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夭夭邻

2、正经工作

　　托楼上邻居的福乔杏今天第一个到的公司，刚一坐下椅子吱嘎晃了半圈，乔杏见怪不怪，照例对着升降椅的坐垫锤了一拳，让坐垫与气杆牢牢固定。

　　接着给一旁的绿植挨个浇水。

　　昨天下班时她听采购部同事说公司要把办公椅全部换成人体工学椅，乔杏椅子的升降弹簧坏了，反馈行政被告知要换的话得走流程，各领导层层审批。

　　一个月过去了，审批人才到总助，接下来还有副总、总经理，最后是老板。

　　严重怀疑昨天茶水间被她踩死的小强也得走流程报损，又或者通报行政并安排一场会议严厉批评小强擅离职守。

　　乔杏来到茶水间又泡了杯咖啡，双倍浓缩美式加冰，她打算今天就靠这个续命。

　　她的工位靠窗，中间隔着过道，太阳正盛，直直照在公司门口招牌上，圆钝的“面食记”三个字发着光，尾巴处一个原木色蒸笼里塞着三只抛媚眼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公司朝九晚七，午休两小时，一共三层楼，地理位置谈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偏。

　　上下三楼共十个部门，没有统一的考勤时间，根据部门各自工作内容及工作量制定。

　　乔杏从家门口坐13路公交途经十站到科技创新园下来，不堵车的情况下通勤时间可以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她所在的营销部又分线上营销和线下营销两个子部门，考勤查得都挺松的。

　　作为创意策划小组的组长，她隶属于线上营销，刁铭是她的顶头上司。

　　当初乔杏毕业后回到柠城，被小学同学刁铭内推进了面食记，虽然同龄，但刁铭的人生进度条仿佛开了二倍速一般，高中毕业进入公司做销售，熬走了同期，一度混成元老级员工，成为了老板心尖尖上的宠儿。

　　在乔杏整天满脑子早中晚吃什么的25岁，人生梦想是上啃老下啃小的刁铭已经拥有了一个5岁的儿子。

　　乔杏怕热，将办公室空调又调低了两度，冷气朝她扑来，两分钟后手下的大三实习生肖可爱也扑了过来。

　　“我没看错吧？”

　　“乔乔你今天居然是第一个到的！”

　　肖可爱手里提着两大袋早餐，来公司的两个多月里，每天都是如此。

　　她对待早餐格外忠诚，每日牛奶必不可少，配上肉包和鸡蛋饼，外加一块面包。

　　妥妥一个甜咸永动机。

　　“今天起早了。”

　　乔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本想跟肖可爱诉苦，但见她正要虔诚地吃起早饭，又憋了回去。

　　在别人享用美食的时候说自己的烦心事罪大恶极，于是在同事还没陆陆续续来之前，她又眯了十几分钟。

　　今天另一个实习生莫西请假，只有肖可爱和正式员工梁伴蔡在岗，最近组里刚忙完夏天樱花季的樱花口味汤圆营销活动，今天上午乔杏忙完面试，下午就没什么棘手的工作要处理了。

　　在等刁铭出差回来讨论下一轮新品预告营销前，她们组可以好好享受几天摸鱼时光。

　　一分钟后HR发来钉钉会议提醒，以防万一又走到乔杏工位旁敲了敲桌子：

　　“第一场面试在九点半，原本的第一个面试者临时告知已经选择了别的offer，所以等会儿先面试蔺至侨，十点半面试第二个。”

　　HR踩着高跟风风火火，乔杏刚点了半下头要开口说“好的”时，她就转身走人了，只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肖可爱从对面电脑前探出脑袋，眨眨眼睛：“乔乔，我下午能不能请假？”

　　乔杏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肖可爱既意外又惊喜：“你怎么不问我干嘛去？”

　　“我为什么要问你干嘛去？”乔杏不解。

　　“我之前实习的单位请假可麻烦了，领导不刨根问底是绝不放人的。”

　　“而且就算同意了事后也会念个不停。”

　　乔杏实事求是，公司虽然有些制度很死板，例如一切涉及到公司固定资产方面的事由，或者推广费审批。但一方面又很人性化，比如请假这件事，只需跟上一级汇报，不需要走流程，十分自由。

　　她实习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领导，请个假仿佛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于是乔杏发誓以后自己绝不要成为这样的上司。

　　虽然只是个小组长，仅仅拥有批假这样的小权利，但能松就松，给别人行方便自己也省事儿。

　　“在我这请假不需要理由，只要不是十天半月，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肖可爱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热烈表白：“乔乔，我爱死你了！”

　　乔杏面对发射而来的比心毫不躲闪，拔河似地照单全收，接着又听肖可爱说：“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

　　“今天市心湖公园有游园，碰巧我男朋友难得今天调休。”

　　“我们都很久没有约会了。”

　　乔杏突然想起市心湖公园门口的橘子汽水冰棍。

　　公园门口的老奶奶推着银色铁箱卖了二十几年，乔杏从小吃到大。柠城一切都在变，从一个悠闲小城到万丈高楼的科技创新城市，人口不断增加，年轻的新鲜血液不停涌入。

　　但橘子汽水冰棍的味道和价格却从没变过，味道也没变过。

　　美式还剩一半的时候面试倒计时十分钟提示音响起，乔杏将资料在文件夹中放好，对着一旁的窗户倒影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她穿衣风格就像柠城的天气杂乱无章，衣柜里什么颜色都有，但大多都是基础款，乔杏167的身高，因为比例好视觉上看起来要高出不少，再加上她瘦而不柴，穿基础款反而更能凸显身材优势。

　　上次逛街买的白色荡领挂脖上衣和黑色开衩中裙总算派上了用场，乍一眼略显商务的穿搭被绸缎面料中和得刚好，银色爱心项链和微卷的长发让她看起来灵动很多。

　　戴上工牌沿着二楼大厅的办公区一路走到尾，就是会议室区域，一整排共有五间，其中一间是面试专用会议室。

　　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透过玻璃看见会议桌两边坐着的人，一共三张被拉出的椅子，HR旁边那张空着是给她留的，对面坐着的就是等会儿她要面试的人。

　　乔杏放慢脚步观察，他一丝不苟坐得端正，乔杏推门进去坐下，HR刚刚结束提问，收起资料起身，弯腰在她耳边小声道：

　　“他的薪资要求高于我们预计的范围，你先聊，面试结束后根据面试情况我们再做评估。”

　　“行。”乔杏点点头。

　　等会议室的门关上，乔杏打开文件夹拿出他的简介和作品集，刚要开口礼貌性打招呼，抬头那瞬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他今天的发型似乎经过了打理，短碎微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露出了浓密的眉毛，乔杏立刻反应过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他。

　　也许是因为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中，对面的男生微笑道：“您好。”

　　“我叫蔺至侨。”

　　对了，就是昨天在电梯里，按下30楼按钮的那个男生，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吵得她一整晚没睡的罪魁祸首，张姨口中在白马会所工作、还搞颜色直播的小伙子。

　　“你好，乔杏。”乔杏笑着点头回应。

　　索性公司的中央空调系统够给力，连会议室的冷气都开得很足，不然这会儿她肝火旺得就快要压不住了。

　　乔杏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比对简历上的照片和眼前的男生，也许是修图的原因，本人看起来不像公式照那么柔和，尤其是近距离观察他的五官要更加锋利立体，眼神也没有照片上那么柔和谦虚，而是透着股自信桀骜的气场。

　　“我知道。”蔺至侨看着乔杏的眼睛说。

　　“嗯？”

　　他解释道：“刚刚人事带我看了公司的文化墙，你是上个月生日会的幸运星。”

　　乔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什么幸运星。

　　公司每个月都给当月员工组织生日会，她在上个月抽奖活动中抽到了最贵的烤箱。

　　乔杏装作在翻看作品集，实际上早晨她已经看过一遍电子稿，余光瞟了眼他的衣服，简单的白T和蓝格短袖衬衫外套，下身则是常规黑色工装裤。

　　规规矩矩很有礼貌的样子，人长得很帅也很…“正经？”

　　乔杏实在难以将张姨的话跟面前的蔺至侨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他是打算一天打两份工？

　　真是够拼的……

　　进入主题，乔杏合上他几乎都是在校创作的作品集，提问道：“我看你是摄影专业的应届毕业生，之前没有过实习经验，为什么不去应聘品牌部的平面摄影工作？”

　　最近品牌部离职率一直降不下来，摄影师职位更是空缺已久，乔杏客观公正地分析蔺至侨的简历，显然与品牌部更加匹配。

　　可接下来蔺至侨的话却让乔杏想法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作为摄影专业毕业生不去应聘摄影师的职位，选择营销部的创意策划岗，而是告诉了乔杏自己的价值和所能提供给她什么。

　　不仅会用从傻瓜相机到影视级的一切拍摄设备，Pr、达芬奇、Finalcut这些软件也精通，甚至还熟悉线上的投流和数据分析。

　　“虽然没有策划营销活动的经验，但我可以学。”他接着道。

　　“而且，我可以接受出镜。”

　　因为口味多、上新速度快，短短几年时间，面食记已成为同类型产品中线上销量最高的品牌。

　　至于薪资问题，她也清楚按照正常公司的岗位职责，他能提供的工作内容完全可以拆分成至少三个岗位，只是现在内卷严重，职责划分不明确，员工必须要干超出分内很多的工作才能维持在公司的位置。

　　他提出的高工资无可厚非。

　　依旧保持着客观公正，但此刻脑中又闪过一丝八卦，乔杏实在好奇：“我可以问一个与面试无关的话题吗？”

　　蔺至侨抬眸示意：“当然。”

　　“你有副业吗？”

　　他们七点下班，真录用了岂不是一下班又得赶去会所工作，他是把睡眠进化掉了？

　　蔺至侨大方且毫不避讳。

　　“有啊。”他直言。

　　难得面试上个六边形战士，而且还颜值在线，乔杏实在不愿意放过，又追问：“那方便问一下副业具体是什么吗？”

　　“那你这个副业……”涉及隐私的她从不过问，委婉道：“不会影响到日常工作吧？”

　　要还像今天这样闹腾一整晚，不仅他受不了，乔杏更受不了，以后两个人就各自顶着黑眼圈和一副随时可能猝死的身体过得了。

　　于是她继续含沙射影地提醒，说到这儿还有些紧张：“休息还是很重要的，我们部门虽然不忙，但需要长期保持高精力，不然很容易丧失创意和灵感。”

　　“比如晚上呢，一定要按时睡觉，生活习惯上，也还是健康一些比较好。”

　　蔺至侨直觉莫名其妙，这种听起来像无效嘱咐家里晚辈的话，乔杏抱着会录用他的决心说出来，五分关心，四分暗示，还带着些许尴尬。

　　“面食记虽然不是上市公司，但从创立到现在也有八年了，而且入职就交六险一金。”

　　乔杏欲言又止的：“还算是一份正经的工作。”

　　空气凝滞了两秒，蔺至侨不确定是不是刚刚自己听错了，他重复了一遍，不可置信地微皱着眉：

　　“正经？”

　　……

　　“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