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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东京·雨与玻璃 于是在雨与 ...

  •   又是下雨的一天。
      我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在蜿蜒水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我扭头和硝子说:“怎么每次和你在一块就下雨。”
      “哈哈,是吗,”硝子耸耸肩,指尖弹了弹可乐罐,“我可是很喜欢下雨天的哦。”
      “所以你肯定喜欢我吧。”
      “是是,谁不喜欢饭票呢。”

      (一)

      化学实验室的排气扇嗡嗡作响,我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看见硝子正用镊子夹起一块钠。阳光落在她眼角,女孩眯了眯眼。
      硝子对于人的视线很敏锐,她很快就发现了我,挑了挑眉,嘴唇动了几下。
      我知道她是在问我怎么来了。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我为什么能进入她们学校吗?我歪了下头,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撑在比我要高一截的窗台上,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扭的箭头,指向围墙方向:「翻墙进来的,无聊,随便看看。」

      硝子放下手中的镊子,对我点了下头,做了个她会很快的手势。

      “快闪开!”硝子后排的男生失手打翻了烧杯,淡黄色液体朝前方飞溅而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瞬,手肘没撑住,下巴重重磕在窗台上。顾不得疼,我飞快调整好姿势,再次看向硝子的时候,正巧看到我们的家入同学英雄救美的那一刻——她飞快推开身旁的女生,盐酸在下一秒泼到她右肩胛骨的位置,布料瞬间腐蚀,几缕发丝蜷曲着冒出白烟。

      实验室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跑去叫老师,而受伤的家入硝子本人却还有心思朝我眨眼。

      医务室里,校医不见踪影,我拿着剪刀比划着怎么帮硝子剪掉烧焦的头发。拧着眉正要下手的时候,突然听见她说:“这是第三次。”
      “什么?”正要擦过耳际的剪刀一顿,我问。

      “第三次被人说‘不像会救人的类型’。”她指尖捻着坏死的发尾,往椅背上一靠,我只好放下剪刀听她像个老太太一样回忆往昔。
      “第一次是小学的时候推开玩火的小伙伴,第二次是国中阻止要跳楼的女同学。”
      “这次你应该庆幸制服布料足够厚。”我说。

      “好吧,虽然我可能确实不太像是会主动救人的样子——”硝子拖长语调,语气里带着些真心实意的疑惑,“但是看到了总不能放任不管啊,那样不就成人渣了吗?”
      “好,未来的警界新星小姐,美少女战士预备役,”我点点头,有些敷衍地接上她的话,“真是感天动地的言语,相信杀人犯听了都会改过自新,所以现在能让我剪掉你的头发了吧?”

      最终还是没有剪成,因为校医回来了,不允许我们弄上满地的碎头发。

      (二)

      梅雨季的便利店总是挤满躲雨的人,我和硝子蹲在杂志区,看她一脸闲适地削铅笔。
      小刀刮过铅笔尖,唰唰声让人心静。

      “那家伙最近在写医疗剧剧本。”硝子突然说,刀尖挑起一缕卷曲的木花,“每晚对着人体模型练习缝合,和鬼片一样,起床喝水都能被他吓个半死,我觉得他去拍《咒怨》才合适。”
      《咒怨》是经典的恐怖影片,国内无代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自动门叮咚开启,浑身湿透的甚尔和家入夏生同时冲进来,在看到对方时愣住。夏生怀里抱着一本育儿杂志,甚尔手里提着新买的奶粉。
      我和硝子对视一眼,立马猫着腰溜到了一个“观影”的绝佳好位置。

      “你还买这个?你家那个早断奶了吧。”甚尔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0-3岁育儿百科》上,不负众望地开口。
      “取、取材……”夏生结结巴巴地回答,反射条件地把杂志藏到身后。

      家入硝子含着棒棒糖喃喃道:“为什么我爸每次遇见你爸以后就会变得畏畏缩缩的啊,一点社会精英的样子都没有了,和老鼠见到猫一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爸确实比较像黑/道,”我一脸淡定地说,“打个比方,催债的和负债人,即便对方欠的是1日元,甚尔也会要出一千万的架势。”

      而且家入夏生在甚尔面前和硝子面前的状态一样,带着一点讨好意味。我观察了家入夏生和别人——比如夏油真吾和虎杖仁的相处方式,发现他只有在硝子和甚尔面前才会抛开那种社会精英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理……但是莫名和谐呢。

      “取材?”甚尔嗤笑一声,随手抓起货架上的婴儿湿巾扔进购物篮,“写小说需要研究怎么换尿布?”

      “新小说里有儿科医生的角色……”夏生声音越来越小,甚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家入夏生只好推了推眼镜,把书从背后拿出来:“好吧,其实是给小泠买的,看见她一直在照顾小惠,想着可能会需要。”
      “哦,”甚尔别开目光,手指勾着塑料袋打了个转,“不需要,泠早就把市面上的育儿书都看过了。”

      硝子闻言用手肘怼了下我:“这么厉害,六岁的大人。”
      我无语地起身,在甚尔的注视下走过去——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能瞒过他,如果这都发现不了的话,甚尔的天与暴君就该让给我了。
      硝子耸耸肩,也起身跟上。

      我们跟着两位父亲在便利店里晃悠,等着这场大雨过去。甚尔忽然大步走向收银台旁的促销架——那里赫然摆着一排幼儿辅食果泥,包装上印着“维生素含量提升30%”的醒目字样。
      甚尔拿起一袋草莓味的捏了捏,若有所思:“这个月的新品?”他转头看向夏生,“你女儿不是总挑食?”

      硝子:“?”

      夏生的眼镜滑到鼻尖,手忙脚乱地去扶:“呃、硝子只是不爱吃胡萝卜……”
      而且就算挑食也用不着吃婴儿辅食吧……他在心底吐槽。

      “这个月第三次了。”我小声对硝子说,她正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甚尔上周往我书包里塞了五瓶维生素软糖,害我被班主任约谈,认真地告诉我这种东西不能多吃。”

      “要打赌吗?”硝子凑过来,“我爸待会儿肯定会说‘这些我全买了’。”
      “霸总文学吗?”我眉梢一样,“既然这样,我爸肯定会很自然的接受你爸的‘金钱羞辱’。”
      “你爸肯定不是小白花剧本,”硝子肯定地说,“勉强来个恶毒女配吧。”

      这时夏生果然如她所料地开口:“那个……这些还是让我来……”
      而甚尔则不出我所料,还没等夏生说完,他就已经自然地把手里的购物篮全都摆到了柜台上,然后指了指夏生,和收银员小姐说:“听见了吧,他结账。”
      收银员小姐:“……好的,这边请。”

      我和硝子对视一眼,低头笑起来。

      (三)

      台风席卷过东京湾的夜晚,我寻着硝子给我发的信息在理发店门口捡到了淋成落汤鸡的她。彼时家入硝子正蹲在屋檐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制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给。”我把伞塞进她手心,伞柄上还带着我的体温。硝子的指尖冰凉,碰到的时候我拧了下眉,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给甚尔发过去,让他帮忙煮点姜汤。

      “那家伙又把钥匙反锁在屋里了。”她低头拧着制服下摆的水,“你给我的钥匙我也给忘在课桌里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他确实是父女。”她自嘲道。
      “哈哈,血缘真是可怕的东西呢。”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理发店的霓虹灯牌在雨幕冲刷下稍显昏暗,灯板接触不良地闪烁,在积水里投下颤动的红影。风携裹着雨横劈过来时,我拽着硝子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惊醒了打瞌睡的老板娘。
      “两位小妹妹……”老板娘揉着眼睛,“我们已经打烊了哦。”

      “借用一下工具,不过最后地上的头发还是麻烦您清理了。”我把一沓钞票放在柜台上,“就一会儿,谢谢。”

      理发店里弥漫着廉价香波的气味,硝子坐在旋转椅上,透过镜子看我摆弄剪刀,不锈钢剪刀开合时发出令她牙酸的清脆“咔嗒”声。
      “真要剪?”她手指绕着焦黄的发尾,“校医不是说……”
      我把她的手拿下来。我发现硝子有个习惯,有事没事就爱拿头发绕着手指转圈圈。

      “所以来专业场所啊。”剪刀碰到她耳际时,我发现她在微微躲了一下,“疼?”
      我看了一下,没碰到伤口啊。

      “也不是,就是有点不适应。”她看着镜子里我们的身影,目光落在我捏着她发梢的指尖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爸忘接我,我一个人去理发店,理发师急着下班,结果剪到一点耳朵。”
      我闻言摸了摸她的耳朵,仔细找了一下,果然在她右耳软骨上发现一道细小的白痕,像月牙。

      “没有用反转术式吗?”我问。
      “我觉醒术式晚一点啦,在八岁,那个已经是七岁的时候弄得了。”

      我想了想,说:“放心,我给我自己剪了三个月的刘海,而且只是给你把头发修齐,这点技术我还是有的。”
      感觉到硝子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后,我的手指穿过她潮湿的发间,开口问道:“所以你之后都是自己剪头发吗?”
      “是啊,”硝子回答,“我们学校不让留齐胸的头发,不知道这是什么烂规定。”

      我笑了笑,剪到右耳附近时,硝子突然转头,剪刀尖险险擦过她脸颊。
      我惊了一下,连忙收住剪刀:“喂!”
      “Suzu(泠)*,”她褐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呈现琥珀色,硝子把头靠在椅背上,仰着脸,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扳正她的脑袋:“我就在这儿。”

      最后一缕头发落下时,暴雨拍打着玻璃窗发出不规律的声音,新剪的短发贴着硝子下颌线,露出那个总是藏在发丝间的泪痣。
      我按下吹风机开关,暖风掀起她的发丝。吹风机嗡嗡作响,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有发丝不断被吹动、飘落。

      当吹风机停下后,老板娘从柜台后探身,抬头看见镜中的硝子,惊呼道:“哎呀,像换了个人似的!长发短发感觉真不一样啊!”
      我和硝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我拉起她的手离开这里,推开理发店的门,雨丝立刻扑上面颊。
      我眯了眯眼。

      雨把世界冲刷的模糊,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另一种心跳。
      于是在雨与玻璃交汇的那天,世界开始变得透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东京·雨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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