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白小五

1、第 1 章 緒方寬人喝

　　緒方寬人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速溶咖啡，拿上放在旁邊沙發的長外套，頭也不會地離開了這個被溫暖燈光包圍的粉色係的飾物裝飾地很溫馨美麗的少女的房間。
　　——他剛剛對自己的女友說“分手吧”。
　　不知道爲什麽要分手。
　　就如同不知道爲何要承認這個自己一點也沒有興趣一點也不喜歡甚至説是一點性誘惑都沒有的女人作爲他的女朋友一樣，沒有什麽原因。然後緒方就被人稱呼為花花公子因爲這些床伴替換的速度比走馬燈還要快。
　　緒方知道自己已經隨性到了不能正確認識自己所做的事情倒地是否正確的地步。只是單純地跟隨自己刹那的想法和感覺，好像有第六感在對他身體發出指令，就跟隨感覺行事。
　　朋友說他現在還沒有碰上犯罪分子和還沒有被抓到警察局是因爲他的狗屎運。
　　緒方也沒有什麽好否認的大大方方承認他就是有許多別人看起來莫名其妙的經歷導致他一直都沒有發生太大的事情。
　　可是那個人的出現，算不算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脫軌？
　　第一次看見那個人站在街角，穿著黑色的連帽短外套，從敞開的領口可以看出他並沒有穿很多衣服，起碼目之所及，他只有外套和裏面同樣是深色的T裇，長長的黑色圍巾把他的脖子圍得嚴嚴實實。下身是合身的牛仔褲，腳上蹬的那雙NIKE黑色運動鞋已經很舊了。這個人在冬季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緒方一看到這個人就覺得很冷，不知是不是心裏作用。只是這個人卻有種讓人不能移開眼睛的存在感。是因爲他那雙眼睛麽？躲在黑色圍巾和金色長長的劉海下的那雙眼睛，無垢地打量著這個世界。路燈不明亮，緒方反而會覺得這個人的眼睛更加明亮。
　　是一見鍾情吧。
　　緒方在回家以後自嘲地想著最後閉上眼睛，睡去。
　　夢中當然出現了那雙眼睛。然後是他挺拔的鼻子，還有觸覺估計會很柔軟的嘴唇。最後是他整個乾淨而清秀的側臉。
　　緒方伸出手去，可是抓不住任何東西，眼睛睜開，是黑色的一片。
　　緒方寬人喜歡用深色的窗簾，因爲可以隔絕光線，他除了用布質窗簾，還用反光的質料做的遮光性十分良好的窗簾，於是他的房間，總是暗得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
　　他的空間裏，沒有任何多餘的物質，只有純粹的光和暗。
　　可是，在這個房間裏，人仿佛得了夜盲症，在黑暗中什麽都看不見。
　　第二次遇見那個人，是在經常去的咖啡店對面的車站。
　　緒方看見了那個人。
　　還是金色的短髮，可是髮尾和劉海都有點長，稍微遮住眉眼的劉海讓他的眼睛顯得更加好看——大抵是心理作用。
　　白色的襯衣，淺色的休閒西裝外套，還有洗得發白的乾淨的牛仔褲。他身材修長，站在人群中間卻還是異常顯眼。
　　緒方也知道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個道理只是任何真理放在他身上他也從來都覺得不會成立，於是他真的認爲這個人是驚為天人的美麗。
　　於是在咖啡店裏買泡芙的緒放寬人第一次作了平生自己最討厭，覺得是好色的大叔才會去做，也覺得這樣做根本就是違法的事情——尾行，不，是尾隨。
　　手上拿著散發著柔軟香味的下午茶點，穿過馬路站在了那個人的身邊。
　　是一步的距離。
　　緒方突然想起了那首讓人詫異它的浪漫的探戈——Por Una Cabeza。
　　西班牙人熱情的舞蹈，英國人優雅的步伐，法國人浪漫的環繞。
　　是什麽讓他覺得情迷意亂，可是還是只差一步。
　　一步之遙。
　　這或許就是天底下最遙遠的距離了吧。
　　417路公車，車上的乘客安靜而沉穩，上車的人不多，緒方在那個人後面的一個座位坐下，把泡芙的紙盒放在乖乖併攏的膝蓋上，然後細細地看前面的人。
　　頭髮因爲多次染色而乾枯分叉，一點精神也沒有，當然緒方不能怪他，因爲他的頭髮也一樣，不過因爲染的顔色比較深而看起來沒有那樣病態而已。
　　前面的人側過頭去看車窗外的風景，緒方也裝作看風景的模樣觀察那個人的側臉。
　　果然是很好看的側臉，無論是眼窩的深度還是鼻子的挺拔度都是一等一的好，而且皮膚白得有點不真實，不像緒方，皮膚就同街上任何一個這樣年齡的男孩子，沒有特別出衆也沒有什麽特點。
　　可是，還是會在意。
　　緒方找不到讓自己繼續跟下去的理由。
　　他不覺得暗地裏跟蹤他人是一個正常人會做的事情只是他只能這麽做因爲坐在前面的人不僅不是朋友而且只是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是自己對他魂牽夢繞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情。
　　真夠八點檔狗血劇的一見鍾情。
　　順著面部曲綫看下去，是不太明顯的喉結，然後相對于這種高度的人過於纖細的身體。
　　這個人比緒方高了近10公分，或許不止，反正，緒方需要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最後，緒方在朋友傢附近下了車，沒有理會他的沒有理由沒有目的一見鍾情。
　　或許第三次踫到這個人，就不是意外了吧。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意外，那麽第三次，我們姑且暫時能夠把這種情況歸為命運吧。
　　並不相熟的朋友把緒方帶到酒吧，可是緒方很快發覺不是一般的酒吧，而是供男同性戀者娛樂的gay bar。原來這個朋友是gay？緒方愣了下，離開朋友走到後門的箱子以外暗自抽著煙。
　　他一直都很喜歡看煙頭最後落地的一刹那，因爲會迸出最後的火花。
　　緒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殘酷的人，連煙屁股都不放過更何況是人。
　　過去交往過對象有很多很多，印象最深的是學校的音樂老師，是個比他大15嵗，有成熟女人風韻的美麗教師，她總是微笑著溫柔地對待緒方，他總是錯誤地認爲那就是愛。
　　只是啊……老師總是會在他說完“我愛你”之後輕輕地吻他，對他說，這不是愛，你並不愛我。
　　不是愛麽？
　　那麽這樣的溫柔，也不算是麽？
　　“因爲……”
　　把香煙放到嘴邊點火的時候，突然被自己的回憶下了一跳。
　　什麽？
　　不小心被口水嗆到，猛然地咳了起來。
　　煙把他的眼熏得通紅，眼淚好像快要掉出來的時候，緒方感覺到有只溫暖的大手在摩挲自己的背部，為他順好氣息。
　　是誰？
　　擡頭，是那個人。
　　然後那個人對他笑，微微地扯起了個陌生的弧度而已，可是緒方卻聽見自己心臟猛然收縮然後更加用力更加快速地跳動的聲音。
　　是這個人。
　　那個人見緒方已經沒事以後，手離開了他的背部，緒方突然覺得自己身邊溫暖的空氣被抽離了似的，突然很冷。
　　“你叫什麽名字？我是緒方寬人今年24嵗目前沒有戀人。”
　　反手拉住那個人的手臂，緒方剛點燃的香煙在唇邊發出橘色的光亮。
　　那個人微微笑了一下。
　　“小原一將，27嵗，目前單身。”
　　緒方寬人愣了一下。
　　或許老師說的並沒錯……
　　“因爲你喜歡的是男人吧……”

　　這樣的情景就如同夜盲症患者在夜裏摸索，最後找到了燈光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