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盛年》木初觉

1、转学生和窗台的向日葵 偷看被发现

　　高一下学期的阳光，总带着点懒懒散散的暖意。

　　陈年年蹲在教室后窗的花坛边，给那盆快蔫了的向日葵浇水。塑料洒水壶"咕嘟咕嘟"地往土里渗水，水珠顺着叶片滑下来，在她的白色帆布鞋尖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年年，都快蔫了扔了吧？别管了"，路过的同学见她每天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教室角的绿植都很佩服她的毅力。但陈年年也只是回一个暖人的笑，她刚数到第三片新冒出来的嫩叶，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班主任的声音，混着高跟敲击地面的脆响，一步步靠近。

　　"来……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陈年年抱着洒水壶直起身，转头的瞬间，撞进一道清瘦的影子里。

　　转学生站在教室门口，背着白色的双肩包，拉链拉得严丝合缝，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壳。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校服裤熨得笔挺，衬着她的腿又长又直。她的皮肤很白，是冷调的那种，衬得眉眼愈发清晰﹣﹣眉峰有点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情绪，像蒙着层薄冰的湖面。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从市一中新转来的同学，江辞暮。"班主任拍了拍手，指着陈年年旁边的空位，"辞暮你以后就坐这儿，年年啊，你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照顾"两个字刚出口，陈年年就看见江辞暮的睫毛颤了颤，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陈年年"啊"了一声，慌忙把洒水壶往窗台上放，壶底的水没擦干净，在瓷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站直身体时，听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江辞暮把书包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

　　"你好，我叫陈年年。"她努力扬起一个自己最擅长的笑脸，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右眼尾的美人痣在阳光下亮了亮，"年年有余'的'年年'，你呢？"

　　江辞暮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很快移开，落在桌面的裂缝上。"我叫江辞暮。"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像冰粒落在玻璃上。

　　陈年年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她知道自己有时候热情得有点冒失，刚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就响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着冗长的语法点。陈年年假装认真做笔记，笔尖却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她实在对这个新同桌很好奇所以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江辞暮已经翻开了课本正在做笔记。她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指节分明，写字时手腕几乎不动，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留下一行行整齐的字迹。果然，字如其人。

　　陈年年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对方忽然转过头。

　　冷不防撞进那双眼睛里，陈年年像被抓包的小偷，心脏"咚"地跳了一下。江辞暮的眼神很静，眉梢微微皱起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让她下意识地缩回了目光，假装盯着黑板上的单词，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一张纸条弹过来陈年年迟疑了两秒拿起来打开---在讲118页。她耳根更红了，慌忙的翻开正确页码，她听见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心上，心跳的很快。

　　下课铃响时，陈年年憋了满肚子的话---想说刚刚很抱歉，想对她提醒自己说谢谢，想试着说说话。但江辞暮已经背起书包站起身，走出了教室，背影笔直，融进走廊喧闹的人群里，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后桌正收拾东西的女生叶嘉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 "哎，新同桌是不是有点酷？还有点凶凶的我刚才想跟她借块橡皮，都没敢开口。"

　　陈年年望着走廊的方向又盯着那个座位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凶"是不是准确的形容。但她记住了江辞暮写字的样子，记住了江辞暮提醒自己，记住了她回答"我叫江辞暮"时，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像被风吹过的轻颤。

　　窗台的向日葵又蔫了许多，陈年年拿起洒水壶，往土里又浇了点水。水珠滚落时，她忽然想起刚才江辞暮转身时，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下，露出一小截银色的项链，坠子像朵玫瑰。

　　她低头笑了笑，坐回桌前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了朵小小的玫瑰。

　　阳光透过窗户，在纸上投下了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像个刚埋下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