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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跟我讲讲 ...
师韵茗还从没见李双这种神情,只见她先是一愣,随后又赶忙小声道:“抱歉。”
“我不知道你不想我看你的画。”师韵茗见状,也利索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在周围人余光的注视下离开了咖啡馆,拉着李双往外走,“我是真觉得你画得挺好。”
李双没接她的道歉:“你都知道什么?”
她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冲意,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姜净谈恋爱之后,这种情绪反倒更加严重,尤其是在想起她之后。
从前闲来无事念起她心里只会满满的,除了掺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酸楚后,剩下给她的都是好的。
可自从那天晚上见到杨可儿和她在一起,见到她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坦然又大方地承认自己喜欢女人之后,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她开始恨自己,恨这个无端生事,胆小懦弱,一碰就应激的自己。
她开始尝试逃避。
只要不提起那个名字,不再尝试去触碰那些曾经和她有关的事,就这样一直任由她封存于地底,永不得见天日……如果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大概就能好很多吧。
可师韵茗这次的举动偏逼着她面对这一切,为什么?她原本都快忘了,忘了自己曾经的那颗心。
但其实真的这么简单就可以忘吗?李双不知道。
李双只知道自己现在又被激起来了,那些阴暗的心思像千层浪一样一波波向她席卷而来,想躲又躲不掉,想避又避不开。
她突然又非常生自己的气,没由来的。
师韵茗跟着她走了出去,也没再继续接她的话。或许她知道李双现在心里不痛快,就只是跟着李双这么在街边走着。
北京下雪了,雪花一片片落在地上,没过多久就积起薄薄的一层。又过了一会儿,雪好像变大了,鞋子踩在上面沙沙地响。
有一片雪花落在了李双眼尾翘起来的那撮睫毛上,转瞬又融化,变成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眼角,就像是一滴闪烁透亮的泪珠。
谁知这时师韵茗却偏过头,转身,用指尖替她拂去眼角的雪。
李双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感受那一滴融化的雪水带来的冰冷,便抢先被师韵茗指尖的短暂温热所代替。她知道师韵茗应该是误解了什么,忙道:“我没……”
“不重要。”师韵茗摇摇头,轻声道。
她鲜少露出这般认真的神色,李双在这一瞬有片刻恍惚。
师韵茗说:“难过就哭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这个裹挟着风雪的下午里,似乎转瞬就会消散。
这一刻,仿佛她真的在为她难过。
李双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能是在为刚刚的情绪,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李双只记得当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温暖,舒适,于此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香,霸道地席卷着她的鼻腔,李双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她很少与人有这么亲热的接触,这似乎也是她第一次和人拥抱。这次拥抱给她的感觉很好,让她鲜少地感受到自己原来还有支撑,就像一只小动物趴在人身上取暖。
然而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却在此时打断了这一切,李双反应了一会儿发现声源是从师韵茗的大衣兜里传来的。
李双抬起头,从她的怀抱中脱离出来:“你的电话。”
师韵茗拿起电话,看一眼,然后熟练地挂了。
李双有些疑惑:“怎么不接?”
师韵茗不以为意:“骚扰电话。”
电话再次响起的瞬间,师韵茗索性直接关机,她将手机放进口袋,然后顺手撩起李双鬓角的一缕长发,说:“跟我回家吧。”
李双差点儿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师韵茗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我在这边租了个房子,跟我回去吧。”
李双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倘若她是硬成杆的钢铁直女也还好,可偏偏李双知道她不是。等她问完这句话后,李双霎时觉得刚刚所谓的温情与怀抱都是别有所图。
李双想拒绝:“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师韵茗玩够了,将她耳畔的一缕头发拨至耳后,“你是怕我对你做些什么不该做的?”
李双说:“不是……”
师韵茗说:“那你是怕我哄你上床?”
她有时候说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李双都有些梗住。明明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这话一旦说出来,她硬要反驳的话就变了一种味道。
“我说你是不是想象力有点儿太丰富了。”师韵茗笑着,声音都爽朗,“我是女同啊,但我也不会见个女的都爱吧,再说女同难道就没有正常朋友了吗?那你看我和秦墨荷……”
“走走走走走走。”李双被她说的招架不住,打断她,推着她往前走。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被燥了一脸,再这样待下去李双真不敢想还有什么招等着她,“去去去去去去。”
“这么着急就跟我走?”师韵茗被她推搡着,嘴上却仍旧没个把门儿的,“你这样急迫让我很难不多想啊,哎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是对我……唔……”
李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求你了。”李双将近无奈,“饶了我,别说了成吗?”
师韵茗:“唔……唔……”
李双叹了口气:“你答应我我就放了你。”
师韵茗点点头,李双这才不情不愿放开了手。
师韵茗租的是一个公寓,上下两层,面积还算不小。李双难以想象在寸土寸金的北京整租下这么大一间公寓要多少钱,于是发自内心感慨了一下师韵茗的实力:“在这个地段租下这么一间很贵吧。”
“还好吧。”师韵茗听起来满不在乎,“反正刷的也不是我的钱。”
“啊。”李双摘下了书包,不知道放哪儿合适,被师韵茗一把夺过扔到了沙发上,“那你刷的是谁的。”
师韵茗哼哼道:“宋卓成的。”
李双闻言又「啊」了一声:“这又是谁?”
师韵茗洗了手,脱掉了外衣,双臂撑开搭在沙发靠背上,笑盈盈地看着她:“我的生物学父亲。”
李双从中嗅出了一点儿不寻常的味道,从小到大养成的优秀素质迫使她没有继续再往下追问。她沉默地脱了外鞋,穿上了师韵茗给她找的拖鞋。
师韵茗伸手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李双听话地坐过来。师韵茗笑着看着她:“怎么不再继续往下问了?”
“我觉得不太合适,”李双哽了一下,“这是你的私事。”
师韵茗「哈哈」大笑两声,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现在时间还早,没有到晚饭的点儿,于是师韵茗一把捞起桌上的遥控器:“找个电影看吧。”
李双乜了她一眼:“你不学习了?”
“哎,我今天白天都学了一天了,就不能休息休息?”师韵茗哀嚎,“看什么呢?你都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片子?”
李双叹气,本还想再劝阻几句,后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合适,这种话说多了惹人烦,更何况她们只是朋友,她又不真是她的长辈,没资格管着她这么久,索性也就放开了:“都可以,你找吧。”
“好嘞。”师韵茗闻言,还真按照她的喜好找了部片子。李双看电影看得少,市面上的流行的片子基本都没看过,于是师韵茗挑什么她也就顺带看下去了。
这是一部科幻片,李双看得两眼放光,她一向对这种新型科技抱有浓厚的兴趣,整部片子下来眼睛连眨都不眨。
片尾将至,李双才悻悻将目光挪开,似是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师韵茗偏过头问:“还想看?”
李双摇摇头,没再多说别的。师韵茗看出了她似乎是有心思,问:“你在想什么?”
李双说我没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李双转过头问:“你说,如果有一天,地球真的变成了那里面的样子,不再适宜我们生存,人类的所有一切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平,那么谁又能来证明我们曾经的存在?”
师韵茗笑了:“人类都他爹灭绝了,还管这些存不存在呢。”
李双将头转过来,看着前方,目光却又似飘向很远很远:“我只是一直在想一个事情,我想不明白。”
师韵茗从冰箱里拿出两根雪糕问她吃不吃,李双摆摆手拒绝。
李双有些愕然:“大冬天的吃冰的?”
师韵茗没管她,反倒接过她另一句话茬:“你想什么想不明白。”
李双说:“我从前总在想,人活这一辈子是干什么的,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小时候看我妈妈,我就觉得人活得这么辛苦也没什么意义,工作那么努力,最后却连声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后来我跟我小姨一起生活,我看她,又觉得好像咂摸出点意思来。”
“或许工作和事业不一样,工作是在帮别人做事,他们用薪水买你的生命,占用你的时间,付给你所谓值得的报酬,但有时候这真的值得吗?我说不准,因为我觉得给人做事总是容易让自己怀疑自己的价值,有时候看着每月的工资到账先是欣喜,但随后又会觉得迷茫,觉得自己这样日复一日地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应不应该。”
“所以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发现我妈妈和我小姨的一个很大的不同。我小姨是自己开的公司,基本上从零开始摸爬滚打起来的,这是她的事业,也是她的愿景。所有的投资商,合伙人都是她一点点拉起来的,光想想就觉得累,但我看她似乎也总是乐在其中,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她总是跟我说她渴望创造更多的价值,打出名堂来,让世人记住她,这样纵使她离开了,离开这个世界,她所创造的影响还是会存在,那么她此生就没有白来。”
“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如果一定要给人生赋予一个意义,那就是尽可能地创造出更多的价值,留给这个社会,让人们记住我,或许就不负此生了。”
师韵茗这次似乎是听懂了,趁着李双说话的功夫,一根甜筒吃得快见了底。
“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师韵茗一边笑着,一边言简意骇替她总结道,“所以你也想开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
李双摇摇头,苦笑一声:“我没那个本事。”
“我没那个本事。”李双说到这儿,头又低下来,垂着眼,睫毛呼呼地闪,“我总想着,能把小姨的公司好好地接过来手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到时候多多少少也能闯出些名堂,或许……或许我的存在就有价值。”
“但现在我又觉得,人,多么脆弱。人们在这个星球上,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搭建起来的社会,看似坚韧,牢固,有秩序,其实并不能够永恒。当不可避免的外界灾害来临时,我们周遭所处的一切都被迫夷为平地,到时候别说是什么成就什么价值了,又有谁会记得人类的存在?或许我们曾经所有生活过的痕迹都会被磨灭。”
“灭就灭了呗。”师韵茗不以为意,“灭了还有下一个物种继续发扬光大。”
李双摇摇头,感叹道:“但或许不会像人类这样,挖得这么深,这么多。不然你看恐龙统治地球这么多年,不还是没有进化出文明。”
她这一番话下来,本来师韵茗还听得似懂非懂,说完后又觉得不懂了。她莫名有些不耐,吃掉了手里最后一点儿雪糕的脆皮:“你怎么看个电影都想这么多。”
“没。”李双笑了笑,“我只是对我先前持有的一种看法报以怀疑,就好像是你一直坚信的东西某天突然动摇,这让我很恐慌。”
“说什么玩意儿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师韵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一个隔空投篮想扔进垃圾桶里,没中,“你到底在恐慌啥?怀疑起人生的意义了?”
李双有些不太好意思,她其实很少跟人聊这个,突然跟朋友提起这些假大空的虚无难保对方不会觉得自己有毛病,今天纯粹是看完电影后有感而发,一时没刹的住车:“我只是在想,这样到底值不值得,这样活的人生到底有没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啊?人其实很难去评判哪段时光是有意义的,又有哪件事是所谓的有用吧?”师韵茗烦躁地想再扔一个纸团进垃圾桶,“现在有意义的以后可能就没有,现在有用的以后可能也没用,现在能记住的以后可能还记不住,”
“到最后发现你什么都决定不了,什么都做不住,唯一能确定的是我愿意。只要当下我喜欢,我愿意,那就是值得,没有什么意义不意义之分。”
李双弯腰,帮忙把她扔在垃圾桶边的纸捡起来,放进桶里,又听见她说:“人活着不过就是为了一个瞬间。”
李双直起身,回头看着师韵茗。
师韵茗依旧是那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双臂撑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就这样抬眼望过去倒有几分没由来的压迫感。
李双嘴角轻笑了一下:“我没想到,你想起事情来竟然这么洒脱。”
“不是洒脱啊,人之常情罢了。”师韵茗耸耸肩,“我是觉得你与其思考什么意义不意义的,还不如把省下的脑子都留出来,保留几个瞬间好了。”
李双:“……保留瞬间?”
“是啊,就好比你和你那暗恋对象那回事儿。嘶,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姜什么……?秦墨荷好像跟我提过一次,但我记不太清了。”
事已至此,藏着掖着反倒没什么意思。李双也索性放开了,直接走过去,盘腿坐在沙发上,双眸抬起,不曾有躲闪地看着她:“姜净。”
师韵茗随口一叹:“很干净的名字。”
李双笑了笑:“人如其名。”
她似乎鲜少将自己对于姜净的爱意堂而皇之地显露于人前,别说是爱意,就连在别人面前提到这个名字都是少有之事。
但此时此刻面对师韵茗,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坦荡,自己心里的负担也有所减少。
师韵茗说:“跟我讲讲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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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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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