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我… ...

  •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说‘愿意’。”

      张慎鸢的声音像被砂轮磨碎的石子,带着被彻底碾过的沙哑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委屈,砸在狭小、潮湿、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尘土气息的空气里。那声音很轻,却又重得让昏黄的灯光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我看着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片赤裸裸的痛苦和茫然,看着他紧抿的、还在细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递着那杯浑浊热水、指节青白暴起的手。

      为什么?不想让我说“愿意”?

      教堂里那场毁灭性的闹剧,父母崩溃的眼神,苏晚死寂的苍白,我此刻肩胛骨下钻心的钝痛和喉咙里灼烧的砂砾感……这一切疯狂的、无法挽回的灾难,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听到那三个字?

      一股荒谬绝伦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怒火,混合着身体深处尖锐的疼痛和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像岩浆般猛地冲上头顶!烧断了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

      “不想?哈……哈哈哈……” 我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笑声,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形,听起来像垂死的野兽在呜咽,“张慎鸢……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身体里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不顾一切的力气。我猛地挥臂,用尽全身的力道狠狠撞向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

      “滚开!!”

      砰啷——!

      搪瓷缸子脱手飞出,撞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滚烫浑浊、混着廉价咖啡和药粉的水液如同肮脏的眼泪,泼溅开来,烫湿了墙壁,也淋湿了张慎鸢湿透的裤脚和光裸的手臂。几块碎裂的搪瓷片弹跳着,落在潮湿肮脏的地板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扯动了我肩胛骨的伤处,剧痛像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神经!眼前瞬间被一片惨白覆盖,冷汗刷地从额角渗出,混合着之前未干的雨水,黏腻地淌下。我痛得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气声。

      张慎鸢被我突然爆发的力量撞得一个趔趄,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热水烫出的红痕,又看看地上碎裂的缸子和泼洒的污迹,最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蜷缩在床上、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的我。

      他眼睛里那片废墟般的茫然和痛苦,瞬间被另一种更暴烈、更滚烫的情绪点燃!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被狠狠刺伤的狂怒,混合着一种眼睁睁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却无能为力的焦躁!

      “操!”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一步跨到床边,带着浓烈的湿冷气息和巨大的压迫感猛地俯身!

      “我疯子?是!老子就是疯子!” 他滚烫的、带着血腥气和雨水咸腥味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钉住我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老子他妈从毕业晚会那天就疯了!从看见你拉着苏晚的手装他妈模范情侣那天就疯了!从你他妈天天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她身边、还他妈敢回我短信那天就疯了!”

      他的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伸出手,滚烫粗糙、带着湿漉漉雨水和细小伤口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狠狠攥住了我睡衣的前襟!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撕裂布料,将我整个人从行军床上提起来!

      肩胛骨的伤处被这粗暴的动作猛地牵扯,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我眼前发黑,痛得几乎窒息,本能地弓起身体试图抵抗那撕裂般的痛楚,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你他妈知道老子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嗯?!” 张慎鸢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他无视我的痛楚,攥着我衣领的手猛地收紧,将我拉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他滚烫的呼吸里带着浓烈的绝望,“看着你演戏!看着你他妈一步步往那个坑里跳!看着你他妈就要盖上那个戳了!顾怀谦!你他妈的心呢?!被狗吃了吗?!老子问你心跳快不快!你他妈装死!装得真像!现在呢?!疼了?!知道疼了?!”

      他攥着我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那力道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我撕碎!肩胛骨的剧痛在持续地、残忍地碾磨着我的神经,冷汗浸透了后背,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的边缘摇摇欲坠。

      “放……开……” 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像蚊蚋,被巨大的痛苦和窒息感淹没。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混合着冷汗,狼狈地滑落。

      “放开?” 张慎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死死盯着我痛苦扭曲的脸,盯着我眼角滑落的泪水,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狂暴的怒火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出更深沉、更绝望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将我往床上一掼!

      后背重重砸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伤处传来一阵骨头错位般的剧痛!我闷哼一声,痛得蜷缩成一团,身体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剧烈地抽搐着,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濒死的喘息。

      张慎鸢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痛苦中痉挛挣扎,看着我的狼狈,看着我的泪水。他紧握的拳头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渗血的月牙印。他脸上的狂怒和暴戾,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被彻底掏空的、死寂的灰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恐慌。

      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痛苦的抽气声,和他沉重得如同濒死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张慎鸢死死盯着我蜷缩颤抖的身体,那双曾经燃烧着野性和疯狂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紧握的拳头猛地松开,又无力地垂落。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因为剧痛而紧绷的肩背,指尖却在距离我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停滞在空中,仿佛那里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他。

      最终,那只手颓然地垂落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他冲向门口,脚步踉跄,带倒了门边一个堆着空罐子的破纸箱,铝罐哗啦啦滚了一地,在死寂中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看都没看,一把拉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像一头被彻底击垮、只想逃离战场的困兽,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间破败的小屋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墙皮簌簌落下几片灰尘。

      巨大的关门声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震碎了我强撑的意识。

      剧痛、窒息、冰冷的绝望、还有那被摔门声彻底撕裂的、最后一丝虚假的联系……所有的一切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将我彻底拖入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沉没前的最后一瞬,我似乎听到门外逼仄的楼道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沉闷的嘶吼,穿透薄薄的门板,狠狠砸进我沉沦的黑暗里:

      “顾怀谦——!你他妈疼死我算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