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死寂，随后 ...
-
车门微微打开一条缝，传过来的阵阵凉风吹淡了姜净刚刚话里若有若无的悲伤。
风一吹，李双清醒了不少，只见她又阖上车门，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净说罢，耸肩笑了笑，似乎刚刚只是在说玩笑话，“我在这边没房子，你以为我像你啊，在这边随手都能买得起房。”
李双愣了一下：“那你现在住哪儿？”
姜净有些漫不经心道：“酒店，长租的。”
李双失笑：“那应该也不便宜了，就你租的那个地段，长期下来应该也都能买一套了吧。”
“或许吧，但没考虑过。”
“为什么？”
姜净笑了：“因为没考虑过在这里定居啊，本来就是打算在这里做个项目的。”
“那你打算在哪儿定居，北京？”李双沉默片刻，“那地方可比沪市压力大多了。”
“或许吧，我也不太清楚，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等真到了那天再说吧。”姜净抻了抻胳膊，“你还不上去吗？都这么晚了。”
是挺晚的了，李双看了眼手机，跟她简单道了句再见，可正当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着姜净：
“要不你今天先在我家凑合一晚吧。”
姜净手指扒拉着车内挂着的吊坠，没有看向李双，只是随意地接了句：“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李双仔细想了想，“我家是二居室，虽然平时那间我都当书房用，但收拾出来也能住人，你只要不嫌弃就行 。”
姜净听到这儿，抬眼看向她。
“那就麻烦了。”
一直到李双后知后觉发现姜净真的跟在自己身后上了楼，她心里才莫名涌现出些许后悔的滋味：或许她不应该邀请姜净过来，凭着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可谁曾想姜净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很诡异，李双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钥匙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好不容易才把钥匙对准锁眼捅进去，门开了。
李双连忙推门进去，在玄关的柜子旁给姜净拿了双干净的拖鞋，姜净脱了鞋进来后，李双便去客房收拾了。
奇怪，明明是昨天才来过，李双心里却莫名涌现出些许心虚。
家里面东西其实并不多，除了必须的生活用品之外，其余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有吃的吗？”姜净看着李双出来，似乎是收拾个差不多了，“我有点饿了。”
“啊……吃的？”李双愣了一下，“稍等我看看。”
她走近冰箱，打开，面对空空如也的冰箱叹了口气。
“吃的没有。”李双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略带抱歉说，“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那算了，就先这样吧。”姜净说着，站起身来，“我先去洗个澡吧，卫生间在……？”
李双连忙冲她招招手：“这儿，你跟我来。”
送姜净进了卫生间后，李双出来觉得自己莫名多了一身汗。她抽了张纸往自己额上胡乱摸了一把，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姜净会不会觉得里面的环境过于逼仄？会不会觉得热水器用着不习惯？沐浴露的味道会不会不喜欢？
早知道买个好点儿的了，早知道买个大点儿的了，早知道买个贵点儿了。
李双心里突然涌现出一阵后悔。
其实坦白来说，这间屋子的面积虽是算不上豪宅，但也绝对称不上逼仄——虽然是单层小楼，但平层的面积相当开阔，再加上她平时都不怎么住在家里，东西也少，就显得更加宽敞明亮。
但李双此刻却莫名觉得哪哪都不满意，哪哪都不对。
姜净就这样在李双盘算期间洗完了澡，出来之后，换上李双提前给她备好的那件睡衣。
李双冲她微微笑着：“很好看。”
“你认真的吗？”姜净一只手揉着半干的头发，另一只伸出来，顺道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我这衣服裤子都短半截呢。”
李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笑得就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泊。
姜净看她这样，也没由来的轻笑一声。
李双见她笑了，微微坐直了身子，还顺带清了清嗓子，趁着这个机会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姜净就这样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双，米白色真丝睡衣面料自然垂下，可能是平时她都比较爱穿宽大衣服的缘故，现在的她要比平时看着更加单薄。
只见她走过去，坐在李双对面的沙发，手臂自然地搭在膝上：“你为什么就这么在乎我生不生气？”
“接下来的生意好歹还要继续做下去。”李双顿了顿，随后又开口道，“姜小姐要是赌气不做了让我可怎么办。”
姜净沉默片刻。
“你对待你每一位合作伙伴都这么低三下四地哄着？”姜净慢慢抬眼，“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一时脾气说不干就不干的人？”
李双知道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
“合同既然签了就是签了，更何况这事儿一开始就是我找的你，我不会半途而废，倒是你——”姜净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双一眼。
李双心下突然萌生出不好的想法，果不其然，她听到姜净接着问：“——所以你和师韵茗是怎么一回事？”
李双紧攥衣角的手突然松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
“大二的时候我们俩认识的，”李双的话说得很慢，“那个时候她还没高考，我常给她补课，就这么一来二去熟络了。”
“她大学和我们读的不是一所吧。”姜净看着她，“这你都能认识？”
“她和我室友是同一个高中的，机缘巧合之下就介绍认识了。”李双垂着眸，“后来……感觉性格有点儿不太合适，不适合做朋友，就闹掰了。”
姜净挑眉：“就这样？”
“就这样。”李双说，“我俩关系本来也尴尬，先前不跟你说是觉得她毕竟是你……前女友，感觉不太好，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本身也没什么好处。”
她说的恳切，听起来倒也真诚。
“你这性子还能跟人闹掰？”姜净说，“估计是她闹的吧？你是怎么得罪她了？”
“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说话的间隙，李双起身用热水壶烧了一壶热水，姜净一杯，自己一杯，“她没跟你提过我吧？”
“没有。”姜净如实答道，“这么多年她从未跟我提到过你。”
然而话刚说出口的瞬间，脑海中就有另一个声音无端响起：
「和我不合适，你和那个李双难道就合适了吗！？」
姜净握着杯子的手猛然一抖，李双以为是太烫了，忙站起身：“我去给你对点儿凉水。”
“不用。”姜净摁下了她，缓过神来，“温度挺合适的，是我刚刚没拿稳。”
李双被她摁的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想到她刚刚的话，慢慢笑了一下：“师韵茗人脉广，交友多，有几个闹掰了的朋友大概也是常事，不提起也没什么所谓。”
姜净点头，应了声是：“所以是什么时候闹的？”
李双：“记不清了，应该是大四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大二。”
“哎？可巧了。”姜净说，“我和她也就是大二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我大三呢，难怪她没跟我提到过你。”
李双慢吞吞地看向她，沉默片刻，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早了，”李双站起身，看了眼钟，“我得先去洗个澡，你也早点睡。”
她在姜净的注视下起身，捞了一把先前在旁边放着的毛巾，走进卫生间。
话题结束的匆忙，她起身也站得匆忙。姜净看着她进了卫生间，一直到关上门，才收回了视线。
李双不太真诚，姜净在心里这么想着，起码现在给她的感觉是这样。
她了解师韵茗，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清楚地知道她和李双并非是一路人。如果真按李双所说，她们俩是因为性格不合闹掰的，那也没必要这么难看，难看到见到师韵茗第一眼，一直重视礼节的李双连电话都挂得突然。
不过既然姜净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李双还是这么打马虎眼，她自己也没什么招。本身就是合作伙伴的性质，这项目合作完了估计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她起身，进了客房，冲着卫生间的门喊了一声：“那我就先进去了，晚安。”
李双在里面回了她一句模模糊糊的晚安。
姜净走进房间，关了门，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房间：房间不算大，但是一打眼还是很宽敞，许是东西少的缘故，她面前除了一张床以及角落里横放的一张书桌，再就是外面阳台的架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处理一些白天没来得及处理的工作消息。
一直到门外响起吹风机的声音，姜净知道这是李双洗完了。过了一会儿，外面客厅好像也没声了，随后，姜净又听到一记轻轻关门的声响。
霎时又陷入寂静。
姜净先是在床上躺了会儿，良久后又坐起来，觉得有些憋闷。
她起身，下了床，穿好拖鞋，走到阳台前，将窗户抬开一条小缝。
夏季的夜晚凉而不燥，阵阵凉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姜净才觉得心慢慢静下来，后知后觉反应出自己现在正置身何处，只觉得怅然。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之后，姜净心里就一直有些不踏实，明明知道可能没什么事，却还是思忖再三后将电话拨给了田娜，随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驱车过来。
这点儿是她疏忽大意，她先前并没有事先调查过出资人的身份，一个是她没往这方面想过，二是她实在没想到师韵茗竟然能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究竟是不是为了她，姜净现在也并不甚清楚，她这个人实在是太任性，有时候甚至任性到了有些狂妄的地步，兴许她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报复自己，只是单纯为了好玩也未可知。
想到这儿，姜净又叹了口气。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好像鬼上身了一般，姜净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其实她自己确实没有生气，心里也压根儿没什么太大的波澜，所有的一切在证实到李双平安无事后心就放进了肚子里。
但她就是有点儿控制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李双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总是很奇怪，她表面看似像一块白玉般纯洁无暇，可真要仔细看个究竟时，又仿佛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挥也挥不开，甩也甩不掉。
她时而觉得李双不真诚，说出来的话七句真三句假，但奇怪的是，她又并没感觉到李双有什么恶意，甚至对于她来说，能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于是她想引了她说真话，甚至还激了她将自己引进家里来，可弄到现在——姜净又叹了口气，自己到底又在做什么呢？
她拉开书桌旁的椅子，倾身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不能再想了，姜净在心里对自己说，该干点儿正事了，既然师韵茗这条路走不通，明天再打电话跟白晶晶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馆子或者场地。
她心下是这么盘算的，又拿起手机写下了明天的日程。大约又过了五分钟，一条电量不足的系统消息弹窗蹦了出来，姜净这个时候才开始找充电器，然后才想起来她没有拿包上来，充电器还在车里。
不充电的话肯定撑不到明天早上，姜净在「关机」和「下去拿充电器」之间做抉择，犹豫了半晌，最终选择了发消息给李双问问她有没有多余的。
她不确定李双现在还睡没睡，距离洗完澡都过去了好一会儿了，姜净觉得她八成是睡着了，所以也没抱太大希望。消息刚发出去的那瞬间她就已经盘算着一会儿拿车钥匙去车里取，结果却不曾想发出去的后一秒李双就秒回了。
「抽屉里有一个，你看看。」
姜净坐在书桌前，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顺手拉开了书桌下面旁边的单层抽屉。
停滞。
短暂的抽屉摩擦声过后，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这期间她就一直保持着刚刚拉开抽屉的那个动作，手指攀附在抽屉的拉环上，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着青白。
她的目光陷在抽屉里最上面的那幅画，纸张看似已经有了年头，边缘处都有些微微泛黄，甚至还有些许破损的痕迹。
这样的画大概叠了满满一抽屉，姜净的目光死死注视着最上面的那一副——是铅笔勾勒的人像，落笔处却并不讲究，不像是系统学过画画的笔触，但所落之处依旧神似且形像。
死寂，随后炸响。
门是从外面给推开的，姜净睡觉本来有锁门的习惯，但碍于是在别人家，她这次并没有上锁，只是轻轻阖上了房门。
卧室门弹到墙上，随后一记闷响，磁铁吸附住了门角。巨大的响声过后，姜净抬起脸，对上了李双那望向自己的眼。
她一只手还扶在门把上，屋内昏暗，客厅没有拉窗帘，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李双身上，勾勒出她那微微有些发抖的身形。
李双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在床头的抽屉里。”
其实也确实，都这个点儿了，一般人也都在床上躺着准备睡觉了，说是抽屉肯定就是床头柜下面的抽屉。任凭谁也想不到姜净大半夜的还坐在书桌前，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凭借本能反应顺手拉开了书桌下面的抽屉。
但此时的姜净并没有应她的话，只是拿着手里这张画像，见画中人眉梢微落，雕塑般的五官被阴影打的恰到好处，明明是平面上的画却依旧有几分栩栩如生的样子，此刻正冷着眼望向画外的自己。
李双的眸子从画像上的那张人脸转到坐在她面前的那张脸，最终汇入她脑海的，是同一张脸。
画面里的姜净眸光冷艳，画面外的姜净敛眸微垂。片刻后，她将最上面的那幅画，轻轻地用指腹捏着拿起，扭头看向李双的瞬间，语气无惊无喜，无悲无澜。
“我不太明白。”姜净将画转向李双，慢慢抬眼看她道，“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