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听说是崩溃 是我，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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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给你们模仿一下反转术式的轨迹，就这样，‘咻’的一下。”
火星拖曳成发光的弧线，倒映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
我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火花、灯火、金鱼、还有……
我问出声：“反转术式……是什么？”
“反转术式？”
场景倏然变换，蓝天白云下，个子高挑的女孩站在前面，手臂挥动。
“就这样‘咻’的一下，‘嘿’的一下，‘咻嘿——’，不明白？没悟性。”
“硝子看完全没有当老师的天赋啊。”一个温和的嗓音响起，我努力去看，却始终看不清。
Shoko……是谁？
你……是谁？
茶被冲泡好，散发出清淡的香气，男生转过头，嗓音温润：“是累了吗？休息一下吧，辛苦了，泠。”
泠……是我？
头好痛。
“反正是你，再怎么也不会过火的吧。”冰凉的触感从手心里消失，然后又回来，水珠顺着手心落下，再落。
“小泠，我好像见到了我太奶……”话音一转，又变成了欢快的声音，听起来活力满满，“谢谢小泠！我会努力的！因为，你也是我超级重要的人！”
额头被什么东西抵住，带起一阵轻微的痛：“……听好了，你的咒术不是玩具。”
我想躲开，结果听见一声低笑：“记住，要么彻底利用它，要么就被它吃掉——就像这个狗屎的世界对待所有人的方式。”
“所以现在，起来。”
这到底是哪里？我的头一阵一阵地发疼。
“苹果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会有虫子去咬它，无论它难吃还是好吃。”有人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近，“你要做的不是道歉，也不是低头，而是用你的这双拳头把所有想咬你的害虫的牙都打掉，打的稀巴烂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而我只会为你骄傲。走了，回家。”
我有些怔怔地听着，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我一摸，是眼泪。
我哭了？
我有些茫然。我为什么会哭？
“普通的负面咒力只能用来破坏或者强化已有的东西，但没法‘创造’新细胞修复伤口。反转术式就是强行把负面咒力当燃料，进行一种特殊的‘负负得正’的运算。”
纤细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比如咒力（-） x 咒力（-） = 正能量（+）。”
女孩转过身，褐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扬起：“反转术式的理论知识我只能给你们讲到这一步了，实操，就要你们自己悟了。”
“Suzu？”
谁在说话？
Suzu……是谁？
“Suzu。”
“硝子说过，反转术式需要对咒力的精细操控，你都可以做到操纵【湮】瞬移到我这里，肯定也可以做到反转术式的对吧？”
声音很低，很轻，语速也很快，我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听懂这句话。
又是反转术式。
为什么都在和我说这个事情？那到底是什么？
“你好起来，醒过来后我带你去玩，你也爱吃甜食，我知道好多好多有名的甜品店，很好吃的那种，都还没带你去过，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我说过以后都要成为你第一个送礼物的人，你不会让我食言的对吧。”
“我记得你一直想去秋叶原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你说还想再和我去花火大会，还想和我一起跨年，给我过生日，你说想让我一直笑……你说过的，你说过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
“不要你吞针。”
“但是请醒过来。”
“醒过来。Suzu。”
你是……谁？
我明明就是醒着的啊。
人群将我推向后方，我艰难地侧身挤进去，眼前画面一转，又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我拨开眼前的纸灯流苏，一人带着雪色和我擦肩而过，和服袖摆擦过我的手背，布料冰凉如一片雪。
我急忙回头，夜风掀起他的和服袖摆，绯红与墨蓝的衣角在空中短暂交叠，又很快分离。
雪一般的头发翘起一簇，随着步伐晃动，心底的声音不断催促我跟上他。
跟上他。
跟上——！
木屐系带松垮，我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在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我倾身伸手，眼看着就要抓住那截墨蓝袖摆，那人却似有所感，在这时回头。
下一秒，我猝不及防，撞进了那片天空之中。
万物失色。
女人浅蓝色的瞳孔在眼前渐渐清晰，我听见她笑着说：“是女孩子啊，那就叫泠吧。”
“因为世界上有了小泠，所以爱甚尔的人就又多了一个，以后我们会一起爱甚尔，这样以后，噩梦就会是美梦了。”
***
我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聚焦，看见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雪色的睫毛在其上方颤动，我动了动嘴唇，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嗓音有些哑：“……你哭了吗？悟。”
五条悟眨眨眼，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半天才低声说：“没有哦。”
“等了很久吗？”我问。
“超久的，suzu你好笨哦，学个反转术式都要这么久。”
我笑了，心里又酸又软：“以后不会了。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发丝扫过我的脸颊。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微微一怔，我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以及正被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我沉默着，抬手抚上他的脸。
“不准有下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不准再那样冲过来，不准再受这么重的伤，不准……再让我等这么久。”
安静的医务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白色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晕。我看着他，突然开口：“甚尔呢？”
五条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的心在这段沉默里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渊。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但我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他……”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自裁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在你……之后。”
“……自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我突然笑了出来。
“又在开玩笑吗，悟。”我温柔地看着他，弯起唇角，“甚尔才不会自裁呢，他……”
我笑着：“他……”
我想说那么多。
我想说，他那么要强，那么骄傲，永远不会低头。
我想说，他有那么多朋友，还有小惠，他才不会那样做。
我想说，他已经被我救起来了，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
我想说的明明有那么多。
可是我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五条悟的眼睛，然后猛地喷出一口血，鲜艳刺目的红色溅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视野剧烈地晃动、扭曲，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温热的东西从鼻尖流下。我隐约听见悟的声音：“Suzu？！硝子！？硝子！家入硝子！”
剧烈的痛苦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吞噬了所有的感知和理智。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崩塌，在碎裂的声音。
自裁。他选择了自我了断。
在我用尽全部力气、甚至赌上性命去阻止之后，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为什么？
因为我吗？
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悲恸、绝望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冰冷的感觉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
“呃……啊……” 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眼前不再是医务室的天花板，而是不断闪现的支离破碎的画面——甚尔揉乱我头发时不耐烦却轻柔的手，扛着咒具满身煞气却总会在我面前收敛的背影，他看着小惠时偶尔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还有最后那一刻，他看着我时，那双碧绿色眼眸中一片空白的、极致的惊骇与死寂。
……原来，那就是他最后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我啊。
是我亲手把他一点点拼好，可又亲手将他打碎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呢？明明甚尔就是那种，无论再怎么和外界建立联系，外界的一切也都是附属品。他在意的、想抓住的，从来都只有雪穗，但是后来是我把他拉回来了，于是他的世界就剩下我了。
“不……不要……” 我无意识地摇着头，泪水终于冲破所有阻碍，混合着鲜血滚落，仿佛在灼烧皮肤，“……爸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抓着头发，血腥味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是我太笨了……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啊……
为什么会是现在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失声尖叫起来，浑身的神经血管仿佛开始崩断炸裂，巨大的痛苦将我淹没。
甚尔不是自裁。
是我，是我亲手杀死了甚尔，杀死了我的爸爸。
是我害死了他。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我放任自己被它吞噬。意识彻底沉沦之前，仿佛听到好多人的呼喊，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我坠入了无尽的、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听说是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