨任何人。”苏和勒抬头,温和地直视图兰雅的双眼,隔着胸前衣物抚上怀中的玉环,强撑着露出一抹安抚的笑。
图兰雅心里一阵酸楚,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
长安东城,公主府。
“陛下怎么不用茶?”
说着,刘娉边把刘珩面前的茶盏往他手边移了移,湘色衣角随她动作带起清香。
刘珩斜倚在案边,正出神地看着漆木山屏上的《连理枝图》。闻言,低头看了看触手可及的青玉茶盏,轻啜一口,香气似曾相识,点点头,道:“好茶。”
被敷衍了一番,刘娉倒也没说什么。见他偏头又望向屏风,刘娉轻呷一口茶水,心下了然。
因疾罢朝?消息传来,刘娉唯恐龙体有恙,正欲动身进宫,刘珩却不请自来了。
嗅着茶叶的清香,刘珩内心平和了许多,目光转了转,借喝茶的动作,偷偷瞧了刘娉一眼,转而摆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刘娉仿佛全然不知,醉心于手中书卷。随后像是忽然想到:“不知使臣何时来汉?”刘珩立即答道:“八月初十。”闻言刘娉颔首,抬眼看了他半晌。
进门时,见刘珩眉宇间隐约带些愁容,又想起前几日匈奴遣使的传闻,刘娉似乎就猜到他今日是为何而来。
嘴上说想念阿姐,但先前再怎么胡闹耍小性子也没有过罢朝,又深知弟弟脾性,刘娉自然没信。
眼下两人枯坐了近两个时辰。
“阿姐,你可知一同前来的,还有左贤王……”
终于肯说了。
“臣知晓。”
“朕想,留使臣共庆中秋。”刘珩犹豫道,“阿姐以为如何?”
“臣以为甚善。”
刘娉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新皇践祚不过数月,眼下厚待匈奴,与其一同平定冀幽并三州旧势才是最优解。
“陛下,贤王毕竟是王庭中人,这些年来与单于关系越发密切,贤王领兵,单于必定处处提防,便断不会许他轻易归汉。”
刘娉顿了顿,正色看向他,道“臣知陛下心切,臣亦然。但陛下根基尚且不稳,应徐徐图之,以免匈奴与我朝离心,向阿和施压。待我朝助单于一统草原后,再与其周旋。”
刘珩深深地点了点头,仰天长吁一口气。
阿兄必定扫除所有障碍,届时,你要回家,无人可阻。
快点,一定要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