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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埼玉·贫瘠(修) 他从荒芜贫 ...

  •   在东京的第四天,夏油父子和虎杖仁在东京站送别我和甚尔。
      还有惠。
      惠太小了,还不懂什么是离别,只是安静地待在我的怀里睁着碧色的大眼睛四处看。

      夏油真吾把甚尔抱得很紧,平时不着调的模样在这一刻尽数收敛,以至于显得沉重,虎杖仁的眼眶早已经红了,嘴巴动了几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甚尔沉默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仰头看着他们。
      明明只是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分别的时候却像多年挚友一般依依不舍。

      我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但是我能看见甚尔平日间跟夏油真吾和虎杖仁待在一起时神色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放松和笑意。

      夏油真吾和虎杖仁的话总是很多,所以甚尔和他们在一起时从来不会冷场。待在旅馆的这几天,甚尔晚上总会被另外两个人拉过去进行“夜晚会晤”,我想,甚尔也许早在一场又一场不间断的夜谈里和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吧。
      他真的,就像我所期待的那样,和这个世界建立了除了雪穗之外的连接,从荒芜贫瘠的土地走到了一片草原。

      衣领被人抚平,我扭头看过去,夏油杰正低头帮我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上,然后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
      他微微弯腰,仔细叮嘱我:“回去的路上要是晕车就盯着一个地方看,不要偏视线,那样就会好一些。”
      我点头:“嗯嗯嗯。”

      “饿了可以少吃一点面包,我给你在包里装好了,不要吃味道太重的,会难受。如果路上有人吃味道太重的东西的话,可以戴上口罩。”
      “好。”
      “还有小惠,早上咱们已经给他喂过东西了,理论上来说是不会饿的,如果饿了可以稍微等一等,坚持到下车就好了,在车上喂奶的话会很麻烦。”
      “知道啦。”
      “还有……”似乎也是发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男孩抿嘴,于是我笑着接上:“还有回去要给杰发消息,要时常联系,分享日常。”

      夏油杰也跟着笑了,紫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对,小泠说的没错,要时常联系。”
      “我都记住了。”我看着他,歪歪头,“虽然我现在抱着惠张不开手臂,但是杰可以主动抱我一下的对吧。”
      “是的。”夏油杰失笑,上前一步抱住我,惠在我们中间艰难地探出头,抗议般咿咿呀呀叫起来,我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想,我好像有点理解甚尔和夏油真吾,还有虎杖仁之间的感情了。
      朋友,真的是一个美好的词汇。

      人群开始移动了,甚尔从我怀里接过惠,我拉上他的手,转头冲夏油杰摆手:“快回去吧,顺便把真吾叔叔和仁叔叔一起带回去,别让他俩傻站着了。”
      夏油杰笑说:“好。”

      于是我便没有再回头。
      甚尔也没有。

      ***

      回到埼玉的第四天,我打开雪穗的手机,未读消息有很多条,我点开了编辑那个对话框,和对方商谈了稿费之后,我把提前写好的稿子的最终篇找了时间放进了信箱。

      经过东京之旅后,在埼玉的生活似乎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虽然夏油真吾和虎杖仁时常给甚尔打电话,但是在那些不打电话的时间里,甚尔和从前比,似乎多了一点孤独。

      是的,孤独。
      我时常看着他独自在阳台抽烟的背影,觉得这个男人确实是孤独的。我趴在客厅的矮桌上想,明明之前的日子也是没有夏油真吾和虎杖仁的,为什么当时却没从甚尔身上感受到这种名为“孤独”的情绪呢?

      然后,我在夏油杰那里找到了答案。

      自从拿到稿费之后,我就买了一部手机,用来和夏油杰联系。夏油杰告诉我,夏油真吾在家中也时常念叨甚尔和虎杖仁,并和夏油杰说:“因为尝过欢聚一堂时的快乐,所以分别便变得难以忍受。”
      直到听到夏油杰转述的这句话,我才隐约有些明白。

      我记得上一世有句话是这样的: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能忍受,甚至称不上忍受,这就是我的生活。但当我会识别、命名一些体验,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就开始运转,痛苦也由此开始。

      所以是这样吗,甚尔。
      因为拥有过,所以在失去时才会痛苦万分,所以雪穗离开后你才会那么消沉。在你那里,没有人可以比雪穗更爱你、更包容你了,即便是我也做不到。

      手机嗡嗡作响,是夏油杰发来的消息。

      不可能没有意义:【老爸今天开始画新漫画《病友》,已经把他从前最爱的《杀手》抛之脑后了。】
      下面还附着几张照片,我点开看,不由得失笑——画稿上全是三个男人相处的画面,虽然没有直接把三个人的样貌清晰的画出来,但却保留了他们的特征。比如夏油真吾的中长发、虎杖仁的方框眼镜,还有甚尔那身强健的肌肉和嘴角的疤。

      我想了想,回复道:【甚尔今天已经抽了半包烟了,我觉得他迟早得抽死自己。】

      消息刚发出去,阳台的玻璃门就被拉开。甚尔带着一身烟味走进来,顺手把我的头发一把揉成鸡窝:“晚上想吃什么?”
      我抱着头发大喊躲开:“爸爸——!!我头发自来卷啊都说了好多遍了不可以这么用力!”
      甚尔哼笑一声,心情很好地又去扯惠的脸蛋,于是惠也跟着抗议地啊啊叫起来。

      我把头发慢慢整好,夏油杰那边发来一段语音,点开以后却传来夏油真吾的嚷嚷声:“杰!把上次那家炸鸡店的传单找出来!还有告诉泠让甚尔那家伙不要抽烟了——抽的他肺黑心肝黑,跟他说抽烟会影响赌运的!让他停下!”
      夏油真吾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夏油杰的声音这才响起,带着无奈的笑意:“他非说要给甚尔叔叔寄特产。”

      我正要回复,下一秒,拿着手机的手一空,甚尔已经把它从我手中抽走,按住了说话键,慢悠悠地说:“你不抽烟也没见你赌运有多好。”

      发出去后没一会,夏油杰那边就回过来消息,依旧是夏油真吾,但显然他也抢夺了杰的手机使用权:“根据我最新研究的《风水与赌博运势大全》,尼古丁会破坏人体周围的‘气’场流动!所以为了你我的气场运势给我适可而止啊混蛋!!”
      于是接下来,我就看着甚尔和夏油真吾隔着我和夏油杰的手机针对“抽烟会不会影响赌运”这个事情争论了半天,最后甚至要说让虎杖仁评评理。

      我好笑地看着甚尔,惠在这个空档中已经自己费劲地爬到了我的怀里,和我一起看他,我被惠萌了一脸,弯着眼睛跟他贴了贴脸颊。

      夏油真吾的声音还在被播放,我想了想,和甚尔说:“咱们搬家吧,爸爸。”

      我看见甚尔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半天才扭过头来,绿色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这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可能。
      于是我又注视着他,重复了一遍:“搬家吧,搬到东京那边。我记得雪穗以前在那边是买过房子的,对吧?”

      雪穗以前是在那边买过房子的,但后来觉得东京节奏太快了,她不喜欢,所以我们一家才搬到了埼玉。
      不过还好雪穗买了东京的房子,要不然现在无论是劝说甚尔搬家还是挑房子都会是很大的麻烦。
      甚尔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沉默一会,最终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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