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甚尔女儿的我如何存活》Kiriyama

66、听说是束缚 原来最强，

　　挥刀、收刀。日复一日。
　　咒灵的残秽溅到我脸上，像是斑驳的血迹，又被我擦去，然后匆匆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东京几乎遍布了我的咒力残秽，因为已经完全掌握了「湮」的瞬移用法，我很容易就能到达下一个任务地点，现在带着辅助监督反而是累赘。
　　于是我跟北山先生商量了一下，最后他迫于无奈地答应了我，但让我务必保证安全，且每次任务结束和开始都要通知他。

　　当然，那些被他反复强调着安全条款，在我耳边如同蚊蚋，很快就被风声和咒灵的嘶吼淹没。

　　东京的街景在眼前飞速流转，模糊、扭曲，又被新的街景取代。高楼、小巷、公园、地下通道……「湮」在体内近乎本能地运转，构建出短暂的“通路”，将我瞬间抛向又一个充斥着负面情绪和咒力污秽的角落。

　　于是，我成了东京夜幕下的一道幽灵，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手机不断震动，一条又一条任务信息弹出，我机械地接收、处理、确认，然后再奔赴下一个。

　　身体的疲惫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反而变得麻木。肌肉酸痛，咒力消耗又补充，循环往复。反转术式被我用在了最别的地方——不是治疗，而是强行支撑着身体，压榨出每一分潜力。我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硝子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

　　但我停不下来。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看着咒灵在白光中消散，那短暂的瞬间，能稍微填补一点心口的空洞，能稍微压制那日夜不休的、啃噬内心的悔恨与愤怒。

　　我在寻找。在每一个任务地点，除了祓除咒灵，我疯狂地感知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咒力残秽，然而一无所获。

　　我在一次任务中，救下了一个女人和小女孩。
　　女人姓伏黑，她抓着我的手不停地感谢我，并且把她的女儿推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

　　我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着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着我回答：“津美纪，我叫伏黑津美纪。”

　　我的眼睫动了一下。
　　然后，我抬眼看向女人，说：“你刚刚……说可以为我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没错吧？”
　　“没错！”女人连连点头，朝我露出一个笑容，“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尽力！”

　　“行。”我点点头，“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您说。”
　　“我有一个弟弟，叫惠。我希望你能收养他，当然，他的生活费我会定期给你，作为报答，我也会给你和你女儿钱。”我看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这个你能做到吗？”

　　女人只思考了一瞬，立马答应下来：“可以的，谢谢您！”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乖巧安静的津美纪。这样普通的、温暖的家庭，或许正是小惠现在需要的。远离咒术界的纷争，远离那些血腥和阴谋，像一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这大概也是甚尔和雪穗想要的。
　　而我给不了小惠。

　　这段日子，我早上瞬移带着惠去学校，然后接任务，晚上又带着惠瞬移回家，接着出门，直到第二天早上再送小惠去学校，日复一日。
　　我把甚尔的事情告诉了惠，惠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抱住了我。

　　原本以为再也流不出的眼泪，却在那一刻落下。
　　既然甚尔在原本的剧情里入赘了伏黑家，那么，就选伏黑吧。

　　“谢谢。”我道谢，从随身携带的现金中抽出一叠，又写下一张纸条，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和一个不记名的账户信息，“这是第一个月的费用和我的联系方式，之后我会定期打款。惠那边我会去说，请务必照顾好他。”

　　我将钱和纸条塞进女人手里：“我还有些任务，先走了。”

　　我离开后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然后找出惠现在的号码，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久久无法按下。

　　该说什么？
　　“小惠，我给你找了个新家？”
　　“以后要听话？”

　　听起来是那么可笑、苍白、恶心。
　　我怎么是一个，如此糟糕的姐姐，如此糟糕的家人。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

　　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没有任务，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高专。就在我踏入宿舍楼的后一秒，手腕被猛地掐住，一道带着怒火的声音在耳边炸起：“禅院泠。”
　　我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进宿舍房间，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五条悟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压抑而骇人。

　　“禅院泠。”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告诉我，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没有去挣脱他的手，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口的空洞让我失去了往常的冷静和温和，于是我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沙哑：“接任务，祓除咒灵。怎么了，悟，这也要向你汇报吗？”

　　“接任务？”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管那种不要命的叫接任务？一天跑几十个任务点，仗着反转术式和瞬移硬撑，连辅助监督都被你甩掉？你知不知道你身体透支到什么程度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偏过头，不再看他。
　　“清楚？你清楚什么？！”五条悟猛地提高了音量，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抓住我的肩膀，但最终只是狠狠攥成了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你清楚你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吗？！你清楚杰和硝子有多担心吗？！你清楚我——”

　　他的话语突兀地顿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彻底看穿，又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颚轮廓。

　　半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额头抵在了我肩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Suzu，别这样。”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我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悟，”我重新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变强，必须找到那个东西，必须知道真相。停下来……我会疯的。”

　　那些画面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甚尔灰白的脸，虎杖仁冰冷的尸体，还有那个东西恶毒的笑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

　　“你现在这样才会疯！”五条悟猛地打断我，他松开我的手腕，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高专在这里，硝子在这里，杰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那就是我的错！”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我失控地朝他吼了回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太自以为是！如果不是我甚尔不会死！仁也不会死！都是我的错！你让我怎么停下来？！我怎么配停下来？！”

　　“我为什么非要这样？！是我想这样吗？那我该怪谁呢？怪甚尔吗？怪甚尔没有跟我说实话不肯和我说实情一声不吭就跑到高专？！怪他不再等等我，利落赴死？！怪杰吗？怪杰没有即使制止甚尔先去保护了天内理子？！还是应该怪你？怪你没有处理好五条家的人让他们引起了甚尔的猜忌，触发了这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布满脸颊，几乎失声：“……我不可能去怪你们的，因为这就是我的错，我应该怪的，就是我啊。”

　　“是我自以为是神经大条，只顾着自己心慌意乱没有察觉到下面的暗涌，如果我一早就跟着甚尔出门，或者早点就去高专接你们，或者我再强大一点会反转术式，就可以利用反转术式治好自己，那一切就不会发生，是我害死了甚尔。”
　　“是我太软弱，如果我在得知甚尔死讯的那一刻就镇定下来，我就能想到虎杖仁的安危，就能把他救下来。”

　　肩膀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嵌入我的骨头里。
　　“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了他们……”我抓着五条悟的衣袖，痛苦地弯下腰去，胃里一阵阵翻涌，直到那道声音响起。

　　“如果一定要怪的话，那么就怪我吧。”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胃部的痉挛渐渐缓解，我有些怔忪地抬起头，隔着模糊的泪，我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其他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心慌的平静。他低着头，蓝色的眼瞳直直望进我的眼底。

　　“因为我是最强，我应该在禅院甚尔来的那一刻就有所察觉，并且及时制止他，和他说开，但是我没有做到。”
　　“因为我是最强，我应该在你到来的那一瞬间及时把你拉开，应该在他自裁时察觉并制止，但是我没有做到。”
　　“我是最强，我应该及时抚平你内心的痛苦，察觉到你的煎熬，我应该帮你把任务接下来，帮你追查后面的真相，替你保护虎杖一家，但是我没有做到。”
　　“我是最强，我应该管好五条家的人，管理好派系之间的纷争，但是我没有做到。”

　　我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
　　五条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最强，理论上讲我应该都能做到，但是我却都没做到。”

　　“怪我吧，”他说，“我将接住你的所有情绪。”

　　我忽然就止不住眼泪了。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我在这一刻，听见了心里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掉了，我抓着他的衣服，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他垂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原来最强，才是对你的束缚啊。
　　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