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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东京·父与女 雨声渐密, ...

  •   因为受伤的原因,我“不得不”跟学校请了几天假,并在夏油杰的百般劝说下,我十分“为难”地答应了他在家中好好休息的请求。

      至于夏油杰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由于我三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于是在今天他就急匆匆跑过来找我了。
      作为伤患的我好好安抚了他之后,夏油杰提出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我合理怀疑他是想偷偷翘课,不过最后被甚尔以不要打扰我休息为由拎了出去。

      夏油杰没走多久,门铃就再次响起了。
      我猜测是夏油杰还有事情要讲,于是先甚尔一步开了门。
      我和人说话一般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但这次我抬起头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夏油杰那撮熟悉的刘海,而是白衬衣上的透明纽扣。

      我眨了眨眼,继续往上看去,栗色短发的男人朝我温和地笑了笑,递给我一箱巧克力和毛绒玩偶:“是泠,对吧?谢谢你这些天对硝子的照顾,这是给你的谢礼。”
      “还有这些——”家入夏生又从身后掏出一个大袋子给我,我下意识扫了一眼,眼尖地看见好几个酒瓶,“听说都是禅院君在做饭,辛苦他了,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把一些常见的物品每样都买了一点。”

      只要是不用他自己花钱的东西他都喜欢。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家入夏生就又拿出一个箱子:“还有这些是给小惠的,听硝子说他已经快五个月了,正常小孩这个时候也快长牙了,里面有一些磨牙棒和辅食,希望他会喜欢。”

      等等,桥豆麻袋!!
      我宕机的大脑在这时候重启,连忙摆手:“这些太多了……”
      家入夏生很坚持:“因为我不会做饭所以硝子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们一家,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请收下吧,要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我不擅长应付这种人,而且大人的事情就是要大人来解决,于是我后退一步,立马大声呼唤甚尔:“爸爸——!”
      躲在一旁的甚尔慢悠悠地出来了。他扫过装着酒的那个袋子——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酒,但是看甚尔的表情就知道很不错。
      于是势利的大人露出了虚伪的笑容:“不用客气,我收下了。”

      我:“……”

      家入夏生看着倒是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颇为安心的笑容:“那真是谢谢禅院君和小泠了,硝子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我被甚尔挡在身后,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你当然不会麻烦啊,硝子只是来吃一顿饭而已,家入先生买东西的价钱换算成菜钱都够硝子在这里把一日三餐吃一年了吧!

      作为这个家除了婴儿以外仅剩的良心,我从甚尔身后探出头,邀请家入夏生:“家入先生不进来坐坐吗?”
      夏生摆摆手:“不了吧,”他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快到硝子回来的时间了,她看到我肯定要不高兴了……”

      是吗?
      好怪的说法,我皱了一下眉。

      家入夏生的话音还未落,楼道里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硝子。夏生的表情瞬间凝固,手忙脚乱地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刚刚的温和从容瞬间不见踪影,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个,我先……”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转角处出现了硝子的身影,她正低头翻找我给她的备用钥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当她抬头看到门口的景象时,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来干什么?”硝子拧着眉问。
      夏生露出一个像是乞求的表情:“我、我来送些东西……”

      “哈。”硝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扫过那堆昂贵的礼物,“又开始了是吗?用物质补偿你的那点愧疚感?”
      我注意到夏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硝子,爸爸只是……”
      “只是什么?”硝子平静地反问,但却莫名让人感到不安,“去年家长会你人在哪?我发烧到39度的时候你又在哪?在编辑部通宵赶稿?还是又去哪个酒吧‘取材’了?”

      夏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甚尔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大手按在我肩上,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紧紧抿着嘴唇。
      我看着他这副表情,莫名福至心灵——甚尔不会是被家入夏生勾起以前的回忆了吧?

      “算了。”硝子轻轻推开他,走进来,“反正我早就习惯了。”她路过家入夏生带来的那些塑料袋的时候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投其所好还挺会的,让我猜猜你是怎么知道的——偷听我和我妈谈话?”
      夏生像是被捅了一刀,整个人晃了晃。硝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我看了一眼家入夏生,摸了摸下巴,比上次同时见到这对父女的时候关系又差了一点呢。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夏生呆立在原地。这时甚尔突然开口:“喂,作家。”
      夏生茫然地抬头。
      “你,”甚尔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厨房,“进来帮忙切菜。”说完就转身进屋,留下夏生一脸茫然地看向我。
      我眨了眨眼,鼓励他:“去吧,家入先生,我爸爸只是看着凶了一点,人还是很好的。”

      ***

      厨房里很快传来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我站在一边,看着甚尔粗暴地往夏生手里塞了把菜刀:“切丁。”
      夏生手足无措地握着刀:“但是硝子她……”
      “那丫头昨晚说想吃咖喱。”甚尔头也不抬地处理着鸡肉,“切你的洋葱。”

      夏生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虽然大概率是被洋葱辣的。他一边抹眼泪一边笨拙地切着菜,刀工烂得连惠看了估计都会摇头。甚尔嫌弃地啧了一声,站到他身后,大手直接覆在夏生拿刀的手上:“手腕用力,废物。”

      这诡异的画面让我目瞪口呆,硝子这时候正巧出了洗手间路过厨房,我看见她的嘴角抽了抽。
      她戳了戳我:“这什么情况,霸道厨师和他的小作家?”
      “……”我被这个名字雷得外焦里嫩,艰难地说,“可能、大概、并不是。”
      硝子你每天都在看什么啊硝子!!

      硝子不说话了,盯着那盘惨不忍睹的洋葱看了三秒,突然走过去夺过菜刀:“让开。”她挤进料理台前的位置,刀光闪动间,洋葱立刻变成了整齐的小方块。
      最重要的是,硝子没有流眼泪。

      夏生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旁边,眼镜上还沾着泪水和洋葱汁。硝子把切好的洋葱扫进锅里,头也不抬地说:“下次别买这么贵的酒,那家伙会得寸进尺。”
      “巧克力可以多买一点,泠喜欢甜的。”

      夏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着手:“好的!爸爸记住了!”

      甚尔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凑到我耳边低声说:“看见没?父女俩一个德行。”
      我看?你可是差一点就要变那么屑了,从前没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的甚尔爸爸。我也翻了个白眼,发送对象是甚尔。

      晚饭时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夏生小心翼翼地给硝子夹了块土豆,硝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吃掉了。当甚尔故意把加了双倍辣椒的咖喱推到夏生面前时,这位可怜的父亲辣得满脸通红也不敢吱声,直到硝子默默给他倒了杯牛奶,并把牛奶瓶往父亲那边推了推。
      我不赞同地看了甚尔一眼,甚尔却抱臂挑了挑眉。
      家入夏生已经感动地快哭了:“……硝子……”
      “喝你的。”硝子头也不抬。

      碗是家入夏生洗的,甚尔去和夏油真吾他们通电话,我则看着硝子说:“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睡吧,介意吗?”
      “这有什么介意的,”硝子看了我一眼,“正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入夜,雨又下了起来。硝子靠在我的床头,指尖捻着我给她的一块酒心巧克力,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颗泪痣在这样的氛围下好像也在闪着光。
      硝子啊,是一块闪闪发光的玻璃呢。

      “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八岁,比现在的你还大一点点。”她突然开口,“那家伙当时正在赶稿,连签字仪式都迟到。”
      我仔细听着,顺便把惠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硝子偏头望着窗外的雨,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妈是产科医生,总说他把小说里的死亡描写得太轻巧。”她轻轻转动手中的巧克力,“后来有家儿童医院想请他去当驻院作家,他拒绝了,因为截稿日快到了。”
      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发出规律的声响。硝子垂下眼睛说:“后来我妈提出离婚,他签完字就冲回书房改稿子,我妈气的直接离家出走。”

      “其实……”硝子突然笑了一下,“半年前吧,我翻到他书房抽屉里有个盒子,全是那家儿童医院的资料,从建院企划到科室分布,连新生儿病房的采光角度都标注了。”
      她掰开巧克力,酒心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他一直在交稿交稿,工作就那么重要吗?他只是小说作家,明明这个职业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吧?”

      硝子说:“人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他功成名就日赚斗金,现在回过头来终于想起要妻子女儿,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外面突然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硝子倏地闭嘴,我们竖起耳朵,听见家入夏生压着嗓子惊呼,接着是甚尔不耐烦的指导:“火关小!白痴吗!”
      硝子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抖动,我以为她在哭,却听见漏出的一声轻笑:“果然在学做饭啊……”

      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流眼泪,但还是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却用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你爸第一次给你做饭是什么样?”

      甚尔第一次做饭?我愣了一下,那有点久远了,自从我可以吃辅食开始,饭全是甚尔做的。我忍不住笑起来:“他是家庭煮夫出身,做饭得心应手。”
      “这样啊,我小学入学式那天,”硝子轻声道,“我爸通宵写完稿子,照着育儿食谱做的,结果我吃完就食物中毒,他后来抱着我哭得比我还惨。”

      这时,门缝下塞进来一张便签纸,我和硝子面面相觑半晌,我戳了戳她:“我猜是家入先生的,因为甚尔不会做这种事情。”
      “我猜也是。”硝子捡起来,上面是工整的字迹:

      【shoko:
      爸爸试着做了抹茶大福,放在冰箱第二层(虽然形状有点塌),希望你喜欢。】

      “睡吧。”她盯着那张纸条许久,关上台灯。
      雨声渐密,在这个潮湿的夜晚,某种温暖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我觉得,家入父女可能不会破冰,但是这种相处模式,可能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最好的相处模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东京·父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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