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衔枝》濯怆

6、兰贵人，殁 成亲王妃的

　　成亲王妃的鸾驾辰时便到了神武门，我站在景阳宫的海棠树下，看着那顶杏黄轿辇缓缓行来，轿帘上绣的繁杂花纹晃的我眼睛生疼。
　　"明珑。"轿中人掀帘的瞬间，我恍惚又看见了昔日的二小姐。她发间的金凤步摇比宫制更华贵，腕上却仍戴着那对素金镯——我及笄那年亲手打的。
　　"王妃金安。"我站在青石板上行礼，任露水浸透裙裾。
　　“绣答应安。”钮祜禄.明珠假模假样的向我回礼。我们静默的站在轿前，仿佛回到了曾经在府中的日子。只是这次我们都直立的站着——她比我矮了半头，从前她是不允许我在她面前站直的，我只好卑躬屈膝。
　　她假模假样替我整理头发，孔雀石护甲划过我鬓角，力道却更重："听说你封了答应？倒是出息了。"这语气，似乎是在怨恨我替她入宫。
　　“全仰二姐仗扶持。”我回敬，直视着她心虚的眼睛。
　　远处突然传来环佩叮咚。完颜.芳苓带着新得的波斯猫缓步而来，皇贵妃赏的月白宫装下摆绣着缠枝莲，只是手艺远不如我好。
　　"给王妃请安。"她行礼的姿势一分一毫都及其标准，怀里的猫儿此时却突然扑向我——锐利的爪子精准地勾破了我的袖袋，调香用的各种花瓣果皮洒了一地。
　　我惊呼一声，随后死死咬住下唇，我看见二小姐似乎要伸手，却又在替我挡下之前默默的收回了。
　　“庆娘娘安。”二小姐问候道。
　　………
　　刘佳.玉簟来寻我时，我正在修补被猫抓破的香囊。她夺过绣绷，指着上面细密精致的针脚："你疯了？这时候还绣《棠棣图》？"
　　"棠棣喻兄弟。"我垂下睫毛掩住神情，手指轻轻的捻着金线，"二小姐毕竟是我的姐姐…..."
　　"她现在是要你命的成亲王妃！"刘佳.玉簟摔了茶盏，碎瓷片蹦到那本记录淑妃，不，是淑贵人的罪证的账册上，账册立刻滚下小桌来，砸到了我的脚。
　　我瞳孔瞬间放大，赶忙用各种东西挡住账册，把她往里屋推：“快收好，可不敢让别人看到！”
　　"慧贵妃赏了完颜.芳苓一只波斯猫。"刘佳.玉簟突然压低声音，"那猫只扑常调香的人。"
　　“可怜我们姐妹一场，邦终是盟深交浅了。”我咬住下唇，做出痛苦的样子。
　　窗外雷声轰鸣。雨幕中，完颜.芳苓正为慧贵妃撑伞，两人月白与杏黄的身影渐渐融在一处，就像一对后园赏雪的亲姐妹。
　　完颜.芳苓看见了我，夜幕降临之前，我们一起坐在亭子里品茶。
　　“啪。”
　　完颜.芳苓甩了我一巴掌，动作很慢，力度不大。我却丝毫没有躲开。“我们一同入宫时，我还当你是个高尚女子，如何怎么自甘堕落去争宠了呢？”
　　“芳苓姐姐，你知道吗？”我捂着脸，直直的与自恃清高、人淡如菊的庆贵人对视，“敬事房没有我的绿头牌，若是我不争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她似是有些不忍，抿了抿嘴，移开了眼睛：“你既如此争名夺利，便莫要再说是我的姐妹了，我们从此分道扬镳罢。”
　　…………
　　皇后召见的谕令来得突然。长春宫里多了张紫檀琴案，上头摆着我曾弹奏的月琴——如今已换了新弦。
　　"碎心散的滋味如何？"皇后摩挲着玉如意，柄端的东珠换了新的，光泽十分好看。
　　"臣妾愚钝..…."我知道皇后一向不喜欢比她聪明的人，所以她让我猜的东西，我从来不说出答案，而是让她亲自开口告诉我。
　　她不疾不徐地掀开香炉，露出里面将熄的香粉——正是我调给皇帝的"梦甜香"。
　　黄元敬匆匆进来耳语几句。皇后突然轻笑："有趣，庆贵人刚向慧贵妃献了道点心。"
　　我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里还沾着晨起调香时的雪水。大概是完颜.芳苓最擅长的玫瑰酥吧，我曾经也吃过。
　　夜雨敲窗时，我翻出了珍藏的"棠梨煎"。这味香本该令人安眠，却因掺了王妃今日带来的"心意"，泛着诡异的甜腥，令人作呕。
　　"姑娘！"春桃跌撞进来，门框传来巨响："兰贵人殁了！说是误食了玫瑰酥..…."
　　我惊得摔碎青瓷罐，瓷片划破掌心，血滴在碎心散的残渣上，竟泛起诡异的青烟。
　　玫瑰酥？究竟是芳苓姐姐为了向慧贵妃投诚竟杀了一同入宫的姐妹，还是慧贵妃利用了芳苓？“啊！”我叫喊出声，“皇上，快找皇上！”
　　五更鼓响，皇上终于到了，步履虚浮，显然刚从不知那位妃子的宫中出来。
　　我抱着断弦月琴呆愣的坐在榻旁垂泪，见他进来，我连忙跪着挪过去，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皇上，兰贵人殁了，臣妾最好的姐妹没了，臣妾常用的胭脂里还被人下了毒……”
　　皇上轻抚着我的背：“爱妃不怕，朕知道了。”
　　确保他会真正严查这件事后，我才沉沉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